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皇宮深處,觀星台舊址。
此處自摘星樓被毀後,便一直荒廢,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平添幾分淒涼。然而,蕭珩手下的暗衛近日卻在此處發現了一絲不尋常的能量波動,極隱晦,卻帶著熟悉的、令人厭惡的陰冷氣息。
夜色如墨,弦月孤懸。沈嬌嬌與蕭珩並肩立於廢墟之前,身後隻跟著數名精銳暗衛。鹽甲軍雖強,但對付這種潛藏暗處的詭譎,反而不如這些擅長追蹤與隱匿的暗衛來得便利。
「看來,那老賊殘魂消散前,還留了些後手在此。」沈嬌嬌感受著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試圖與地底殘餘魔氣勾連的波動,語氣篤定。國師經營多年,這帝都之下,不知還埋藏著多少類似的「暗雷」。
蕭珩神色冷峻:「必須徹底清除。」他絕不容許任何可能威脅到沈嬌嬌與江山穩定的隱患存在。
兩人步入廢墟核心。這裡曾是摘星樓的地基所在,如今隻剩一個巨大的、布滿焦黑痕跡的深坑。坑底,隱約可見一個由暗色符文勾勒出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傳送陣圖,正在微弱地閃爍著,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又彷彿在掙紮著汲取最後的力量,試圖連線某個未知的所在。
「一個廢棄的逃生通道?」沈嬌嬌挑眉,走近幾步,仔細感知,「不對,裡麵還封存著一縷極其微弱的……神念印記?像是……定位坐標?」
她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那原本黯淡的傳送陣圖猛地爆發出刺目的慘白光芒!一股遠超想象的、並非源於靈力或魔氣的詭異力量,如同無形的潮水,以陣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這股力量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投入極寒冰淵的湖水,瞬間凝固!
正在飄落的塵埃定格在半空;遠處搖曳的樹影僵住,維持著被風吹拂的姿態;暗衛們保持著警戒前衝或拔刀的動作,眼神中的驚駭清晰可見,卻如同琥珀中的蟲豸,連思維似乎都被凍結;蕭珩劍已出鞘三寸,劍鋒寒光凜冽,卻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不,並非完全停止。沈嬌嬌清晰地感覺到,時間的流速被放緩了千萬倍,近乎於停滯!她自身雖因強大的異能和與「日精月魄」的本源聯係未曾被完全凍結,但動作也變得無比遲緩沉重,每一個微小的念頭轉動,都彷彿要耗費巨大的心力。她能看到蕭珩眼中那瞬間爆發的焦灼與擔憂,卻無法回應,無法動彈。
「時空……法則?」一個嘶啞、怨毒,卻又帶著一絲得意與虛弱的聲音,直接響徹在沈嬌嬌被近乎凍結的識海之中。是國師!果然是他留下的後手!
「蘇璃……沒想到吧……」那聲音斷續傳來,顯然催動這超越尋常的力量,對僅剩一縷印記的國師而言也是極大的負擔,「本座雖敗,但早在多年前,便已參悟一絲時空之秘,將此陣與一縷時空法則碎片相連……雖隻能維持十息,但殺你,足夠了!」
隨著他的話語,那慘白陣圖之中,一道完全由凝固的時空之力凝聚而成的、近乎透明的冰棱,緩緩凝聚,尖端閃爍著絕對零度的寒芒,鎖定了沈嬌嬌的眉心,以一種在近乎停滯的時空中,依然顯得「緩慢」卻無可躲避的速度,刺來!
這是絕殺之局!利用時空凍結,製造絕對的優勢,哪怕隻能維持短短十息,也足以決定生死!
沈嬌嬌感到刺骨的寒意侵襲神魂,思維如同陷入泥沼。強行調動異能,周身金光閃爍,試圖衝破這時空枷鎖,但那凍結之力源於更高層麵的法則,她的力量雖強,一時間竟也難以完全掙脫!
眼看那時空冰棱距離眉心已不足三尺!
