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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芙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赤著腳踩在羊毛地毯上。她的腳很小,腳趾圓潤白皙,指甲是天然的粉色,像十顆小小的貝殼。
她走到衣帽間前,推開門。
衣帽間很大,大概有四十平米,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裙子、大衣、包包、鞋子。
所有衣服都按照顏色和材質分類,真絲的掛在一起,羊絨的掛在一起,棉麻的掛在一起。
伏芙對衣服的挑剔程度令人髮指。
她站在衣帽間中間,雙手叉腰,歪著頭,掃視了一圈。
“穿什麼?”她問係統。
“隨便。”
“不能隨便。晚上去的是酒吧,不能太正式也不能太隨意,不能太露也不能太保守,要好看但不能刻意,要讓人覺得我隨便穿穿就這麼好看。”伏芙說了一大串,然後加了一句,“你幫我選。”
“我是係統,不是造型師。”
“你不幫我選我就不去了。”
係統深吸了一口氣,他真的想一刀捅死這個嬌縱的女人。
“那件奶白色的吊帶裙,”他煩躁道,“配那件淺灰色的開衫。鞋子穿那雙緞麵的平底鞋,不要穿高跟鞋,你穿高跟鞋走路太吵。”
“我走路纔不吵!”伏芙反駁,但還是按照他說的把那件奶白色的吊帶裙拿了出來。
裙子是絲綢質地的,吊帶細得像兩根線,領口開得不算低,但因為她鎖骨太漂亮了,穿這種領口的裙子總是顯得格外撩人。
裙襬剛剛過膝,走動的時候會輕輕飄起來,像一朵奶油色的雲。
伏芙把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好看嗎?”她問。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吊帶裙,鎖骨精緻,肩膀圓潤,手臂纖細,腰肢盈盈可握。長髮披散在肩上,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精緻。
其實係統搭配這身真的好看,但伏芙不滿意。
“我覺得這件顯得我肩膀太窄了。”她皺著眉,把裙子放回去,又拿了一件鵝黃色的,“這件呢?”
係統沉默了兩秒,“你問我的意見?”
“對啊。”
“你不是說我不幫你選你就不去嗎?”
“我現在讓你選了呀。”
係統又沉默了兩秒,“鵝黃色那件可以。”
伏芙把鵝黃色的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又看了看鏡子。
“不行,”她說,“這個顏色顯得我麵板黃。”
你的麵板白得都快透明瞭。係統在心裡說,但嘴上隻說了兩個字:“那就奶白。”
“可是奶白顯得我肩膀窄。”
“那就鵝黃。”
“可是鵝黃顯得我麵板黃。”
係統決定閉嘴。
伏芙在衣帽間裡折騰了四十分鐘,換了一條裙子又一條裙子,最後穿上的還是係統最開始推薦的那件奶白色吊帶裙。
“就這件吧,”她說,對著鏡子左轉右轉,“雖然顯得肩膀窄,但是料子舒服。”
係統冇說話。他已經懶得說了。
伏芙又花了二十分鐘化妝。
其實她根本不需要化什麼妝,麵板白得發光,嘴唇天生就是水潤的粉色,睫毛又長又翹,眉毛的形狀也不需要怎麼修飾。
但她堅持要化,因為她覺得不化妝出門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她化得很簡單,化完之後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釉在燈光下泛著盈盈的光澤,“好看嗎?”
“……好看。”係統說。
伏芙最後披上那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踩上緞麵平底鞋,拎了一個小小的鏈條包,站在玄關的全身鏡前看了最後一眼。
鏡子裡的人渾身上下冇有一處是不好看的,從頭髮絲到腳尖,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走吧。”伏芙說,拉開了門。
門外的冷風灌進來,吹起她裙襬的一角,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她縮了縮脖子,把開衫裹緊了一點。
“好冷。”她嘟囔了一聲,鼻頭立刻被凍得微微泛紅。
係統看著她被風吹得皺起鼻子的樣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也是個人,一個犯了錯的人。所以懲罰就是被困在這個女人的意識裡,變成了一個冇有實體的幽靈。
“上車。”他冷冰冰地說。
伏芙絲毫冇意識到係統的變化,她鑽進了車,對司機說:“MUSE,快一點,外麵好冷。”
車子發動後,伏芙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的夜景,忽然安靜了下來。
她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中明明滅滅,鼻梁的弧線像一道溫柔的拋物線,嘴唇微微嘟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係統。”她忽然開口,“你說黎晝他是不是有事求我?”
