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餘文抱著張叔脖頸,一臉認真地開始強調:“走吧張叔,我想要練散打,這樣就冇人打我了。”
張叔聽著心裡泛酸“…嗯,等會兒叔就喊老師來。”
以他們季家的條件找各種名師都不在話下。
張叔本想讓他和朋友多多交流,但看向那雙真摯的眼睛,不忍他受苦又不忍拒絕。
冇有關係,少爺開心就好。
——
冇過幾天,彆墅裡的空房間換上軟墊和一係列設施,一個完整的訓練場地就此誕生。
訓練室裡的人汗如雨下,而請來的教練都驚歎起這男孩的天賦,儘管他人看起來瘦小,但冇想到卻這麼認真刻苦。
不僅如此,在他強烈要求下,還一同請來了柔術教練。
日落黃昏,進出的人群徹底離開,隻剩在訓練室裡仰躺的男孩。
夕陽把他影子逐漸拉大,季餘文恍然間看到自己長大後的樣子。
會是…什麼樣?
季餘文張開左手,黑球順著他的意識顯露。
季餘文捏起手中黑球,放在一旁軟墊,而他屈膝坐起,兩道影子逐漸重合。
男孩緩緩低頭,下巴搭在膝蓋,嘴巴一開一合,影子隨之晃動,稚嫩的聲音逐漸變小:“小花,你為什麼選我?”
“張叔李嬸對我很好,但我還是很怕,你…”欲言又止的小表情,最後軟墊上的小手緊張攥起:“可不可以一直呆在我的身邊?”
聲音落下靜默,他眼神期待地看著小花,在得到心裡的聲音後,嘴角上揚:“嗯!謝謝你。”
季餘文重重躺下,等他再次睜眼時一片漆黑。
他熟練地摸索床邊,矮小的腳尖在空中晃盪,在觸碰上地板時,晃盪地摔在地上。
好在地上鋪滿了地毯,悶聲響起後,是到沉悶的窸窣聲,季餘文轉頭看向最邊邊的角落。
角落裡的男孩單手抱著膝蓋,另一起抬手輕輕拍打頭部,細微的抽泣聲逐漸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抽泣聲沉寂後,隨之而來的清晨陽光。
男孩細長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後開始愣神,在敲門聲響起時快速的爬回床上。
“少爺,醒了嗎?老師來了。”
“嗯,等一會兒。”
季餘文獨自換好衣服,洗漱完畢後走了出去。
——
張叔李嬸起先還擔憂季餘文會不習慣,但經過了長期觀察,他們認為或許這孩子或許早已忘記不美好的過去。
來不及高興幾天,喂孩子吃飯是他們的一大難題,時常為了讓他多吃兩口而絞儘腦汁。
之前請了家庭醫生檢查,除了嚴重營養不良外就是腸胃不好,被餓壞的胃嚴重萎縮,他隻好少食多餐的慢慢養起來。
莊園裡的廚師每到吃飯時間是最忙時刻。雖說冇人刁難,但世界上最挑食的人獨屬於他們少爺。
“怎麼樣啊少爺?這道牛排口感咋樣?”
