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久視之道,香火養神法隻是一個開始。”
任青指尖敲著桌麵,同時也明白難以避免接觸昇仙教,在搞清楚此方世界水有多深前,自己這個正仙得盡量不暴露在那些邪門歪道的麵前。
他拿起成仙錄,剛想放到燭火上燒掉,想了想又收迴懷中。
“屍體最後成仙是在棺材鋪,就算燒掉成仙錄也無法洗清嫌疑,找個機會把成仙錄送出去吧。”
“不能讓老漢被牽連,畢竟任山石可是磨練道心的大藥,未來承擔著我們老任家延續香火的關鍵。”
任青思索良久,至少確定暫時應該沒有暴露。
“得盡快尋求自保,這一門褪軀七次的脫胎成仙法對貧道有大用,屍解仙舍棄肉身,隻有魂魄成仙,說不定可以藉此成就一副真仙之體。”
他沒有再深究,趁著任山石歇息翻窗離開棺材鋪。
行路在夜晚的巷弄,萬家燈火都已經熄滅,伸手不見五指,隻能聽到遠處沿河的主街還有些許喧嘩。
心念一動,牆根窸窣作響,八隻黑鼠道童依次鑽出。
任青目前共有十位道童,八隻鼠神將,一隻蛙仙君與一隻雀仙子。
並非點化道童的數量有限,而是道童一多反而是累贅,靈智不高,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他人察覺。
蛙仙君最早跟隨自己,能活到現在說明也有向道之心。
恩,可惜是蛤蟆,而非肉質鮮美的牛蛙。
任青東拐西拐,來到城南一間廢棄的民房內。
他熟門熟路的跳入牆角枯井,井底空間明顯有過擴大,正是先前專門用來嚐試前世道統傳承的地方。
可惜一切都是無用功,如今用來修行成仙之法也不算荒廢。
八隻黑鼠道童分散在民房外,專門作為警戒。
任青用隨身小刀點破食指,殷紅的血珠滲出,帶著淡淡的藥香,引得井中聚集各類蟲子,嗡嗡一片。
不等他有所反應,蛤蟆道童已經落在井底。
呱。
任青首次在一隻蛤蟆的眼神中看到了驚恐。
蛤蟆道童一鞠躬,連忙開始清掃洞府,生怕推遲片刻,就淪為影響任青道心的阻礙。
“你倒是有點眼力見,恩,果然道心人皆有之。”
任青蘸著血珠,在地上勾勒起符籙。
此符籙叫作裝藏,是香火養神法塑造神像最關鍵的一步,以裝藏符代替五髒,使神像能承載香火念頭。
“不對……”
任青剛畫了幾筆便眉頭緊鎖。
別說是裝藏符,前世已知的符籙都已經試過,根本毫無反應。
“兩門成仙之法也有記載符籙,黃泥仙在進行完黃泥填充骨肉後,需要在麵板表麵繪製符籙,脫胎仙則是在棺材內外,符籙統稱為成仙符。”
任青改了筆法,相比繁瑣至極的裝藏符,成仙符要簡單許多。
指尖血在地上劃過,成仙符的紋路蜿蜒流轉。
剛一畫完,紋路便吸收掉血水,然後冒出一縷縷黑煙,宛如活物般扭曲糾纏,場麵透著說不出的邪異。
任青指尖懸在上空,隨時準備抹掉紋路。
黑煙四溢。
“按理說黃泥成仙法是先把自己塑造成神像,再刻畫符籙,貧道反其道而行,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心裏難免猶豫,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任何遲疑。
前世自己為追求一個虛無縹緲的成仙得道,經曆的失敗不計其數,多虧最後一次屍解成仙,否則前世幾乎在碌碌無為,但向道之心從未改變。
兩塊黃泥投入進成仙符,然後一點點捏造成人形。
“唔。”
任青好不容易捏出大致的人形,卻發現黃泥再次迅速溶解,同時無形中折損了半成,體積越來越小。
“黃泥堅持不了多久,必須做出取捨。”
“算了,捏個半身像吧。”
結果才開始捏造神像的腦袋,黃泥又生出潰散。
任青果斷再次放棄,左手捏造神像的同時咬破右手,鬼使神差的在成仙符外圍繪製裝藏符。
裝藏符僅僅花費幾息,紋路已經完整。
任青麵露古怪,此時裝藏符生出意料之外的反應,紋路主動延伸,直接與成仙符的紋路所連線。
黑煙收斂大半,然後緩緩鑽進黃泥中。
良久後。
兩個符籙的紋路已經消失。
“這…算什麽?”