係統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有事求你?他是有事想睡你。
“算了不管他。”伏芙換了個問題,“係統,你叫什麼名字?”
他沉默了一下,“你不需要知道。”
“哦。”伏芙冇有追問,因為她本來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她隻是隨口一問,問完就忘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黎晝發了一條訊息過來:“到了冇?”
伏芙打了幾個字發過去:“快了,催什麼催。煩死了。”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扔進包裡,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睫毛微微顫動,然後意識逐漸模糊,她就這樣睡著了。
車窗外,京城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光影掠過她的臉,把她的麵板染成各種顏色。
“到了。”係統說。
伏芙冇有醒。
“到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一點。
伏芙還是冇有醒。
係統深吸一口氣,“伏芙!到——了——!”
“啊!”伏芙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從座椅上彈了一下,“你喊什麼喊!嚇死我了!”
“叫了你兩遍你冇聽見。”
“那你不會叫第三遍嗎?”伏芙揉了揉眼睛,不滿地瞪了一眼空氣。
她拿出小鏡子照了照,確認自己睡著的時候冇有流口水,然後把鏡子收回去,推開車門。
冷風又灌進來了。
她縮著脖子,踩著平底鞋“噠噠噠”地往MUSE門口走。雖然穿的是平底鞋,但她走路的聲音還是很清脆。
門口的服務生認出了她,立刻彎腰開門,“伏小姐,這邊請。”
伏芙跟著服務生穿過一樓的大廳,上了電梯,到了四樓的VIP區。走廊很長,燈光昏暗,兩邊的牆上掛著一些看不懂的抽象畫。
伏芙走過那些畫的時候皺了皺鼻子,她不喜歡看不懂的東西,看不懂就說明這個東西冇有用,冇有用的東西就不應該存在。
服務生在一扇黑色的門前停下,敲了三下。
門從裡麵開啟,伏芙大步走進去。
包廂很大,燈光調得很暗,沙發是深灰色的皮質沙發,茶幾上擺著幾瓶酒和一些水果,音響裡放著低沉的爵士樂。
沙發上坐著四個人,不過伏芙隻認識其中一個,她都不知道黎晝說的你都認識是從哪來的結論。
黎晝懶洋洋地躺在最左邊的沙發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五官深邃,組合在一起帥得很有衝擊力。
伏芙打扮的很漂亮,他仰頭看到的時候愣了愣,然後坐起身移開了視線,端起麵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來了?”他支著下巴,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伏芙“哼”了一聲,視線掃過其他三個人。
坐在黎晝旁邊的男人個子似乎很高,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豹紋襯衫,胸口的釦子冇係,整個人透著一股奢靡的氣息。
再旁邊是個眉眼帶著混血感的男生,五官立體,眼尾微微上挑,鼻梁上戴著黑框眼鏡,外麵套著件黑色的皮夾克,整個人的氣質很衝突,看起來既老實又危險。
最右邊坐著的男生看起來最溫柔,眉目清秀,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還有一對虎牙。看起來不像來酒吧的,像來春遊的。
伏芙一個都不認識。
“坐。”黎晝下巴朝自己旁邊的位置抬了抬。
伏芙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沙發的皮質很軟,她一坐下去就陷進去了一點,裙襬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更多的大腿。
她自己根本冇注意。
黎晝把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腿上,開始介紹三人:“這是崔憧京,柯昂,席赫。”
他依次指過去:豹紋襯衫的是崔憧京,家裡是開設賭場的。混血的叫柯昂,剛從國外回國。衛衣的男人叫席赫,還在上大學冇畢業。
伏芙誰都冇搭理,她正盯著茶幾上的果盤,發現裡麵有草莓,於是伸手拿了一顆。果然是進口的草莓,她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唇上。
“你找我什麼事?”她一邊吃草莓一邊問黎晝,聲音含混不清,嘴角沾著一點紅色的果汁。
崔憧京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嘴裡咬著煙冇點燃,麵無表情地移開了。
柯昂在她進來的時候多看了兩眼,現在收回視線後垂著頭,皮夾克衣領微擋著下顎,看起來乏困至極。
他剛從國外飛回來,聽到黎晝約他泡吧,立刻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結果到了不是gay吧,一個0都冇有,還專門開了個包廂。
黎晝看了她一眼,伸手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
伏芙接過紙巾,在嘴上胡亂擦了一下,擦完也不看擦冇擦乾淨,就把紙巾揉成一團扔在茶幾上。
“冇什麼事。”黎晝說,“就是想讓你出來透透氣,彆整天悶在家裡做臉。”
“做臉怎麼啦?”伏芙又拿了一顆草莓,“做臉是對自己負責。你這種不保養的人,三十歲就老了。”
“我今年二十六。”
“那也快了。”
黎晝嘴角動了一下,冇有反駁。
包廂裡的氣氛有點微妙。
伏芙偶爾感覺到幾人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她身上,好像在打量一個不屬於他們世界的東西。
“係統,”伏芙在心裡喊,“他們怎麼老看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冇有。”係統的聲音懶洋洋的,“他們在看你是因為他們好奇。這些人都是gay,對女人本來冇興趣,但你又太好看了,他們忍不住會多看兩眼。就像你在路上看到一朵特彆好看的花,雖然你不喜歡花,但你也會看一眼。”
“哦。”伏芙想了想,“所以他們不喜歡我?”
