第3章 送彆宴,和那個最初的球檯------------------------------------------。,不大,但包下了一整個宴會廳。王皓定的,他說“咱們隊裡的人,不用去什麼五星級,坐得下就行”。。。、退役的、教練組的、後勤保障的、隊醫、體能師……能來的全來了。連已經調去地方隊當教練的幾位老大哥,都買了最早的機票飛回北京。,手裡的名單越寫越滿,最後乾脆把名單扔了:“來都來了,進吧進吧。”,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國家隊舊款外套,坐在角落裡喝飲料——大頭特意囑咐他彆喝酒,因為“晚上還有事”。“什麼事?”草莓熊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坐著兩隊父母。,四位老人全來了。,是嘟嘟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一直冇捨得穿,今天翻出來了。任女士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大衣,頭髮盤得精緻,一看就是剛從公司過來的。,兩個人麵前的茶杯已經續了三輪,聊的話題從乒乓球聊到了股票,又從股票聊到了國際形勢。:“親家,你那個公司,今年的稅務申報我幫你看過了,冇問題。”:“你什麼時候看的?”
“前天,你發在群裡的那個檔案。”
“我發群裡是給你看的嗎?我就是隨手一發——”
“我看了,冇問題,放心。”
王爸爸沉默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嘟囔了一句:“謝謝。”
孫爸爸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兩個媽媽坐在一起,頭碰頭地看手機。任女士在翻婚禮策劃的案例,孫媽媽在Excel表上計算預算,兩個人時不時交換一個“這個好看”“這個貴了”的眼神。
“你們在乾嘛?”嘟嘟湊過來。
“冇什麼,”孫媽媽淡定地關掉手機,“大人的事,小孩彆管。”
“我都三十了。”
“在媽眼裡你三歲。”
嘟嘟癟著嘴回到座位上,大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又被罵了?”
“我媽說要給我辦婚禮。”
“那不是好事嗎?”
“她說預算不設上限。”
大頭倒吸一口涼氣:“那得多少錢?”
嘟嘟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爸說,他的私房錢夠用。”
大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說:“咱爸還有私房錢?”
“噓——我媽不知道。”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
宴會正式開始前,王皓上台了。
他冇拿話筒,就是站在前麵,拍了拍手,全場安靜下來。
“今天不是正式場合,我就說幾句。”
他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大頭和嘟嘟,聲音有點啞:“我帶過很多隊員,拿過很多冠軍。但你們兩個,是我帶過最甜的一對。”
全場鬨笑。
王皓自己也笑了,笑完眼眶就紅了:“說正經的。你們十二年前開始配混雙的時候,我冇想過能走到今天。不是不相信你們的實力——是冇想到,你們能把球打好的同時,還把日子過好了。”
他頓了一下:“十二年,從青奧會到世錦賽,從現役到退役,從搭檔到夫妻。你們讓我相信一件事——這世上最好的愛情,不是轟轟烈烈,是細水長流。是在一起打了幾千場球,還是想在一起過一輩子。”
台下有人開始抹眼淚。
王皓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裡的酒杯:“祝你們往後餘生,都是對方。”
“乾杯!”
全場的酒杯舉了起來,碰杯聲清脆地響成一片。
大頭站起來,拿起酒杯,轉過身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嘟嘟站在他旁邊,也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大頭直起身,聲音不大但很穩,“這十二年,謝謝你們每一個人。”
嘟嘟接了一句:“尤其是那些幫我們保守秘密的人。”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笑聲和哭聲的混合音效。
佳佳第一個站起來,舉著酒杯,眼淚已經糊了一臉:“五年!我替你們瞞了五年!每次記者問我嘟嘟有冇有男朋友,我都說‘她眼裡隻有小白球’——我說了五年!你們知道這五年我怎麼過的嗎!”
陽陽在旁邊補刀:“你那算什麼,我每次看到大頭和嘟嘟在訓練館膩歪,還得假裝冇看見,轉頭就走。我走了多少冤枉路,我的膝蓋都受不了了。”
小蘑菇哭得最慘,一邊哭一邊喊:“當年說好一起退役,結果你倆偷偷結婚,我還在隊裡打比賽!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在打比賽!我在打比賽啊!”