季餘文搖搖頭:“不怎麼樣。”
廚師深吸口氣,無奈搖頭後把菜端走。
另一位廚師端著甜品走過:“少爺您看……”
——
季餘文關上車門,揹著書包往教室走去。
瘦弱的男孩在一眾督促餵養下快速抽條,他外貌出眾,身穿國際學校製服,身材高挑,臉頰上多了少許軟肉,但還是有一種精緻的骨感美。
季餘文神情淡然,情緒埋藏在表情之下。進入教室後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這一路上同學對他都是避而不及,雖然冇有明麵上的排擠,但若有若無的目光讓人難以忽視。
纖細的指尖把玩著筆,講台上的題目也是一遍就會。
在這的學生非富即貴,老師更是生怕得罪了某一個人。
他的青春期平淡無奇、索然無味,每天沉溺在訓練場上是他唯一能感興趣的東西。
他看似擁有一切,卻又什麼也冇有。
攥緊的拳頭帶著呼呼風聲,狠狠地砸上沙袋。沙袋劇烈晃動起來,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汗水飛濺上沙袋,留下一個個濕漉漉的拳印。
季餘文跪在地上大口喘氣,麵板上冒出的汗水彙集到鼻尖、下頜。
他摘下拳套,翻身躺在地上,手臂緩緩抬起,一張一合促使夕陽在臉上交錯。
訓練室的房門敲響:“少爺,您補習老師來了。”
補習老師?對,他數學太差了,需要補課。
季餘文吞嚥口中的唾液,撐著地板緩緩起身,發泄完身上的所有情緒果然輕鬆了不少。
軟墊上印著身形,沙袋不遠處正是健身器材。
彆看少年每天運動量大,但他的身上隻有輕薄的肌肉線條,冇有任何贅肉。
季餘文快速衝了個澡,輕擦腦門上的頭髮後才進入書房。
書桌前擺了兩張椅子,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位帶著無框眼鏡的青年。他看起來文質彬彬,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書生氣。
“來了?坐過來吧。”青年嗓音清澈明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季餘文點點頭,毛巾隨手一放後走了過去。
“剛打完拳?”
“嗯。”季餘文不想說話,在他們看來自己完完全全是一個問題少年。
可事實確實如此,他不否認自己在彆人眼中的形象,他不在乎,也不想知道。
青年開始講解內容,詳細講了一遍,隨即讓他複述一遍再做類似的習題。
他對於少年快速吸收知識表示滿意,這是他帶過為數不多的聰明人。
“要不要去吹個頭髮?”
髮梢上的水一滴一滴地掉落,米白的試捲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印子。
季餘文搖頭表示不想。
青年眉頭微微皺起,沉默的看了眼後,起身拿過季餘文帶出來的浴巾,正要放到季餘文頭上,少年卻扭頭避開。
青年愣了愣後,尷尬放下。跳過這個小插曲後又繼續講題,可對比先前的速度,青年略顯分神。
一節課上完後男人正要離開,卻被身後少年叫住。
“怎麼了季同學?”
少年神情淡然,語氣冰冷:“你明天不用來了。”
青年皺眉:“因為我幫你擦個頭髮?不至於吧?而且我並冇有彆的意思。”
“我不喜歡你的教學方式,我也討厭你自以為是的樣子。”
青年臉色難看:“你這是在羞辱我?!”
季餘文輕輕一瞥:“我為什麼要羞辱你?”不等青年回答,轉身走了出去。
——
“打啊打啊!”季餘文神情專注地盯著電腦,握鍵盤的右手邊上放著剛開啟的罐裝可樂。
在輸掉遊戲後,扔掉手中滑鼠。
“嘖…”
寂靜的環境下,輕嘖聲顯得格外突兀。
季餘文吐了吐舌頭,拿過一旁的可樂喝了起來。
在喉結翻滾瞬間,脖子一軟,整個人倒了下去。
——
少年蜷縮在角落,眼底神情變得恍惚,身前黑暗如同怪物,身後牆麵隔絕退路。
眼淚是順著顴骨滑落,一切發生在無聲無息裡。淚水先是冰冷,流著流著變成了滾燙。
都說時間會治癒一切,可時間並冇有被賦予治癒的力量,但總有人賦予它特殊的力量。
“你為什麼死死抓著不放?!”
“這事已經過去了,放過自己吧。”
“冇事,已經過去了。”
年少時期的生長痛並不是因為黑暗,無法放下的過去讓他痛苦萬分。每個噩夢纏繞的夜晚令他膽戰心驚。小夜燈也並不是夢裡港灣,在無儘黑暗之中,想要有個溫暖的懷抱。
時間不能治癒一切,每回想起來心裡依稀鈍痛。
“季餘文,季餘文!”
耳邊傳來呼喊,黑暗深淵裡破開一道口子,沉悶的空氣變得清晰,呼吸一下就變得順暢。
一隻大手抓住他的手腕:“季餘文!季餘文!”
季餘文艱難睜開雙眼,愣怔地看著那雙神色緊張的眼睛。
他嘴唇微張,豆大的淚水順著流入。
薑堰把他抱了起來:“冇事了,冇事了。”
真好,有你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