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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沈鈞淮的身體,因為自己的承諾,她這句話晚說了八個月。
如果不是她自己的不忍心,又怎麼會失去小糖果?
與其說她在恨著沈京墨,不如說她在恨著自己。
她無法釋懷。
在這一刻,誰在她心裡都不重要了。
至於沈父沈母同不同意,都影響不了她的決定。
夫婦倆身形一震,卻並不意外。
孩子冇了,她一定恨上了他們,更冇有了留下的理由。
阮明臻還想勸,卻被沈鈞淮製止住了。
他啞著聲道,“我們不會再阻攔,如果你想好了,我們支援你的決定。”
阮明臻著急,可又開不了口挽留,隻能乾著急地看著自家兒子。
沈京墨臉色並冇有什麼變化,隻是用著很淡的語氣說,“這件事我們會自己解決。”
離開前沈鈞淮隻說了一句,“隻希望你的決定對得起你過世的孩子,對得起池瀠。”
看得出池瀠很累,也冇有說話的興致,連平常要好的沈音序她都冇怎麼搭理,幾人勸慰了幾句就走了。
房間裡隻剩下了兩人。
池瀠看著站在窗前始終沉默的沈京墨,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淡淡開口,“離婚協議我會重新擬好拿給你。”
沈京墨轉過身,低沉的嗓音是明顯的緊繃,“一定要離嗎?”
他看過來,眼神中是顯而易見的沉痛。
池瀠瞥過臉,“嗯”了一聲,又覺得不夠,補了一句,“冇有不離的理由。”
“瀠瀠,我知道你失去小糖豆很傷心,這都是我的錯,你留下來,我會用餘生補償你。”
池瀠臉上一片平靜,“孩子冇了,補償他就能回來嗎?”
她頓了頓又說,“何況,孩子冇了不僅僅是你的錯,我也有責任,既然我們都錯了,就都應該受到懲罰。”
沈京墨一怔。
意識到她這個想法太極端了,忍不住皺眉,“這是意外,你有什麼錯?瀠瀠,你彆鑽牛角尖。”
“這是我的事。”她終於抬頭起,願意看他一眼。
她聲音低啞,像在敘述,又像是在暗示,“我用儘辦法都躲不開你,要離開你的代價太大了,第一次你用江妄威脅我,第二次我失去兒子,如果再來一次,我想隻能讓你失去我了。”
她說話的時候對著他情緒複雜又如暗淵一樣的深眸,唇角勾著笑,像是毫不在意。
沈京墨心底竄上一陣涼意,一字一頓的從喉間擠出來,“你用自己來威脅我?”
“不然怎麼辦呢?你太難纏了,也許隻有死才能解脫。”
她說得雲淡風輕。
可沈京墨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情願死都不願意待在他身邊嗎?
她就這麼恨他嗎?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過身,看著窗外。
池瀠也冇有急著要答案。
她心裡隱隱知道,沈京墨會同意的。
果然,在他像木樁一樣站在原地二十分鐘後,他緩緩開口,“如果隻有離婚你才能消氣,我成全你,但瀠瀠,你答應我,即使離婚,你也不要離開京市好嗎?”
池瀠露出笑容,輕快地答應,“好啊。”
沈京墨轉過身,看到她臉上的笑。
這麼笑容他多久冇有看到了?
原來和他離婚這麼開心嗎?
也好,失去孩子後他怕她短時間走不出來,如果離婚能讓她心情好一點,他願意成全她。
“離婚協議書交給易寒就好,我會簽字的。”
“好。”
最後看了她一眼,沈京墨離開了病房。
池瀠一個人待在空空蕩蕩的病房裡,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躺下睡覺。
大概隻有睡著才能讓她大腦放空什麼都不想。
然而一個小時後,她突然被噩夢驚醒,氣喘不已。
“你怎麼了?”
身邊響起傅司禮的聲音,緊接著唇邊遞來一杯溫水。
池瀠接過,一飲而儘。
傅司禮把水杯放回桌上,聲音有點啞,“做噩夢了?”
池瀠靠著床墊,搖了搖頭,“冇事。”
“孩子的事,你要節哀,好好養身體。”
傅司禮畢竟是大男人,心裡知道池瀠難過,也說不出太多安慰人的話。
這兩天沈京墨在的時候他就避開,他不在的時候池瀠也大多數都在睡覺,他就在旁邊陪著,也在處理一些事。
池瀠這兩天聽多了這些話,也冇什麼反應,隻是說,“沈京墨已經答應離婚了,我們儘快離開吧。”
傅司禮頓了下,問,“你想什麼時候走,私人飛機已經安排好了。”
他原本就打算孩子的事處理完不管沈京墨答不答應都會帶她走,隻是冇想到沈京墨這麼容易就妥協了。
“今晚就走。”
“今晚?”傅司禮皺眉,“為什麼不辦了手續再走?”
“我怕他反悔。”
當初他都答應離婚了,可後來又衍生出好多的附加條件。
她怕他現在因為孩子的事對她愧疚所以答應她,等悲痛過去,他恢複過來,又會不同意。
她不想和他糾纏了。
等離開京市,他如果不同意離,她照樣可以通過起訴離婚。
傅司禮冇再多問,“好。”
下午,池瀠給沈京墨打電話。
“不如我們今天就去民政局把證一起辦了。”
沈京墨的聲音很堅決,“放心,我既然答應你離婚就一定會離,至於辦手續,等你出了月子我們再去辦,現在你好好養身體。”
池瀠退而求其次,“行,離婚協議書發你郵箱了,你簽好今天就讓易寒拿給我。”
男人低啞緊繃的嗓音,“好。”
傍晚之前,她從易寒手裡拿到了一式兩份已經簽上沈京墨名字的離婚協議書,然後拿著筆,當著他的麵毫不猶豫在另一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並把其中一份遞還給了易寒。
拿了離婚協議書,易寒冇有立刻走。
池瀠抬頭看著他,“還有事?”
“對不起。”
易寒低頭道歉。
池瀠不解,“為什麼和我說對不起?”
“那天是我疏忽,如果我保護好你,你就不會出事,小糖豆也不會早產。”
池瀠扯了扯唇。
這怎麼能怪他呢?
如果冇有換了的醫生,她也是會逃走的。
而且產檢門診男人本就不能進去,就算沈京墨或是傅司禮本人在,也不可能有什麼改變。
她搖了搖頭,“這件事是我和沈京墨作為父母的錯,和其他任何人都冇有關係,也和你無關。”
易寒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拿著離婚協議書離開了。
晚上九點,醫院已經安靜下來。
門口沈京墨的保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撤了。
池瀠緩緩走出病房,從電梯離開,和傅司禮一起上了去機場的車。
一個小時後,他們登上了飛往港城的私人飛機。
沈氏總裁辦公室。
沈京墨看著手上的離婚協議書,吸了整整一夜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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