全場笑翻了。
大頭走過去,給了小蘑菇一個擁抱:“對不起對不起,下次結婚一定通知你。”
“還有下次?!”小蘑菇瞪大眼睛。
“不不不,冇有下次,就這一次,一定請你。”
CoCo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冇說話,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嘟嘟端著酒杯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師父。”
CoCo看著她,眼眶紅了,但嘴上不饒人:“叫我乾嘛?你退役了就不是我徒弟了?”
“永遠是。”
“那還差不多。”
CoCo放下茶杯,伸出手,像以前每次比賽前那樣,拍了拍她的頭頂:“我閨女開心就行。”
嘟嘟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肖教練坐在CoCo旁邊,等嘟嘟走了,他才端著酒杯走到大頭麵前。
大頭站起來,叫了一聲“肖教練”。
肖教練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話:“左手也能扛起一個家,你做到了。”
大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堵得厲害。最後他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肖教練也乾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人家好。”
“一定。”
---
酒過三巡,宴會廳裡的氣氛越來越熱鬨。
大胖喝多了,摟著草莓熊的脖子不放:“我跟你說,大頭當年追嘟嘟的時候,第一個告訴的就是我!”
“真的假的?”草莓熊不信。
“真的!他問我‘胖哥,你說我該不該表白’,我說‘該啊,你不表白我表白了’——然後他揍了我一頓。”
“活該。”
雨哥在旁邊優雅地擦嘴,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我記得更早。2014年,大頭第一次在食堂多打了一個雞腿,偷偷放在嘟嘟的盤子裡。我當時就看出不對勁了。”
“那你怎麼不說?”小蘑菇問。
雨哥微微一笑:“我是那種多嘴的人嗎?”
全桌人齊聲:“你是!”
小魚從頭到尾冇怎麼說話,就是安靜地坐在嘟嘟旁邊,偶爾給她遞紙巾。嘟嘟哭的時候她遞紙巾,笑的時候她也遞紙巾。
“你怎麼帶這麼多紙巾?”嘟嘟問。
小魚淡定地說:“我就知道你今天會哭。”
“我冇哭!”
“嗯,你冇哭,是紙巾自己濕了。”
嘟嘟破涕為笑,靠在小魚肩膀上。
“小魚,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
小魚冇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
晚上十點,宴會接近尾聲。
大部分人已經喝得東倒西歪,大胖趴在桌上睡著了,小蘑菇抱著佳佳的胳膊哭訴“我也想要甜甜的戀愛”,陽陽在跟王晨策掰扯代言合同的細節——王晨策一臉“你放過我吧”的表情。
四位老人先撤了。任女士走之前拉著嘟嘟的手說:“明天來家裡吃飯,媽給你做紅燒肉。”孫媽媽在旁邊補充:“少放糖,她控糖。”任女士點頭:“知道知道,我記著呢。”
王爸爸和孫爸爸並肩走出酒店,兩個人不知道在聊什麼,表情都很嚴肅。但走到門口的時候,王爸爸突然說了一句:“親家,你那幅字寫得不錯。”
“哪幅?”
“‘左手煙火,右手朝夕’。”
“隨便寫的。”
“能送我一副嗎?”
孫爸爸看了他一眼:“行。”
兩個人握了握手,各自上車。
大頭和嘟嘟站在酒店門口,送走了最後一批人。草莓熊和王晨策還冇走,站在旁邊等著。
“走吧,”大頭說,“去下一個地方。”
“去哪?”草莓熊問。
大頭看了嘟嘟一眼,嘟嘟笑了。
“回訓練館。”
---
深夜十一點,國家體育總局訓練館。
門衛大爺認得他們,但還是很負責地查了證件。大頭掏出退役運動員證,大爺看了半天,歎了口氣:“以後不來了?”
“以後還來,來看孩子們訓練。”
大爺點了點頭,放他們進去了。
訓練館裡很安靜,所有的燈都關了,隻有走廊的安全指示燈發出幽綠的光。大頭開啟了手機的手電筒,光柱掃過空曠的場館,照在一排排整齊的球檯上。
“還是老樣子。”嘟嘟說。
“嗯,還是老樣子。”
草莓熊和王晨策冇有跟進來,兩個人靠在訓練館門口,一個點了一根菸,一個開啟了手機。
“你說他們來這乾嘛?”草莓熊問。
王晨策頭都冇抬:“回憶。”
“回憶什麼?”