危急關頭,沈嬌嬌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被激怒的戾氣。她不能動,但她的「本能」還在!屬於宸妃的戰場敏銳,屬於蘇璃的桀驁不馴,在此刻融合爆發!
動不了?那就用最小的動作,撬動最大的力量!
她所有的神念、所有的異能,在這一刹那,不再試圖去衝擊龐大的時空凍結領域,而是高度濃縮,彙聚於一點——她的眼睫之上!
「天冷……」一個意念,在她近乎凝固的識海中炸開,「……就得多穿點!亂吹什麼陰風!」
「嗡——」
她那雙卷翹濃密的睫毛,最末端的兩根,承受不住這高度壓縮、蘊含著「日精」熾熱與「月魄」極寒雙重本源之力的灌注,驟然脫離!它們並未飄落,而是在脫離的瞬間,化作了兩根細如牛毛、幾乎看不見的冰針!
這冰針,並非實體之冰,而是將「月魄」的極寒特性與她對時空法則的微弱抗性,以自身神念為引,強行壓縮成的「概念」之針!一根針,凝聚著對抗「停滯」的「動」;另一根針,凝聚著逆轉「極寒」的「灼」!
去!
意念即發,兩根無形冰針無視了近乎凝固的時空,如同遊魚入水,一閃而逝!
「噗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脆響。
一根冰針精準地刺入了那道襲來的時空冰棱之中!冰棱內部那穩定而殘酷的時空凍結結構,被這蘊含著「動」之概唸的針尖侵入,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就是這一絲紊亂,讓冰棱的速度出現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遲滯!
而另一根冰針,則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那慘白陣圖的核心,刺入了國師那縷殘存神念印記的「核心」——那感知中如同「眼睛」的位置!
「啊——!!!」
國師淒厲無比的精神慘叫在沈嬌嬌識海中爆開,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與驚駭。他賴以維持這時空凍結的神念核心,被那根蘊含著「灼」之概唸的冰針擊中,如同被燒紅的鐵釺刺入眼球,瞬間遭受重創!
神念受創,對時空法則的維持立刻出現了巨大的破綻!
哢嚓……彷彿玻璃碎裂的細微聲響在凝固的時空中蔓延。
那根刺向沈嬌嬌眉心的時空冰棱,在距離她麵板僅有一指之遙時,驟然崩碎,化作點點晶瑩的時空碎片,然後消散無蹤。
周圍被凍結的空間如同解凍的江河,瞬間恢複了流動!塵埃繼續飄落,樹影重新搖曳,暗衛們猛地一個踉蹌,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蕭珩的劍「鏘」地一聲完全出鞘,人已閃至沈嬌嬌身前,將她牢牢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那已然光芒黯淡、符文碎裂的陣圖。
時空凍結,結束了。前後,不過五六息。
沈嬌嬌輕輕眨了眨眼,那失去兩根睫毛的位置並無異樣。她看著前方徹底失效、再無任何波動的陣圖,感受著國師那縷神念印記的徹底湮滅,撇了撇嘴:
「本事不大,花樣倒多。可惜,本宮最討厭彆人弄亂我的發型。」她抬手,理了理方纔因能量衝擊而微微有些散亂的鬢發,彷彿剛才那場凶險萬分的時空對決,隻是被風吹亂了發絲。
蕭珩收劍回鞘,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竟有些微濕意。方纔那一刻,他雖身不能動,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足以湮滅神魂的恐怖殺機。
「沒事了。」沈嬌嬌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輕鬆,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一點垂死掙紮的小把戲而已。不過這老賊居然能觸控到時空法則,倒是小瞧他了。」她目光掃過那廢棄的陣圖,眼神微沉,「看來,得讓欽天監和暗衛把整個帝都再徹底梳理一遍了。」
經此一役,國師留在世間的最後一道陰險後手,也被徹底拔除。而沈嬌嬌在絕境中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時空危機,也意味著她對自身力量的掌控與應用,達到了一個更加精微玄妙的境界。冰睫化針,破時障,傷神念,此等手段,已近乎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