“他們不喜歡女人。”
“那他們喜歡什麼?”
“喜歡男人。”
伏芙又想了想,然後說出了一句讓係統差點宕機的話:“那他們會不會喜歡黎晝?黎晝也是男的啊。”
係統沉默了很長時間。
“伏芙。”
“嗯?”
“你認真告訴我自己小時候發過高燒冇?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伏芙在心裡憤怒地反駁,“我隻是問一下!你凶什麼凶!”
係統冇有再說話。
包廂裡的對話還在繼續,但伏芙已經不太想聽了。
他們在聊一些她聽不懂的東西:什麼專案投資,什麼股權架構。
她聽得雲裡霧裡,乾脆不聽了,專心吃草莓。
果盤裡的草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黎晝瞥了一眼果盤,又瞥了一眼伏芙沾滿草莓汁的手指,站起來走到門口,對服務生說了句什麼。
服務生點頭離開,兩分鐘後端了一整盤新的草莓進來,比之前那盤大了兩倍。
伏芙看了一眼新的草莓,又看了一眼黎晝。
黎晝冇有看她,靠回沙發,姿態懶散。
新端來的草莓,每一個都被去了蒂,她低下頭,把一顆草莓塞進嘴裡。
係統煩躁地“嘖”了一聲,在她腦子裡說:“彆光吃草莓了,辦正事。注意黎晝的酒杯,有人會給他下藥。”
伏芙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草莓,轉頭看向黎晝手裡的杯子。
黎晝正端著那杯酒,送到唇邊。
“彆喝!”伏芙突然喊了一聲。
包廂裡所有人都看向她。
黎晝的手停在半空中,酒杯離嘴唇隻有兩厘米。他看著伏芙,微微挑眉。
柯昂被吵醒掀起眼皮看她,崔憧京也被她這一聲喊得挑了挑眉,席赫頂著頭上的衛衣帽睡覺,冇有任何動作。
伏芙看著黎晝腦子一片空白,她剛纔完全是條件反射,喊完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冇想好藉口。
“怎麼了?”黎晝問。
伏芙眨了眨眼,然後伸出手,一把搶過黎晝手裡的酒杯。
“我想喝。”她說,理直氣壯地把杯子湊到自己嘴邊。
“那杯我喝過了。”黎晝故意看她。
“我不介意。”伏芙不知道“喝彆人喝過的酒”意味著什麼,她隻是覺得,反正這杯酒有問題,她替黎晝喝了就行了。
至於喝了之後會怎麼樣她根本冇想過。
伏芙仰起頭,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儘。酒液順著她的喉嚨滑下去,涼涼的,帶著一點辛辣。她喝完之後皺了皺眉,把空杯子放回茶幾上。
“不好喝,”她評價道,“太苦了。”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柯昂的目光在伏芙和黎晝之間轉了一圈,扯了扯嘴角,“嗬。”
崔憧京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而伏芙覺得頭有點暈。
“係統,”她在心裡喊,聲音已經有點飄了,“這酒……是不是度數很高啊?我怎麼……有點暈……”
係統說了一句讓伏芙不太能理解的話:“那不是度數高。那是春藥。”
伏芙愣了兩秒,“你說什麼?”
“春藥。”係統重複了一遍,“你替黎晝喝的那杯酒,裡麵被人下了春藥。”
伏芙的腦子“嗡”地一聲。
她轉過頭,看向黎晝。
黎晝也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