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狂風驟起，樹葉被吹得颯颯作響，眼看著像是夏日暴雨前的節奏。
男人捱了一巴掌，被她指間銀戒劃出的血痕，硬生生在俊臉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暗色。
他眉骨壓低，深深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但也隻是過了兩秒，眼底的戾氣化為輕嘲，湊上那張因血色而有幾分妖冶的臉。
“一巴掌不夠的話，繼續。”
池瀠還沒有從打他一巴掌的驚愕中緩過神來。
她隻是心裏想，沒想到真的上手了。
直到他湊上臉，她退後兩步，眼神複雜地盯著他臉上那道血痕，“你對我做的那些，我打你兩巴掌也不為過。”
男人又上前一步，再次湊上臉，“嗯，你想打多少下都可以。”
看著他沒皮沒臉的樣子，池瀠冷笑，“別以為我不敢。”
話落，揚起手。
這時，“媽媽！”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池瀠驚了一下，趕緊收回手，看著在狂風中走得跌跌撞撞的小傢夥。
她推開沈京墨，快步朝他跑過去，“這麼大的風，你出來幹什麼？”
小傢夥跑進她懷裏，仰著頭看她，“我在窗戶裡偷看呢，看到爸爸媽媽，所以我就跑下來了。”
池瀠喉嚨有些乾澀，他應該沒有看到剛才她打沈京墨那一下吧。
大人的事再如何都不願牽扯到孩子，池瀠起身，牽著孩子的手，“走吧，風大，我們回家。”
小糖豆往後看，伸出空著的右手，“爸爸。”
沈京墨走上前，握住他的小手，然後就看他笑眯眯地看著他，“我想盪鞦韆。”
然後又扭頭看池瀠，“媽媽，可以嗎？”
也就到公寓的那點距離，連二十米都不到的距離，池瀠麵對這張天真無邪的臉，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她點了點頭，“好。”
池瀠看了沈京墨一眼，兩人默契地舉高手臂，然後就聽到小糖豆咯咯咯的笑聲在風中回蕩。
“再舉高一點啊媽媽。”
直到進了公寓，小傢夥才鬆開他們的手，沈京墨把他抱了起來，走進電梯。
“爸爸，你的臉怎麼了？痛不痛？”
沈京墨按電梯的時候，小糖豆發現了他臉上的傷。
小手想要去摸，卻又怕弄疼他。
“不小心被野貓撓了下，沒事。”
沈京墨說話的時候看著池瀠的側臉。
現在急了會打人了，可不就是隻不願回家又張牙舞爪的小野貓麼？
小糖豆信以為真，“小貓咪在哪，我們去把它帶回家吧？”
沈京墨，“…….”
“跑了，找不到了。”
“哦，好吧，那爸爸你下次見到它，記得帶它回家啊。”
“嗯。”
沒興趣聽他胡謅，電梯到了樓層，池瀠先一步跨出，然後直接走到自己門口。
小糖豆依依不捨地看著她，然後抱緊了沈京墨的脖子。
沈京墨提醒他，“和媽媽說晚安。”
小糖豆乖乖地說了一句，“媽媽，晚安。”
池瀠回頭對著他說，“晚安。”
然後輸入密碼開了門，頭也不回地進了門。
她站在門後，聽著外麵的開門和關門聲，肩膀垮了下來。
不能這麼下去。
和小糖豆的感情越深，分開的時候就會越捨不得。
池瀠不斷地給自己洗腦，小糖豆不是她的小糖豆，不能把這種感情轉移到他身上。
否則隻會造成兩個人的痛苦。
靠著門背，她發了會兒呆，直到夕姚出來問她，“小姐，你怎麼了？”
池瀠搖了搖頭，“我去洗澡。”
-
隔壁，父子倆一起洗了澡。
結束後，沈京墨幫小糖豆吹乾頭髮穿上卡通睡衣，小傢夥一溜煙跑出了浴室。
沈京墨看著他跑得像兔子一樣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他擦乾頭髮，穿上浴袍回了臥室。
剛在沙發裡坐下，就見小傢夥一手拎著小枕頭，一手拿著創口貼和他的故事書進來了。
“爸爸，我今天能和你睡嗎？”
沈京墨看著他，“可以。”
小傢夥表情一下子就亮了，他先把枕頭和書放下，然後不太熟練地撕開手裏的卡通創口貼，爬上沈京墨的長腿，看著他臉上的傷口說，“爸爸，我幫你貼貼。”
這點傷口對於沈京墨來說就和螞蟻咬了一口沒區別，但他沒有掃小糖豆的興，微微低頭，讓他湊上來貼好。
“謝謝。”
小傢夥欣賞著自己的成果，“不客氣。”
然後又希冀地看著他，“我想聽故事。”
沈京墨下巴朝床的方向努了下，“躺好，”
小糖豆立刻從他身上下來，然後爬上床，把自己的小枕頭放在他的邊上，乖乖躺好。
沈京墨拿起床尾的故事書，走到他身邊半躺下，開啟書像以往每一次一樣讀著。
在他低沉柔緩的嗓音裡，很快小傢夥睡著了。
沈京墨收起故事書，熄了另一側的床頭燈，這時，放在床頭櫃的手機響了。
怕吵醒小糖豆，他起身走了出去接聽。
“媽，這麼晚了有事？”
阮明臻，“小糖豆睡了？”
“嗯，剛睡。”
