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破碎,星圖顯闕。黑袍國師自陰影中現身,雖麵容模糊,但那滔天的怒意與邪戾之氣,已如實質般充斥整個摘星樓頂平台。他並未立刻動手,隻是用那雙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眸子,死死盯住沈嬌嬌,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
「壞我陣法,窺我天機……蘇璃,你當真以為,憑借幾分微末伎倆,便能撼動本座經營數十載的根基?」
沈嬌嬌毫無懼色,甚至懶得與他廢話,隻對蕭珩道:「陛下,看來這老妖怪是捨不得他這烏龜殼子,咱們得自己搭個梯子,上去揪他下來!」
她目光掃過平台邊緣,那裡堆積著不少先前被暗衛斬殺、試圖阻攔他們的屍傀殘骸。這些屍傀比孽海中的更為強悍,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屬光澤,顯然經過特殊祭煉。
「登天梯,自然得用硬骨頭!」沈嬌嬌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她伸出右手,五指虛張,對著那堆屍傀殘骸淩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帶著強烈淨化與抽取意味的力量自她掌心湧出,籠罩住那些屍骸。隻聽「哢嚓」之聲不絕於耳,一具具屍傀的脊椎骨竟被硬生生抽離出來!那些脊骨脫離了腐肉,在空中懸浮,每一節都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寒光,更纏繞著濃鬱的黑色邪氣,發出不甘的嗡鳴。
「以爾等汙穢之骨,鋪就通往真相之階!算是廢物利用!」沈嬌嬌冷哼一聲,指尖牽引,那些被強行抽取出的屍傀脊骨,如同受到無形匠人的操控,一根根、一節節,首尾相連,層層壘疊,竟真的在虛空中,朝著那穹頂破碎後露出的、星圖缺口正下方的虛無之處,搭建起一道蜿蜒向上、通往更高處的骸骨階梯!
這過程詭異而迅捷,骨階不斷延伸,散發出森然寒氣與抵抗的邪力,但在沈嬌嬌那融合了玉璽威能的異能壓製下,終究無法掙脫,被迫成為了通往未知之處的道路。骨階的儘頭,沒入那片因星圖缺口而顯得格外幽暗的虛空,彷彿連線著另一個層麵。
「走!」沈嬌嬌率先踏足那骸骨階梯。腳踩在冰冷堅硬、猶自顫動反抗的脊骨之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蕭珩毫不遲疑,緊隨其後,精銳暗衛們也咬牙跟上。
國師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黑袍鼓蕩,數道黑氣如同毒蛇般射向骨階,試圖將其摧毀。然而,那骨階此刻已與沈嬌嬌的力量暫時融為一體,黑氣撞上,竟激起層層漣漪般的金光,無法撼動分毫。
骸骨階梯不斷向上,彷彿沒有儘頭。周遭是破碎的穹頂框架和那幅對映著萬人坑缺口的詭異星圖,血月的光芒透過缺口,將一切都染上不祥的紅色。越往上,那股源自星圖缺口的吸扯之力與怨念便越強,同時,還有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威嚴,卻被強行扭曲、囚禁的力量波動隱隱傳來。
終於,骨階抵達了終點。
眼前並非預想中的另一層樓閣,而是一個懸浮於摘星樓頂端之上、完全由星光(儘管是被血月染紅的星光)和某種透明能量構築的奇異祭壇。祭壇不大,呈圓形,表麵刻滿了與星圖缺口中星辰排布對應的複雜符文,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不斷汲取著從下方萬人坑方向湧來的、無形的怨氣與死寂之力。
而在祭壇的最中心,並非供奉著神像或邪物,而是懸浮著一顆……依舊在微微搏動的心臟!
那顆心臟碩大,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表麵覆蓋著細密的、如同星辰軌跡般的銀色紋路。它每一次搏動,都引動著整個祭壇的能量流轉,更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威嚴氣息!那氣息,蕭珩與沈嬌嬌都絕不陌生——正是屬於已駕崩多年的先帝!
先帝的心臟!竟被國師以邪法儲存,禁錮於此,作為這竊取天機、轉化怨力的邪陣核心,亦是他那身詭異力量的源泉之一!
真相如同驚雷,在蕭珩與沈嬌嬌腦海中炸響!
為何國師能調動部分龍氣?為何他的邪術對皇室血脈似乎有所針對?為何他能輕易攪動江南,甚至佈下針對「蕭氏亡國」的詛咒?一切都有了答案!他竟是以先帝之心為引,竊取了大蕭國運的一部分根基,以此施展他的逆天邪術!
「父皇……」蕭珩目眥欲裂,無邊的怒火與痛楚幾乎要將他吞噬。他終於明白,先帝當年駕崩恐怕也非自然,極可能也與這國師有關!
沈嬌嬌亦是心頭巨震,她終於明白自己體內那與玉璽共鳴的異能,以及偶爾閃回的、屬於宸妃的記憶碎片,其源頭恐怕也與此有關!先帝之心被囚於此,國運被竊,天地失衡,或許正是這一切,才間接導致了她的「死亡」與「重生」!
「看到了嗎?」國師的身影出現在祭壇邊緣,聲音帶著狂熱與得意,「這便是力量的源泉!蕭氏的江山,早該易主!以先帝之心,納萬民之怨,竊星辰之力,本座便是這天地間新的主宰!」
骸階通天祭,真相血淋淋。這由屍傀硬骨鋪就的道路,最終指向的,是皇室最深的傷痛與國本被動搖的殘酷現實。
沈嬌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銳利如刀,鎖定祭壇中心那顆仍在搏動的暗金心臟,以及狂傲的國師。
「老妖怪,用彆人的心肝當柴燒,很得意嗎?」她聲音冰冷,「今日,本宮便把你偷來的東西,連本帶利,都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