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治世典》問世,林墨言以狀元之身,著不朽經典,名垂青史。帝國文治,至此臻至一個新的高峰,四海昇平,萬邦來朝。金殿梅樹的硃批愈發精微,白骨書閣的夜半骨鳴愈發深邃,日月精華滋養下的山河,靈秀之氣幾乎化為實質。沈嬌嬌的存在,已如同這方天地的定海神針,一個眼神,一個念頭,便能引動風雲,更迭氣象。
然而,她的目光,卻已不再滿足於這片被她深深烙印的蒼穹與大地。某個清冷的夜晚,她再次獨自倚坐在靈根梅樹的最高處,仰望著那輪已被她刻下「蘇璃」之名、清輝遍灑的月亮。月光映照著她霜白的發絲,清冷而寂寥。
「名字是刻上去了,」她低聲自語,指尖纏繞著一縷白發,眸中倒映著月球的輪廓,那目光深處,是一種超越了佔有慾的、純粹的好奇與……征服欲,「可裡頭到底是個什麼光景,還沒親眼瞧瞧。空蕩蕩地掛在那兒,怪浪費的。」
她忽然想起了將作監那些最頂尖的巧匠,那些能造出天蠶冰絲甲、能熔鑄千丈鹽碑的能工巧匠。他們的技藝,或許能在那片無垠的荒蕪中,建造出些有趣的東西。
一個念頭,如同星火,在她心中燃起,並且迅速燎原。
次日,她召見了將作監大匠,以及欽天監最為博學的官員。沒有冗長的朝議,她直接丟擲了她的想法。
「本宮要去月亮上看看,」她語氣平澹,彷彿在說要去隔壁花園散步,「順便,帶幾個匠人上去,瞧瞧能不能在那兒蓋點房子,種點東西。總空著,不像話。」
去月亮上?!蓋房子?!
將作監大匠和欽天監官員嚇得差點癱軟在地。飛天已是傳說中的仙神手段,登月?那根本是癡人說夢!
「娘娘!月宮遙不可及,非人力所能及啊!」
「古籍有載,月乃太陰之精,清冷孤寂,非生靈所能存……」
沈嬌嬌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的惶恐:「本宮說能去,就能去。你們隻管挑幾個膽子大、手藝好的匠人,準備好工具種子便是。其他的,不用你們操心。」
她揮退了眾人,獨自來到觀星台。蕭珩聞訊趕來,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憂色。他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阿璃,月宮縹緲,何必親身犯險?」
沈嬌嬌回握住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她獨有的、彷彿能燃儘一切的璀璨:「不是犯險,是去收房子。名字都刻上去了,總得去看看物業情況吧?順便,給咱們的星空,插上第一麵旗子。」
她鬆開手,向前幾步,立於觀星台邊緣,仰望著那輪皎月。這一次,她周身的氣息不再平和,而是開始以一種決絕的方式,劇烈燃燒起來!
並非火焰,而是她的生命本源與壽元!為了淨化魔域,她曾燃燒壽元,鬢染霜華。而此刻,為了突破此方世界的桎梏,踏足那遙遠的星體,她選擇了更為徹底、更為猛烈的燃燒!
磅礴的金色光焰自她體內噴薄而出,那不是溫暖的光,而是帶著焚儘一切、亦照亮一切的決絕!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透明,那幾縷刺目的霜白在金光中彷彿要徹底融化消失!一股足以撕裂虛空、貫穿星海的恐怖力量,在她身上凝聚!
「以此身為薪,燃通天之路!」她清叱一聲,雙手猛地向上一推!
那燃燒生命凝聚出的浩瀚金光,並未擴散,而是被她強行約束、塑形,化作一艘巨大無比、造型古樸而淩厲、通體流淌著金色光焰的火箭!箭身之上,隱約可見鳳凰展翅的圖騰,與她掌心的鳳印交相輝映。
數名被選中的、麵色慘白卻強自鎮定的頂尖匠人,以及部分經過「日精月魄」強化的親衛,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送入這金光璀璨的「火箭」內部。
「坐穩了。」沈嬌嬌的聲音直接響徹他們腦海,平靜無波。
下一刻,火箭尾部光焰猛地噴發,發出震徹九霄的轟鳴!觀星台劇烈震動,整個帝都都能看到,一道金色的光柱,如同逆行的流星,悍然撕裂了蔚藍的天幕,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直刺那輪皎潔的明月!
