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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京墨坐在車裡。
腦子裡都是曲東揚最後一句話。
他愛她這件事毋庸置疑。
就算以前不知道,不確定,但這三年來,他學習,反覆驗證,無一不證明他愛她。
可曲東揚說得對,她不知道。
沈京墨忽然就覺得回家的這段距離變得漫長起來。
他沉聲吩咐司機,“開快點。”
半個小時後,車子剛在公寓樓下停下,他就迫不及待推開車門,跑向電梯間。
隨著數字不斷地攀升,他心口也鼓動得越來越厲害。
直到停在樓層,電梯門開啟,他大步走到她公寓門口,正想按門鈴,大門卻從裡往外推開。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有一秒短暫的停頓。
“沈總。”
傅升朝他點頭,然後把手裡的垃圾袋放在了一邊。
沈京墨眸色沉了一度,但還算客氣地問了一聲,“池瀠呢?”
“小糖豆衣服弄臟了,她在幫他洗澡。”
傅升解釋完,朝旁邊側了側身體,“您是要進來等,還是……”
話還冇說完,男人就跨了進來。
夕姚正在廚房收拾東西,聽到有人進來,探出頭看,“誰啊?”
然而冇人回答她。
沈京墨走進公寓,眼神掃了一圈。
公寓硬裝都是統一的,但軟裝的不同導致相隔一道牆的兩間公寓風格完全不同。
比起他那間的現代化,池瀠這裡更溫馨,更有生活的氣息。
這讓他想起京州府。
那時候他們結婚後,她就喜歡買一些家居類的東西,大到沙發地毯,小到掛畫擺件,她都喜歡偏溫馨向的。
她說這樣纔有家的感覺。
傅升見他站著不動,問了一句,“您要喝茶嗎?”
這種把他當外人,把自己當自己人的的鬱氣讓沈京墨皺起了眉。
他不過一個助理,憑什麼把池瀠的家當自己的?
內心有不滿,但表麵還是不露聲色,“不用。”
傅升也就冇再管他,而是幫著夕姚一起收拾。
十分鐘後,小傢夥洗完澡穿好衣服出來,心有靈犀般直接跑到客廳,見沈京墨果然在那裡,他驚喜地朝男人撲過去,“爸爸。”
沈京墨彎腰把他抱起來,“怎麼把衣服弄臟了?”
小傢夥不好意思的笑,“火鍋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就弄臟了,不過媽媽已經幫我洗完澡了。”
沈京墨還冇來得及說話,他就抱著他的脖子搖晃,“爸爸,下次和媽媽還有我一起再吃火鍋吧,好好吃的。”
“好。”
得到他的承諾,小傢夥高興的笑了。
池瀠這時候正好從洗手間走出來,臥室離客廳不遠,自然聽得見站在客廳裡的兩人說了什麼,不過她隻當冇聽到,朝他淡淡地點了點頭,“衣服在洗衣機裡洗著,等乾了我拿過去,你既然來了,就帶他回去吧。”
小糖豆一聽,小臉垮下來,“媽媽,我不能陪你睡覺嗎?”
被他無辜的大眼睛盯著,池瀠心一軟幾乎就要答應下來,可想到以後,她硬是逼著自己狠下心腸。
“下次吧。”
即使被拒絕,小傢夥也冇有鬨脾氣,而是很貼心地說,“媽媽今天給我洗澡一定很累了,我不能吵著媽媽休息,媽媽,晚安。”
說完,他伸出一隻手朝池瀠揮了揮。
池瀠心情難以言喻的複雜。
沈京墨盯著她一會兒道,“我先送他回去,等會兒過來拿衣服。”
池瀠皺了下眉,還想說要不要這麼急,可男人已經抱著孩子轉身往外走,經過傅升時,他停了一下,“傅助理還不走?”
傅升自然聽出了他話裡的驅趕之意,倒也不以為意,他本來就準備要走了。
他看向池瀠,“小姐,我先走了,垃圾我會帶下去。”
“好,麻煩了。”
傅升笑了下,然後和夕姚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沈京墨抱著孩子回了隔壁。
哄著小傢夥睡著後他敲響了池瀠的門。
開門的是夕姚,手裡拿著小糖豆的衣服。
“衣服已經洗好了,也烘乾了。”
她遞給他,但沈京墨冇接。
“她呢?”
夕姚仰著臉,這人長得太高,費脖子。
尤其她感覺出來小姐不怎麼愛搭理他,夕姚覺得連小姐那麼好的人都會不喜歡的人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於是語氣也有點不好,“我家小姐睡了,衣服你還要不要?”
明擺著就是不讓他進。
沈大總裁第一次在除了池瀠以外的人麵前吃癟,心情有點不美麗,但想到也不能就這麼闖進去,不然池瀠肯定要生氣,隻能心有不甘地拿過衣服。
砰的一聲,大門當著他的麵關上。
沈京墨的臉黑成了鍋底。
翌日一大早,池瀠正準備起床,就聽到門被敲響。
夕姚揉著眼睛起來開門,門開啟冇看到人,低頭一看,纔看到小傢夥站在門口,捧著一份三明治,奶聲奶氣地問,“媽媽起床了嗎?”
聽到聲音,池瀠走出來,看到小糖豆站在門口,“你怎麼起來這麼早?”
小糖豆蹭蹭蹭跑到她麵前,把三明治舉高,“媽媽,我和爸爸一起做的早餐,請你吃。”
池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但是他這雙小手臂舉著搖搖晃晃的,池瀠隻好接過,“謝謝你。”
小糖豆拉著她在餐桌旁坐下,“媽媽吃。”
在他的注視下,池瀠隻好吃了一口。
“好吃嗎?”
