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之畔,星霧蒸騰。
沈嬌嬌翹著腿坐在搖椅上,指尖撚著一本厚得能砸碎行星的書冊。封麵上「作神經」三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書脊處還粘著幾片沒撕乾淨的禦膳房糕點屑——那是三百年前她邊啃綠豆糕邊寫初稿時蹭上的。
「養老院節落入,湯中心旋起墨色漩渦;「墜樓覺醒」那頁撕下時,整鍋湯泛起血色波紋;「焚舟拓運河」章節入鍋,湯麵竟浮起萬千星光。
國師果看得眼眶發酸——不是感動,是嚇的。因為他眼睜睜看見沈嬌嬌翻到了——那是上週行為規範考評得的,雖然考評方式是他和熵獸比賽誰先吃完十斤「道理蘑菇」而不拉肚子。
「!」
「所以是慶功宴啊。」沈嬌嬌笑眯眯地舀起一勺湯,乳白湯液中浮沉著金色光點,「畢業考試嘛,總要有點難度——哦對了,默寫錯一個字,罰掃養老院廁所一千年。」
佇列瞬間安靜如雞。
……錦鯉池畔,她故意跌入他懷中。」
沈嬌嬌點點頭:「繼續。」
萬神一個接一個上前領湯。湯碗是沈嬌嬌用撕下來的監理神頭皮……哦不,是監理神自願捐獻的神格結晶打造的,碗壁薄如蟬翼,內側刻著密密麻麻的《養老院住戶守則》。每個神隻喝湯時的表情都精彩紛呈:有的一口悶下後淚流滿麵,有的小口啜飲卻渾身發抖,還有的喝到一半忽然開始傻笑。
湯的效果立竿見影。
一個以「絕對理性」著稱的數學之神喝完湯後,開始用帶著哭腔的顫音背誦「她摔冠震金鑾時眼角那滴淚是熱的」;一個曾經毀滅過十二個星係的戰爭之神,捧著碗喃喃複述「她剜心飼玉璽時血流過掌心的紋路像梅花枝椏」。
輪到國師果時,他端著碗的手在抖。
「怕什麼?」沈嬌嬌舀湯的動作沒停,「你寫的那部分本宮又沒撕——哦,撕了,但燒的是修訂版,原稿在養老院檔案室鎖著呢。」
「我不是怕這個……」國師果盯著碗裡浮沉的金色光點,那是沈嬌嬌的記憶碎片,「我是怕喝完……我就不是我了。」
沈嬌嬌頓了頓,湯勺在鍋沿輕輕一磕。
「你本來就不是你。」她說得隨意,眼神卻落在國師果腕間那些陳年傷疤上——那是「錦鯉銜全卷」時,他筆尖懸停良久,最終落下一行不屬於原文的小字:
「謝謝您沒讓我變成監理神翻到最後一章,每一個字都閃爍著不同神隻的神性光芒。
沈嬌嬌放下保溫杯,從搖椅上站起身。
她走到光之書典前,伸手觸碰封麵。書典溫柔地裹住她的手指,傳來萬神共同的意念:我們記住了,記住了您的路,您的選擇,您教會我們的——作不是胡鬨,是打破規則的權利;精不是算計,是活到極致的熱情;神不是高高在上,是守護一茶一飯的瑣碎溫柔。
「還行。」她評價,收回手,「錯字率百分之零點三,掃廁所的名單待會兒貼公告欄。」
萬神集體鬆了口氣,又同時提心吊膽——誰會是那百分之零點三?
沈嬌嬌卻已轉身走向那口巨鍋。鍋裡的湯隻剩鍋底淺淺一層,濃稠如融化的琥珀。她拿起湯勺,將最後一點湯汁舀起,舉高,對著熵海無儘星霧傾瀉而下。
湯汁劃過弧線,在半空中散成億萬光點。
光點落入湯鍋,在鍋底凝成兩枚金色的、緩緩旋轉的……蛋花。
真的是蛋花。邊緣蓬鬆如雲絮,中心嫩黃如初陽,在星霧背景裡慢悠悠打著轉,散發出「畢業快樂」的溫暖氣息。
沈嬌嬌用湯勺戳了戳其中一枚蛋花,蛋花「啵」地炸開一小團光霧,霧氣裡傳來蕭珩帶笑的聲音:「阿璃,該回家吃荔枝了。」
她又戳了戳另一枚,這次傳來的是她自己年輕時的、帶著驕縱尾音的呢喃:「本宮纔不喝藥——」
兩枚蛋花忽然靠攏,輕輕碰在一起,融合成一枚更大的、綻放著柔和光暈的蛋花。蛋花表麵浮現細密紋路,仔細看,那是無數個微縮的「永恒」。
「禮成。」沈嬌嬌把湯勺往鍋裡一扔,拍拍手,「散會——記得交默寫本,明天開始養老院擴招:養老院的故事,永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