“你們好久沒回來了，我想小糖豆了，你明天早上把他送回沈園，晚上吃完晚飯再一起回家。”
“知道了。”
阮明臻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沒忍住問了，“池瀠……你們見麵了嗎？”
屋外狂風大作，雨始終沒有落下來。
沈京墨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樹影搖曳，聲音有些模糊，“見了。”
他知道阮明臻想問什麼，直接說，“她已經在走離婚程式。”
“既然她鐵了心，你就放手吧。”阮明臻嘆氣，“已經三年了，都各自向前看吧。”
沈京墨沒說話，過了幾秒後，淡淡道，“掛了。”
結束通話，他靜靜站著，身影沉浸在暗夜中，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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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池瀠出門時，正好遇到沈京墨和小糖豆出門。
小傢夥揹著小狐狸書包，穿著一身淺藍色休閑裝，神氣得不得了。
一見池瀠，他鬆開沈京墨的手跑到她跟前，“媽媽，你和我們一起去奶奶家嗎？”
池瀠愣了下，下意識看向沈京墨。
他臉上的那道傷痕已經淡了些，但還是有些明顯。
不過他似乎並不在意，去上班也沒有想著遮一下。
男人解釋，“我媽想他了，今天帶她去回沈園。”
池瀠這纔看向小糖豆，“我不去，你去奶奶家乖乖的。”
“好吧。”小傢夥有點失望。
池瀠逼著自己不去在意他的心情，在電梯裏也不去看他，整個人都顯得很冷淡。
到了一樓，她對著小糖豆平淡地說了句，“我上班去了，再見。”
然後直接往外走出去。
看著電梯門重新關上，察覺到池瀠態度明顯冷下來的小糖豆嘴巴一癟，兩顆金豆子掉下來，“媽媽生我氣了。”
沈京墨伸出手指將他眼淚擦掉，“不是，她隻是心情不好。”
他淚眼汪汪的問，“她為什麼心情不好？”
沈京墨淡淡道，“女人一個月裏總有那麼幾天心情不好的，和你無關。”
小糖豆年紀小，聽不出他在胡說八道，搖了搖腦袋，“不明白，為什麼？”
“你不需要明白，隻要知道和你無關。到了奶奶家，開心點，奶奶很久沒見你了。”
小孩子的傷心來得快去得也快，小手把睫毛上沾的淚水擦乾，“知道了，我見奶奶很開心的。”
沈父沈母對這個意外得來的孫子從排斥到喜歡，如今十天半個月不見就念得慌，尤其阮明臻，如果不是沈京墨不允許，她恨不得要把孫子帶在身邊。
見到一大一小踩著鵝卵石的路走進來，阮明臻立刻放下手裏的照片上前抱她的乖孫子。
“小糖豆，有沒有想奶奶。”
小糖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小糖豆想死奶奶了。”
“哎喲，這小嘴甜的，以後的小姑娘可得當心了。”
祖孫倆親熱完，阮明臻瞥了杵在旁邊的男人一眼，“臉怎麼了？”
小糖豆搶答，“爸爸被小貓咪撓了一下。”
“出息。”阮明臻嫌棄地看著他，“早飯吃了沒。”
“知道要回來就沒讓馮姨做。”
阮明臻趕緊招呼著上早飯，就怕餓著了她的乖孫。
這時沈鈞淮下樓，看到沈京墨，兩父子聊了會公司的事，然後一起坐下來吃早餐。
阮明臻已經吃過了，她坐在沙發裡整理著東西。
沈京墨淡淡瞥了一眼，“在整理什麼？”
“一些老照片。”阮明臻說，“有些時間久了，得拿去修復。”
小糖豆很好奇，喝完最後一口牛奶，趕緊跑過去趴在她旁邊，指著照片上的人，“這是奶奶嗎？”
阮明臻笑了，“是年輕時的奶奶，這你都能認出來，小眼神可真厲害。”
“因為現在的奶奶和年輕時的奶奶一樣漂亮啊，所以我能認出來。”
“瞧瞧，聽聽。”阮明臻驕傲地看向沈京墨，“你要是有小糖豆的情商，至於哄不回池瀠？比起你，我覺得小糖豆更像沈家人。”
阮明臻想起沈京墨小時候也是這樣機靈討人喜歡的，可偏偏老爺子看上他，要培養他，結果培養成了一個不會笑的冰塊。
想起這個，阮明臻心裏就恨。
但再恨也沒法改變了。
她嘆了口氣，摸了摸小糖豆的腦袋，“你以後可不能像你爸。”
小糖豆沒注意聽她的，而是指著一張照片問，“這是小糖豆小時候嗎？”
阮明臻順著他指的看過去，是一張沈京墨二三歲時候的照片，那時在老宅過年，打扮得很喜慶。
阮明臻解釋，“這是你爸爸小時候。”
她頓了頓，“不過，話說起來，小糖豆和京墨小時候長得太像了。”
沈京墨聞言走過來，彎腰拿起那張老照片，看著小時候的自己，再看看小糖豆，眼神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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