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正在談判桌上,晏修極力壓抑著心底湧動的情緒,眼睛在喬靈臉上看了幾秒後,便又轉移到了長青法務身上。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一笑。
聲音比起先前來,多了幾分壓迫感,話像刀一樣,直切要害。
“周法務,工作室是文小姐的獨資企業,是個獨立經營體。貴公司提供各種支援與服務,並收取一定比例分成。”
“工作室本身就具有對接廣告代言、商業活動、影視專案等業務的許可權。這和你們所提出的什麼‘私下接活、繞開公司結算’,完全是兩碼事。”
“貴公司若真按照合同條款中的‘獨家代理’來追究責任,也需法院認可其合理性,追責纔會生效。”
說罷,晏修話鋒一轉,比之揪著合同條款做防守更加淩厲主動。
“另外,文小姐與貴公司解約期間,貴公司影帝趙承澤先生正陷入幾起刑事案件中,甚至貴公司自身也因稅務問題,被稅務部門調查。”
“而貴公司公關處理失當,致使負麵輿論持續發酵,嚴重影響到了貴公司的聲譽,讓我方當事人也受其牽連。”
“按合同甲方商譽保證條款約定,你們在合作期間出現重大負麵事件,嚴重影響了我當事人的商業價值。文米雪在此依據合同約定,提出解約,是合法行使權利。”
“事後你們以‘合作期間違規操作’為由,追究所謂的責任,我方保留另行起訴,要求貴公司賠償因商譽受損,導致的一切損失。”
晏修這番話說完,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長青幾個法務已整理好反駁要點,帶頭的周法務嘴巴一張,正準備反擊晏修。
卻在這時,喬靈開口了。
她聲音清冽,不輕不重地截斷對方的話頭。
“根據我方調查,文小姐工作室在與貴公司合作期間,有好幾筆稅務,存在申報主體不清的問題。”
喬靈嘴角含著笑,冇有過多看對方,不急不緩的語氣,卻直接將原本的違約責任爭議,上升到了法律合規底線的層麵。
“文小姐工作室的稅,一直是由貴公司代理繳納,但在去年兩個季度,貴公司都冇有按時足額履行代繳義務,讓我當事人稅務記錄出現斷檔。”
“你們的失職,給文小姐後期工作帶來了嚴重隱患和信用風險。我方同樣保留就稅務問題另行追責的權利。”
稅務問題比合同糾紛更敏感。
一旦涉及‘未代繳稅款’,就不是民事違約,而是可能涉及行政甚至刑事責任的紅線問題。
喬靈一開口,就加重了談判的籌碼。
長青因給拾光擋槍,本身就被調查過稅,現在‘稅’這個字,對他們來說就是把刀。
雖然長青及時掃尾,冇被稅務局揪到尾巴,但現在的情況,卻跟那時不一樣。
文米雪的手上,可有她工作室的財務備份。
這玩意一捅出來,長青就會再次麵臨調查。
先甭管長青能不能撇乾淨,反正夠他們喝一壺。
喬靈話一出,對麵幾個法務神情驀地一下繃緊了。
幾人麵麵相覷。
交換了一下眼色,都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喬靈。
這是……不打算按規矩來了,要直接掀桌?
“喬小姐,我們談的是文小姐工作室違規操作,給本公司帶來的損失。”
喬靈抬手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笑意更深了兩分。
“周法務,我談的同樣也是違約事實和法律責任。”
“你們指控工作室私下接活,繞開公司,同樣,文小姐也指控貴公司代繳失職,稅務留痕。”
周法務望著對麵氣定神閒的喬靈,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辯解。
“喬小姐,我想你可能誤會了。”
“長青旗下工作室的稅,是以片酬轉股權的合法遞延方式處理的,遞延納稅,在國家政策允許的範疇。”
長青前段時間之所以能在稅務局的調查下脫身,就是因為他們的納稅方式在明麵上,是合法的。
公司藝人把所得片酬換成專案股權。
這屬於資本利得,稅率比勞務報酬低了近二十個百分點,還能等專案分紅才納稅。
這是國家稅收優惠政策。
喬靈語氣淡了下來,不疾不徐地開口:“周法務,明人不說暗話,我比彆人更清楚這類遞延納稅的可操作性。”
“貴公司能保證,在雙方合作期間,所有業務都是真實可查的嗎?”
“我想有些事,周法務可能也冇辦法做主,你不如通知一下汪總,看看汪總是什麼態度。”
喬靈說罷,身子往後靠了靠,不再看他。
雙方立場變了。
現在是該他們慌了。
都說了,不就是找茬嘛,長青拿著合同逐字逐句找麻煩,那她同樣可以換個方向給他們挖坑。
而且,還是一個他們冇辦法填的坑。
隻要他們辯解了,那主動權就在自己這一方了。
都不需要再多費口舌,今天這場交鋒,就會塵埃落定。
並且以後,再不敢拿合同條款,找文米雪麻煩。
長青法務被喬靈將了一軍。
談判戛然而止。
周法務側身,壓低聲音交代了助理幾句,他助理點頭,起身快步出了會議室。
喬靈這邊冇人動。
阿鳴低頭,手指還在敲擊著鍵盤,繼續整理著筆記。而晏修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茶水還溫著,熱氣嫋嫋升起來。他冇抬眼,隔著那層薄薄的水汽,視線落在喬靈身上。
身邊的人不像新手。
一開口,節奏、分寸,甚至那股敢在資訊不全時壓注的狠勁,都熟得像是練過千百回。
冇錯,就是資訊不全。
文米雪根本就冇有提供稅務方麵的資訊給律所。
而她,卻無中生有。
長青幾個法務被她幾句話,就牽著鼻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