蕭珩在台下,仰望著那決絕而去的光焰,拳頭緊握,指節泛白,心彷彿被那隻火箭一同帶走,懸於冰冷的星海之間。
火箭穿越了無法計量的虛空,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在沈嬌嬌燃燒生命開辟的通道中,不過須臾,便已抵達月球的軌道。
降落的過程,並非依靠凡俗的機械,而是沈嬌嬌意誌的延伸。金光火箭如同溫柔的羽毛,緩緩降落在月麵一片較為平坦的環形荒原上。
艙門開啟,匠人與侍衛們戰戰兢兢地踏上這片亙古死寂的土地。腳下是鬆軟的月塵,天空是永恒的漆黑,隻有巨大的、藍白紋路交織的地球懸掛在不遠處,散發著迷人的光輝,以及那無處不在的、被沈嬌嬌強化後的月華(日光反射)。這裡沒有空氣,沒有聲音,沒有生命,隻有無邊的荒涼與寂靜。
沈嬌嬌的虛影(她大部分力量用於維持通道與火箭)出現在月麵上。她打量著這片銀灰色的世界,點了點頭:「地方夠大,就是荒了點。」
她走到一片最為開闊的月麵,抬起那由金光凝聚的腳,輕輕一踏。
「以此地為始,立我鳳徽!」
隨著她的話語,她腳下那凝聚了她本源力量與意誌的金光,如同活著的岩漿,迅速在月麵上蔓延、勾勒!一個巨大無比、覆蓋了方圓數十裡、細節繁複、栩栩如生的鳳凰展翅徽記,赫然烙印在了月球的表麵!鳳徽線條深邃,流淌著澹澹的金輝,在這永夜的世界裡,成為了最耀眼、最永恒的存在!
這不僅僅是標記,更是宣告,是法則的錨點!自此,這片星海中的疆域,正式納入了「蘇璃」的治下。
完成了這一切,沈嬌嬌的虛影變得更加澹薄。她回首望了一眼那艘承載著希望與好奇的火箭,以及那些開始適應環境、試圖進行初步勘探的匠人,身影緩緩消散。
與此同時,遠在帝都觀星台上的沈嬌嬌本體,那燃燒的生命光焰漸漸熄滅。她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彷彿風中殘燭。蕭珩立刻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感受著她幾乎消失的體溫,心如刀絞。
然而,就在那生命之火即將徹底暗澹的刹那,異變陡生!
那枚烙印在月麵上的巨大鳳徽,彷彿與她的本源產生了最深層次的共鳴!一股精純、浩瀚、源自月星本源的太陰之力,混合著她之前銘刻的意誌,以及星空中無窮的信仰之力,跨越了虛空,如同百川歸海,轟然反饋回她的體內!
這股力量,並非簡單的補充,而是質的蛻變!它衝刷著她損耗的本源,修複著燃燒的壽元,甚至……開始逆轉那因過度消耗而帶來的生命衰敗!
在蕭珩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沈嬌嬌那滿頭刺目的、象征著犧牲與損耗的霜白發絲,從發根開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出烏黑亮澤的光彩!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更磅礴的生命力,白發轉青絲,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
不僅如此,她蒼白的麵容迅速恢複紅潤,微弱的氣息變得悠長而強大,甚至比燃燒之前,更添了一種深不可測、與星空同源的浩瀚氣息!
她突破了!在極致的犧牲與星空本源的反饋下,她打破了生命的桎梏,壽元不但儘複,更邁入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沈嬌嬌緩緩睜開眼,眸中彷彿有星河生滅。她感受著體內澎湃的、與月球乃至更遙遠星辰隱隱共鳴的力量,又抬手摸了摸已恢複烏黑光澤的長發,對著猶自沉浸在巨大驚喜與震撼中的蕭珩,嫣然一笑,帶著劫後餘生的慵懶與得意:
「陛下,你看,這趟『出差』不虧吧?不僅插了旗,占了地盤,還順便……換了個新發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