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清修沒幾日,便又迴到了棺材鋪。
自然不可能是因為洞府內潮濕陰冷,又采光不好,散發著一股動植物腐爛的臭味,正常人都難以久居。
好吧。
這個鬼地方與埋在墳地裏就沒什麽區別。
任青讓黑鼠道童加緊時間修繕,同時趁著間隙考慮如何修行畫中成仙法,順帶在集市訂了幾十斤棗木。
棗木耐燒,若是火解一時半會完不成,不至於中途醒來。
不知不覺已是一月中旬,水口城年味漸濃。
正當任青覺得時機成熟,對於畫中成仙法的理解也已經足夠,棗木統統運進洞府,打算就近幾日閉關時。
“阿青!”
任山石提著個油紙包興衝衝的衝進後院,油星子透過紙層滲了出來。
他見到任青盤膝坐在後院中央,卻沒有任何疑惑,神識的影響早就把一切異樣都當作理所當然。
“阿青,快瞧爹給你帶啥了!”
任山石揚了揚手裏的油紙包,笑著說道:“最近山裏那些獵戶可有福氣了,山貨像是紮堆似的,隔三差五就能逮著幾隻,正好我也買了幾斤鹿肉。”
“鹿肉壯陽活血,咱爺倆今兒也開開葷!”
任青緩緩睜眼,感到古怪的同時開口迴應,“爹,貧道閉關前要齋戒淨身,五辛酒肉皆需禁食,以潔淨身心。”
自從神識運用的愈發嫻熟後,他徹底不裝了,與任山石之間便漸漸各論各的,有啥話不用再藏著掖著。
任山石依舊樂嗬嗬的,“那也沒事,我把剩下的做成鹹肉,過年慢慢吃。”
任青微微點頭,感覺做迴自己後與便宜老爹相處更加自如,同時道心在一日日精進,大道可期。
“這應該就是道教講究的‘無為而治’,順應本心方能助長道心。”
“阿青,說啥呢?”
任青大部分突兀的言語,都不會引起任山石的注意,反倒是聽不懂的道理,才會引起便宜老爹的疑惑。
“沒啥,爹,貧道陪你一同把鹿肉洗淨。”
“嘿嘿,行。”
父子倆在水井旁忙著收拾鹿肉,任青一邊用清水衝洗,隨口問道:“爹,最近有啥要緊的事兒?”
任山石停頓半息繼續說道:“就是聽聞衙門裏死了兩個捕快,前天從山坡上摔死一個,昨天又病死一個。”
任青也知道此事,衙門是黑鼠道童著重盯著的地方。
兩人都是意外而死,不過確實也有些不同尋常,兩名衙役都是武人,不高的土坡能摔死已經很離奇,病死的捕快也是因為一場風寒而已。
任山石欲言又止的張張嘴,“還有,如意觀的主殿…翻新過了。”
“爹,什麽意思?”
任青僅僅在如意觀外圍設有眼線,主要是忌憚宋柏舟察覺。
任山石深吸一口氣,“主殿供奉的仙人像有點像是宋道長,你說會不會是當初活過來的那一尊……”
任青沒有迴話,黃泥仙是可以吸收香火修行的,外加弟子不斷提供血食,宋柏舟很可能又要開始成仙了。
要不要加以阻止,這玩意真的成仙絕對是個麻煩。
任山石刻意轉移話題,“阿青,你差不多到說親的年紀了,我迴頭找王媒婆問問唄,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閨女。”
任青強壓雜念,上下打量任山石一眼,頗為認同的點點頭。
最近便宜老爹勤練鐵身功,雖然樁法仍顯生澀,但壯實不少,就連皺紋都舒展了些,瞧著年輕了十幾歲。
任青稍一沉吟,便答應下來:“不過得先讓貧道見見那媒婆。”
任山石頓時眉開眼笑,“哎,爹爹我這就去找個媒婆說。”
看著便宜老爹喜不自勝,任青嘴角也泛起一絲淺笑。
任山石四十歲不到,稍微拾到拾到樣貌並不差的,娶個年齡相仿的都不用彩禮,就是從事的職業差點。
“爹,貧道得去趟集市,接下來幾日也有點忙碌。”
任青把鹿肉抹完一遍粗鹽,拍拍衣袍上的塵土,“買些過年的物件,春聯香燭之類的,也該備上了。”
“去吧,早去早迴。”
任山石盤算著鹿肉該紅燒還是清燉,渾然沒在意小兒審視的目光。
任青收迴目光,直奔人流湍急的集市。
集市內討價還價的聲音顯得此起彼伏,年味頗濃。
果然如同任山石所說,城內多出大量獵戶。
臨時擺設的攤位前,掛有剛剛處理完的山貨,野豬的獠牙外露,斑鹿的皮毛還帶著血跡,腥臭彌漫。
任青眉頭微蹙,野物瞧著都有些年頭,按照常理已經生出靈性,冬季通常又出沒於人跡罕至的深山,紮堆被獵戶輕易捕獲肯定另有原因。
他悄然雙眼凝聚神識,野物生靈化人的比比皆是。
野豬後腿懸在鉤上,蹄子竟然像人指那樣蜷縮,關節處泛著不正常的粉紅。
鹿皮平鋪在木板上,皮毛下隱約凸起的筋絡,蜿蜒得如同人的血管。
還有一頭山狸,腹腔長有人心。
任青走向攤位,獵戶正用草繩捆著野豬肉,見有人過來,“客官要點啥?這野豬肉剛剝的,新鮮得很。”
“就是想問問,野物都是你們進山打的?”
獵戶咧嘴露出兩排黃牙,覺得任青順眼的很,“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大半都是自己掉進陷阱的。”
“前兒個我在山腰設了個套,一早就瞧見三隻斑鹿擠在裏頭,跟趕著投胎似的。”
旁邊另一個收拾皮毛的同伴連忙插話:“少說兩句。”
“怕啥?又不是啥隱秘事。”
獵戶毫不在意的提高嗓門,“我們幾個猜著,許是山裏的山君鬧脾氣了,這些野物才慌不擇路的。”
山君?
任青知道山君通常代指老虎,難不成是一頭成精的老虎?
獵戶手裏的活計沒停,“往年也有過野物受驚下山的事兒。”
同伴忍不住反駁道:“三年前是有過一迴,可那也就一座山的野物鬧騰,你啥時候見過滿城獵戶都跟著沾光的?東西南北四麵山的野物都在亂跑。”
兩人爭執起來,也沒有注意到任青已經離開。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但出在城外,似乎不是成仙大會引發的。”
“那會是什麽原因?”
“難不成…與知府有關。”
任青選了些屍解用的物件,便抓緊時間返迴洞府,順帶途徑如意觀。
僅僅遠望一眼,就注意到上香的人數比往日多了數倍,都是來新年祈福的信眾,一個個虔誠無比。
主殿朱漆梁柱簇新,簷角掛著的銅鈴在風中輕響。
宋柏舟的仙人像就擺在中央,原本供奉的城隍像已經不見蹤影。
任青轉身就走,掃過那些以頭搶地的信眾,眼底生出寒意。
“旁門左道人人得而誅之,貧道找到機會就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