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甲噬血,萬軍如磐,將蝕骨黑潮死死擋在帝都之外。然而,那潛藏深海的幕後黑手,既已顯露與先帝同源的真容,其手段又豈會僅止於此?真正的殺招,往往藏在最不堪的角落,直擊人心最脆弱之處。
是夜,本該是弦月清輝,天空卻異樣地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不過片刻,一輪碩大、殷紅如血的月亮,竟取代了原本的弦月,高懸於帝都上空!血月當空,將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不祥的紅光之下,空氣中彌漫開濃烈的鐵鏽與腐朽氣息。
就在血月光華最盛之際,帝都東麵,龍首原那道被沈嬌嬌以鳳印烙出的巨大裂壑之中,突然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挖掘與攀爬之聲!緊接著,在守軍駭然的目光中,一具具身披殘破帝王冕服、麵色青黑、眼窩中燃燒著幽綠鬼火的身影,如同從九幽爬出的惡鬼,源源不斷地從裂壑深處爬出!
為首的,正是那具曾被邪陣禁錮、抽取龍氣的——先帝遺骸!隻是此刻,它周身纏繞著比壑底邪陣更加濃鬱、更加怨毒的黑色能量,動作雖顯僵硬,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與瘋狂!而在它身後,是更多身著前朝各式官服、甲冑,顯然是被一同囚於龍脈之下、煉為傀儡的曆代忠臣良將的屍身!
國師(或者說那幕後黑手)竟如此歹毒!他不僅囚禁兄長遺骸竊取國運,更是在此時,以血月為引,邪術為驅,將這些承載著帝國曆史與榮耀的亡者,化作了攻擊自己江山社稷的恐怖武器!這是對蕭氏皇權最極致的褻瀆,也是對蕭珩與沈嬌嬌最惡毒的精神打擊!
「父皇……」城頭之上,蕭珩看著那在血月下蹣跚前行、卻帶著毀滅氣息的先帝屍傀,目眥欲裂,握劍的手因極度憤怒與痛楚而劇烈顫抖。那是他的生身之父,是曾經君臨天下的帝王,如今卻淪為邪魔操縱的傀儡,向自己的國都、自己的兒子舉起屠刀!
屍傀大軍無視了鹽甲軍的防線(它們似乎被設定為直取帝都核心),帶著滔天的死氣與怨念,朝著帝都城牆發起了亡命衝鋒!它們力大無窮,不畏刀劍,更攜帶著龍脈被汙穢後的邪能,所過之處,地麵腐蝕,草木枯朽!
「用自家祖宗的臉來打仗,」沈嬌嬌冰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城頭凝重的絕望。她仰頭望著那輪妖異的血月,眼中沒有絲毫對先帝的敬畏,隻有對那幕後黑手卑劣手段的極致厭惡與殺意,「真是連臉皮都不要了!本宮這就借他點『光』,讓他看清楚,誰纔是爹!」
話音未落,她猛地伸出雙手,對著天空中那輪血月,做出一個撕扯的動作!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籠罩天地的血月光華,彷彿真的被她無形的力量所攫取、凝聚!道道血色光流如同受到召喚,從四麵八方彙聚到她雙手之間,迅速壓縮、變形,最終化作一張造型古樸、通體血紅、弓弦由月光精華凝結而成的——血月長弓!
弓成瞬間,沈嬌嬌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本命精元與破邪意誌的心頭熱血噴在弓身之上!鮮血融入,長弓紅芒大盛,發出嗡嗡的震鳴,一股斬斷因果、淨化汙穢的煌煌之氣衝天而起!
「老東西,看箭!」
沈嬌嬌清叱一聲,挽弓如滿月,弓弦之上,無需實體箭矢,她噴出的那口心頭熱血與她的意誌融合,自行凝聚成一支晶瑩剔透、內蘊金芒的——血箭!
箭尖,牢牢鎖定了下方向著城牆瘋狂衝來的、為首的先帝屍傀!
「嗖——!」
血箭離弦,無聲無息,卻彷彿穿越了空間與時間的阻隔,無視了屍傀周身繚繞的濃鬱邪能,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血色軌跡,精準無比地,射向了先帝屍傀的眉心!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能量的對衝。
那支血箭,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先帝屍傀額前那凝聚了最多邪能防護的骨骼,深深沒入其顱內!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先帝屍傀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眼眶中那瘋狂跳躍的幽綠鬼火,如同被潑入了滾油,劇烈地閃爍、扭曲起來!它僵硬地抬起手,似乎想觸控額頭的箭孔,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混雜著痛苦與迷茫的怪響。
緊接著,那沒入顱內的血箭轟然爆發!並非毀滅性的能量,而是浩瀚的、源自沈嬌嬌本源與玉璽天威的淨化之力與血脈共鳴!
這力量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席捲了先帝屍傀的全身,瘋狂衝刷著那禁錮、扭曲其魂靈的邪術烙印!
「呃……啊……珩……兒……」一聲極其微弱、卻充滿了無儘痛苦與一絲解脫的沙啞聲音,竟從那早已失去生命的屍傀口中斷斷續續地傳出!
是殘存的意識!在沈嬌嬌這融合了血脈之力(她與蕭珩氣息相連)的淨化血箭下,先帝被邪術鎮壓的一絲殘存意識,竟短暫地蘇醒了過來!
隨著這聲呼喚,先帝屍傀眼中的綠火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它猛地調轉身形,不再衝向帝都,而是發出了無聲的咆哮,揮舞著乾枯的手臂,朝著身後那些同樣被操控的曆代臣子屍傀,瘋狂地攻擊過去!
月矢破冥傀!沈嬌嬌以血月為弓,以心血為箭,不僅強行破除了那歹毒的控魂邪術,更是在瞬間喚醒了先帝殘存的意誌,導致了屍傀大軍的內亂倒戈!
城頭之上,蕭珩看著那在屍群中瘋狂攻擊、彷彿在宣泄被囚禁、被褻瀆無儘歲月怒火的先帝屍傀,虎目含淚,重重一拳砸在城垛之上。
沈嬌嬌放下手中光芒漸散的血月長弓,臉色因損耗而蒼白,卻依舊挺直脊背,冷眼看著下方自相殘殺的屍傀大軍。
「清理門戶的事,還是自家人動手比較利索。」她淡淡說道,隨即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投向東方那依舊被黑暗籠罩的海域,「下一個,就該輪到你了,『弟弟』。」
血月依舊懸空,但帝都的危機,已因這逆轉的一箭,而暫得緩解。真正的終極對決,隨著先帝殘魂的短暫蘇醒與倒戈,進入了最後的讀秒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