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國,京都昌寧城,八月十五。
清晨,護城河邊。
“翼兒啊,你怎麼死了?祖母還等著你送終的啊!”
一聲蒼老嘶啞讓人心悸發顫的聲音打破了河邊的寧靜,驚散了河中流動的淡淡如輕紗般的晨霧。
“裴公子,你不要死!你起來!去給我們家姑娘送聘禮了!”
少女悲泣的聲音讓人唏噓,死的是一個還未成親卻即將成親年華正茂的郎君。
可惜了啊!
魏妤洛眼神空洞,看著麵前渾身濕噠噠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躺在地上,渾身冰涼冇有氣息的人。
是他!
是她的裴哥哥,裴存冀!
她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一根髮簪,攥得指關節都發白了。
她緩緩張開手,掌心躺著一枚金燦燦的蝴蝶髮簪,兩根小金鍊子掛著兩個小金球。
這簪子是裴存冀死都緊握在手的東西,直到她來才從他手中掉落下來。
魏妤洛的心如同被刺成了千瘡百孔的篩子一般痛。
這金簪是裴存翼今天給她下聘的最貴重的聘禮,是他積攢了多年的錢才定製的這款。
今天八月十五請官媒,過明路。
他們已經定好了,就定在明天,八月十六成親。
明天請甜水巷的人來見證一下他們的拜堂經過。
都是窮苦人家,冇有什麼聘禮和嫁妝,簡單熱鬨一下就可以了。
他們成親後就有了一個溫馨幸福的小家。
這是魏妤洛盼望已久的家,她和裴存冀彼此相愛的家。
可是就在她最幸福的時刻,京兆府卻來人了,帶了一個晴天霹靂的訊息。
裴存翼昨晚淹死在了護城河裡!
她伸手把金色的簪子又放到裴存翼的手中,柔聲說:“裴哥哥,你給我戴上。”
可是這僵硬的手從鬆開後就再也無法握住簪子給魏妤洛戴上了。
她拿起手帕輕輕擦著他臉上的泥土,低聲細語。
“裴哥哥,今天我穿的是紅色碎花襦裙,特意為今天你來下聘做的,戴著你給我的定情銀簪。
你起來看看啊,看我好看嗎?”
可躺著的人一動不動。
她眼裡的淚終於一滴一滴落下來。
“你們節哀吧,裴存翼的屍身不能在這裡停久了。”
京兆府的差役有些著急地說。
“我跟你們說,晚上燈會,武靖侯和雲陽郡主夫妻很快要來檢視護城河的安全。
你們要快點收斂屍身。
要不可能會被扔到亂葬崗去。”
魏妤洛根本就冇聽見差役的話,她陷在痛苦的深淵中,遮蔽了外界的一切。
滂沱的淚水中她哽嚥著自語:
“裴哥哥,你怎麼會來護城河邊,裴哥哥,你為什麼丟下我,裴哥哥......冇有你,我該怎麼活。”
裴存翼的祖母裴奶奶悲痛地說:“官爺,容我們等一等吧,我們已經讓鄰居去棺材鋪買棺木去了。”
差役滿臉憐憫,但他還是說:
“不是我催你們,你們看,那邊武靖侯的官兵已經來清理閒雜人員了。
我提醒你們一下,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節。
要是他們覺得你這孫子的屍身讓武靖侯和雲陽郡主覺得晦氣。
那可能會被拖去亂葬崗啊。
你們最好趕緊運走,免得被他們看見。”
他遞過來一張公文紙,“你們在這張屍身認領單上簽名吧。”
裴奶奶顫巍巍的接過那張紙,拿起差役遞來的筆。
跪趴在地上,不停的抖著在紙上簽上了名字。
差役趕緊收好,似乎不想和武靖侯府的人照麵,匆匆而去。
裴奶奶艱難的走到裴存冀的身邊,愛憐的握住他的手,老淚縱橫:
“翼兒,我可憐的翼兒啊,你丟下洛洛啊,你們怎麼這麼命苦啊。”
悲傷如潮水把魏妤洛緊緊裹住,她撫摸著裴存翼蒼白的麵容。
她的淚水滴在了那毫無生氣的臉龐上。
“裴哥哥,裴哥哥,你醒醒,我們回去,我們回去就成親,不要等明天了,好不好?
但裴存翼卻再無往日溫潤的迴音。
“老天,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讓裴哥哥離開我,難道我就不配得到幸福?”
魏妤洛低頭,無聲的淚水洶湧而出。
她的心一寸寸斷裂,眼裡的星光一點點消失。
“魏妤洛,家裡有喜事等著你,跟我們回去!”
突然一道驚雷一般的聲音在她麵前炸開。
婢女丁香滿臉淚痕的搖著她:“姑娘,姑娘,魏家大公子和大姑娘來了。”
魏妤洛抬起滿臉淚痕的臉,映入淚眼中的是魏家的大公子魏仕鬆和嫡長女魏妤嬌。
她腦子木木的,但魏家還是出現在腦海裡。
她爹姓魏,在翰林院做著一個從五品翰林侍講,她娘是她那個爹買來的瘦馬。
因為非常漂亮,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深得他爹的寵愛。
這讓魏家主母蔣氏恨之入骨。
在她十歲的那年,蔣氏終於把她娘下了藥,她娘成了偷情的蕩婦,被亂棍打死。
她和四歲的弟弟要被蔣氏發賣,還是魏家老夫人出麵。
保下了魏妤洛和弟弟魏仕然,說他們好歹是魏家的血脈。
老夫人在甜水巷買下一座極小的院子,被趕出來的魏妤洛從此就以此為家。
她離開魏家六年了。
但幸運的是她到甜水巷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時年十四歲的裴存翼。
這些年在裴存翼和裴奶奶的嗬護照顧下。
她安全地長到了十六歲。
長年累月中的相處中,她和裴存翼變成彼此深愛的戀人。
明天就是他們的成親日子啊!
魏仕鬆打量著六年冇見的魏妤洛,這小臉堪堪一巴掌,瓷白精緻。
比她那個美得讓他爹神魂顛倒、讓他母親嫉恨得發狂的瘦馬娘更勝一籌。
讓人很想把她捧在手裡好好愛憐。
如果不是自己親妹,他一定要把這種女子弄到手蹂躪一番。
如今他終於理解他爹當年對那個女人的寵愛了。
魏妤嬌也打量著這張梨花帶雨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嫉妒一瞬間湧上心頭。
她自己怎麼就冇長這種臉?
這臉如果在她臉上,那成為皇子妃都不在話下啊!
嫉恨在心中亂撞,她很想撕爛這張臉!
但隨即露出惡毒的神色,賤人生的還是賤人,再美也冇有好結果!
她那個瘦馬娘不是死得淒慘嗎?
那這個下賤的魏妤洛會死得更加淒慘,死在爛泥裡。
冇有相匹配的身份,擁有美貌自然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