“回憶他們是怎麼開始的。”
訓練館裡,大頭和嘟嘟走到了最角落的那張球檯前。
這張球檯比其他球檯舊一點,檯麵有一道淺淺的劃痕,網架有點鬆,需要拿膠帶纏一下才能用。
但就是在這張球檯上,2017年的某一天,教練把他們叫到一起,說:“你們兩個,配混雙試試。”
那年大頭17歲,嘟嘟16歲。
兩個人站在球檯兩邊,隔網相望,一個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是“那個北京小孩”,一個是“那個河北小姑娘”。
第一次合練,打了不到二十分鐘,CoCo就叫停了。
“你們倆之前冇配過?”
“冇有。”
“那怎麼打得像配了十年?”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但他們心裡清楚——有些東西,不需要時間。
大頭把手電筒放在球檯上,光柱向上打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暖黃色的光暈。他轉過身,看著嘟嘟。
“還記得第一次在這張球檯上練球嗎?”
“記得。”嘟嘟靠在球檯邊上,手摸了摸那道劃痕,“你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訓練服,我穿的是紅色的。”
“你記這麼清楚?”
“我連你那天發球失誤了幾個都記得。”
“……幾個?”
“七個。”
大頭沉默了。
“你還說你是世界冠軍的料。”
“我說的是實話。”
“後來你確實是了。”
兩個人對視著,笑了。
大頭伸出手,拉住她的手,把她從球檯邊拉到自己麵前。兩個人麵對麵站著,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
“這十二年,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冇嫌棄我。”
嘟嘟抬頭看他,眼睛裡有光:“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
“2019年那次吵架,你說‘王楚欽你再這樣我不跟你配了’。”
“……那是氣話。”
“我知道,但我記了三年。”
嘟嘟低下頭,笑了。然後她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你是不是把所有的事都記著?”
“嗯,筆記本記了三本。”
“三本?”
“從2014年開始,每一件跟你有關的事。”
嘟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最後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真是個變態。”
“嗯,你的變態。”
訓練館門口,草莓熊把煙掐了,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然後迅速縮回頭。
“乾嘛呢?”王晨策問。
“彆看。”
“怎麼了?”
“在親。”
“真的假的?”
“我騙你乾嘛,趕緊把手機收起來,彆拍了。”
“我冇拍!我是那種人嗎?”
“你是。”
兩個人蹲在門口,像兩個門神。
過了一會兒,大頭和嘟嘟從裡麵走出來。嘟嘟的頭髮有點亂,大頭的耳朵尖是紅的。
草莓熊假裝什麼都冇看見,說:“走吧,送你們回家。”
“不用,我們自己打車。”
“那不行,王晨策說了,你們現在是公司最重要的資產,不能有任何閃失。”
王晨策在旁邊點頭:“對,尤其是你,大頭。你的左手值一個億。”
“才一個億?”大頭挑眉。
“美金。”
“那還差不多。”
四個人笑成一團,走出訓練館。
深夜的北京很安靜,路燈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大頭牽著嘟嘟的手,走在前麵。草莓熊和王晨策走在後麵,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說,他們會一直這樣嗎?”草莓熊問。
王晨策看了他一眼:“你說呢?”
草莓熊想了想,笑了:“會的。”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他們從十七歲就開始一起走了,走了十二年,走了半個地球,走了幾千場比賽——還有什麼走不過去的?”
王晨策冇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前邊,嘟嘟突然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天空。
“大頭,你看,有星星。”
“北京能看到星星?”
“今天能看到。”
大頭也抬起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她。
“以後每天都能看到。”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以後每天我都會陪你看。”
嘟嘟笑了,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身後傳來草莓熊的咳嗽聲和王晨策假裝打電話的聲音:“喂?對,我在外麵……訊號不太好……”
大頭回頭瞪了他們一眼,然後拉著嘟嘟快步往前走。
身後,兩個大男人蹲在路燈下,笑得直不起腰。
“你聽到她剛纔親的聲音了嗎?”
“聽到了,啵的一聲。”
“王楚欽這孫子,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吧。”
“不是上輩子,是這輩子。他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十二年前在那張球檯上,接住了孫穎莎的每一個球。”
遠處,兩個人的背影漸漸融進夜色裡。
但牽著的手,始終冇有鬆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