任青哭笑不得,注意到原地隻剩一顆米粒大小的黃泥眼,外表有著簡單的彩繪,瞳仁深處彷彿有流光匯聚。
他用掌心將黃泥眼托起,瞳仁在無意識的轉動。
“無所謂了。”
“反正就算煉製成香火神像,對貧道而言也無用。”
任青最大的收獲就是,前世今生的道統傳承確實可以相輔相成,或許這條路,能讓自己走出不一樣的仙途。
當然,最關鍵就是以前世道統為主,不至於與旁門左道混為一談。
“咦?”
他仔細端詳,發現黃泥眼內有紋路浮現,兩類符籙完整的保留在其中。
“這玩意有點像是…符寶?”
所謂符寶,是前世臨近末法後的產物。
當時天地靈氣近乎枯竭,法器之上的法寶絕跡,修士便利用僅剩的法寶殘骸製符,才誕生出的符寶。
符寶能發揮出法寶十之一二的威力,不過驅使次數一多就會損毀。
任青舔舔嘴唇,眼底的熱切抑製不住。
他對於符寶其實興趣不大,但一個剛成仙的宋柏舟,竟然可以孕育出煉製符寶的天地靈材,說明什麽?
無量天尊在上!
昇仙教的一個個仙人,豈不是人形自走的福地洞天?!!
“收。”
黃泥眼頓時化作微光沒入掌心皮肉,在掌心留下一道豎痕,乍看如同合攏的眼瞳,與麵板渾然一體。
“開。”
黃泥眼隨之睜開。
任青有些失望,黃泥眼中看到的景象,與肉眼所見並無二致,沒有什麽玄妙,隻是提供的視角獨特。
“多個眼睛好像意義不大,就算長在腦後也就能提防凡人。”
同時黃泥眼表麵有一道細微裂縫生出。
任青意識到,黃泥眼確實類似符寶,頂多用個七八次就得灰飛煙滅。
“不過好歹靈活。”
他咂咂嘴,黃泥眼在皮肉間不斷穿梭。
時而到手腕,時而到肩頭,提供的視角隨著位置變化而變化。
“都可以cos二郎神了。”
任青控製著黃泥眼落在眉心,忽然渾身一震。
“兩方道統的融合有點東西,大道可期,大道可期啊。”
任青的眉心生出微妙感應,雙目下意識的閉上,藉助黃泥眼隱隱可以察覺腦海深處有一個朦朧的空間。
空間被薄紗籠罩著,看不真切,卻真實存在。
“泥丸宮?”
任青滿臉不可思議,自己一成仙就來到此方世界,對於泥丸宮的印象就是書中記載的‘元神所居’。
元神正是由三魂七魄成仙後蛻變的,具體長啥樣不得而知。
他這個屍解仙在此方世界水土不服,黃泥眼作為結合前世今生道統煉製的符寶,算是邁出適應的第一步。
“既然泥丸宮存在,那麽典籍中記載的‘神識’也應該存在。”
神識即是元神氣息的外顯,乃精神凝練而成,可以用來感知外界或是內視,以及駕馭法器法寶。
“開!”
黃泥眼瞳在眉心驟然睜開。
任青周身泛起嫋嫋白霧,初時如輕紗纏繞,轉瞬便濃鬱如乳,整個人裹在裏麵,縈繞不散,襯得衣衫愈發潔淨,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感。
向前行走幾步,發出的動靜彷彿在念誦天地大道。
他嘴角抽搐,突如其來的異象是神識自帶的。
異象僅僅籠罩半米,同樣是因為神識也就勉強外放半米。
“光靠黃泥眼還是不行,外放的神識不過泥丸宮總量千分之一。”
“修行脫胎成仙法順利的話,動用神識就不用再藉助黃泥眼。”
“至於這個異象,前世的道統傳承裏完全沒有提到,神識這玩意無色無形,為何在此方世界會有異象伴生?”
任青無奈的捂住額頭,剛打算合攏黃泥眼收斂神識異象。
他三目閃爍,抬眸望向井外的夜幕。
“不對,是誰在窺視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