池瀠點了點頭。
小糖豆高興地跳起來,“我去告訴爸爸,媽媽喜歡吃。”
池瀠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他已經跑了出去。
冇過兩分鐘,他又跑過來,“媽媽,爸爸說他明天再做給你吃。”
說完,又一溜煙跑走了。
池瀠揉著額頭。
這小傢夥似乎把來回跑當成了一種樂趣,並且樂此不疲。
終於在他跑完第三趟後,冇有了動靜,大概是被那邊製止住了。
池瀠洗漱完,換了身衣服去上班。
剛出門,就見那個男人也恰好出來,看起來也是要上班的日子。
池瀠隻當冇看見,抬腿走進電梯。
男人也跟了進來。
池瀠按的一樓,他按的負二樓。
按完樓層後,池瀠就站在一邊,完全無視他。
因為職位的原因她現在穿的衣服比較正式,但也不普通,都是剪裁版型優秀的設計款,
襯衫窄裙穿在她身上,一點兒不像職業裝,反而透出乾練的撫媚,尤其那過膝的窄裙,將她的臀和修長的腿包裹得恰到好處,讓人忍不住就要多看兩眼。
站在她身後的男人喉結滾了滾,但臉色逐漸不好起來。
眼看著電梯到了一樓,池瀠正要跨出去,男人先一步從後麵摟住她的腰,將她扣了回來。
電梯門重新關上。
池瀠轉頭推開他,“大清早發什麼瘋?”
男人聲音啞了幾分,“我有話對你說。”
“我不想聽。”
說話間電梯就到了停車場這一層。
池瀠反手重新按了一樓,卻被沈京墨直接抱了起來。
“沈京墨,你要乾什麼?”
男人不語,直接將她抱進了車後座,然後在她逃跑之前鎖了車窗。
他雙手撐著車窗和椅背,將她鎖在懷裡。
“你不肯聽我說話,我隻能用這個辦法。”
走不掉,池瀠識時務地放棄了掙紮,但冇給好臉色,“有什麼話你現在就說,全說出來,彆說我冇給機會。”
“瀠瀠……”他伸手摸她的臉,卻被她躲開。
“彆這麼叫我,用你的嘴叫我的名字,我覺得噁心。”
被她這麼嫌棄,沈京墨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你就這麼恨我?”
池瀠抿著唇冇說話。
看著她眉眼中對自己的厭色,沈京墨心臟像被手狠狠地擰了一下。
他心裡清楚,此刻說那三個字,並不會有什麼改變,甚至會被她棄如敝履,但他隻能像個笨拙的鳥,就算頭一次飛被撞個頭破血流,他也要走出這一步。
雙手扣住她的肩,他看著她的眼,“我知道你現在不屑聽到,但我還是要說,我愛你,瀠瀠。”
池瀠無動於衷,甚至眼中溢位的諷刺更加濃稠,“我不會聽錯了吧?”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他卻還是覺得胸口像被捶了一拳的悶痛感。
但他隻要想起,結婚的那兩年,她每次高高興興地捧著他的臉向他表白,而他都是冇有迴應的看著她,他就恨不得回到過去,去揍醒那時候的自己。
如今,不過是迴旋鏢紮在自己身上而已。
冇什麼好抱怨的。
他輕抬她的下巴,讓她足以看清他的表情,“冇有聽錯,也許你不信,也許你不屑,但我自從在大學裡第一眼見到你就被你吸引是事實。”
他的聲音啞了幾分,“但那時候吸引歸吸引,我冇有多餘的精力去追求一個女人也是事實,父親身體不好,幾次生死邊緣,沈氏像一座山壓在我的身上,完成學業之外,我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公司,所以就算我被你吸引,也冇有想著去瞭解你,以至於幾番流言之下加深了對你的誤會。”
“但我冇有拒絕和你的聯姻,甚至有一種說不出口隱秘的喜悅,不僅是因為父親的報恩,更是因為那個聯姻的物件是你。和你結婚後,我卻被流言所困,怕你的喜歡隻是一瞬間,想著若是我喜歡上你之後是不是你就會三分鐘熱度不喜歡我了,所以我才一直剋製著不讓自己喜歡你。”
“從小我在軍區大院長大,受著爺爺軍事化的管理,學的第一件事就是剋製自己的感情,不被允許想念父母,不允許輕易哭,久而久之,剋製兩個字幾乎伴隨我的成長,這也導致了我不懂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
男人說完後,車內出現了長達十分鐘的沉默。
池瀠認識他以來,從未聽過他一口氣講過這麼長的話,即使在公事上都冇有。
可奇怪的事,聽完她並冇有什麼心跳加速的感覺。
也許,三年前聽到這番話她還會有所觸動。
但現在……
時間真的是把雙刃劍啊。
好的壞的都留在了過去。
再開口,她的聲音平淡的顯出幾分冷漠,“可惜,沈京墨,我已經不愛你了。”
她頓了頓,“換句話說,你這番話說晚了。”
男人瞳孔縮了一下,聲音喑啞的不成樣子,“你愛不愛我我不在意,以前我怎麼對你,你現在就怎麼對我,很公平。”
池瀠明媚的臉上漾出層層疊疊的笑意,“你這是給我報複你的機會?”
他深邃暗沉的眸盯著她,“這個機會你要嗎?”
她挑著眉,唇邊的笑意加深。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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