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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深夜,暴雨如注。
城郊,一處早已被廢棄的地下金庫舊址。
這裡,就是當年那場爆炸案發生的地方。
那個沈鶯稚為了等他救援,被數噸重的水泥橫梁砸碎了右手徹底對他死心的地方。
“滋滋——”
賀霆之像一隻失去靈魂的遊魂,拖著那條斷腿,一步一步挪進了這個陰暗潮濕的地下空間。
這裡的廢墟還冇有被完全清理乾淨。
他憑藉著記憶,摸索到了當年那根水泥橫梁砸落的具體位置。
他雙膝一軟,跪在了那片滿是灰塵的空地上。
“鶯稚我來還債了。”
賀霆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金庫裡迴盪,顯得格外淒厲。
他顫抖著伸出左手,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簡陋的裝滿了塑料籌碼粉末的骨灰盒。
他將它極其珍視地放在麵前的地上,彷彿那裡麵裝的是沈鶯稚的靈魂。
隨後,他又從腰間,拔出了一把黑色的勃朗寧手槍。
那是七年前,在公海遊輪的甲板上,他為了保護林朦,抵著自己的左胸開過一槍的那把手槍。
也是從那一槍開始,他親手將沈鶯稚推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哢嗒。”
賀霆之熟練地退出彈巢,將裡麵的六顆子彈倒在地上。
他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撿起其中一顆子彈,重新塞回彈巢。
“哢哢哢哢——”
他猛地一撥彈巢,轉輪在黑暗中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急速摩擦聲。
他將槍口,死死地抵住了自己的右側太陽穴。
他要玩一場他這輩子最擅長的俄羅斯輪盤賭。
在這幽暗冰冷的金庫裡,在這隻有他和那個骨灰盒的絕境裡,賀霆之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詭異的平靜與解脫。
“鶯稚,這第一槍。”
賀霆之的聲音沙啞,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槍管上。
“還你這七年來,在賭場裡替我擋過的明槍暗箭。”
他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哢嗒。”
空倉。撞針發出清脆的空響。
賀霆之冇有停頓,他死死咬著牙,眼底的瘋狂愈演愈烈。
“第二槍。”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剛纔在禮堂外,她那隻閃爍著冰冷光澤的銀黑色機械右手。
“還你被我毀掉的右手!”
“哢嗒。”
空倉。
賀霆之渾身劇烈地痙攣著,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將槍口更加用力地頂進太陽穴的皮肉裡,槍管幾乎要戳破他的頭骨。
“第三槍”
他猛地睜開眼,死死地盯著麵前那個裝滿籌碼粉末的骨灰盒。
他彷彿看到了那本被扔在粉末上的黑色賬冊,看到了最後一頁那八個用鮮血寫成的大字。
恩怨兩清,死生不複。
“還你那本沾滿血的賬冊!還你這七年的青春!”
賀霆之歇斯底裡地咆哮出聲,手指猛地扣死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徹底撕裂了地下金庫死一般的寂靜!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貫穿了賀霆之的頭顱。
鮮血混合著腦漿,噴濺在廢棄的水泥牆壁上!
賀霆之的身體猛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在生命消逝的最後一秒,他那隻完好的左手,依然死死地地將那個裝滿塑料籌碼粉末的骨灰盒,緊緊地抱在懷裡。
鮮血從他的太陽穴湧出,迅速在地上蔓延,將那個骨灰盒染成了刺目的鮮紅。
那雙曾經在賭桌上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大大地睜著,空洞地望著金庫那黑暗的穹頂。
他死了。
死在這個他親手粉碎了她所有信仰的地方。
用最慘烈、最不留餘地的方式,完成了他這輩子,最後一次卑微到泥土裡的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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