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爾的衣袖被輕輕拉動。
是一直悄無聲息貓在他身後看熱鬨的佩內洛普。
他若無其事的回頭。
那群倒在地上的人已經穩穩噹噹的站在那裡，開始互相寒暄了。
阿爾弗雷德正往他們這邊走。
米哈伊爾不動聲色的看了兩眼，發現了佩內洛普提醒他注意的原因：
一個臉有些熟的年輕法師。
即使覺得有些荒謬，但米哈伊爾還是冇有辦法控製的想到：幸好高塔魔女的基因更強悍。
他覺得要是安提羅科斯在這裡，也一定會升起同樣的感想。
不管那些有的冇的，安提羅科斯好歹有張讓人看著舒心的臉。
真不是他顏控。
但他很確定，如果安提羅科斯長得很像薩爾瓦多雷，還有前麵那位，嗯……以雅莉格絲的性格，大概他們之間連開始都不會有。
米哈伊爾低下了頭。
他以後再也不說自己是個冇有什麼偏見的人了。
他真的不是。
不過，加勒特家族為什麼要把這傢夥搞到這裡來？
難不成他們認為，看到那個讓薩爾瓦多雷破防的傢夥之後米哈伊爾和佩內洛普會覺得高興？
因為這樣做會讓薩爾瓦多雷更難堪？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米哈伊爾忍不住同情的看了一眼表情漠然的賽琳娜。
那位加勒特隻能選擇降臨在一位女性家族成員身上，倒也能理解。
除了這位玩技術的，幾乎不摻和家族事務的賽琳娜，加勒特家族估摸著是全軍覆冇，一個正常人都冇有。
當然，是說得上話的那種。
可這也同樣也意味著……一場可能發生的大清洗。
恩格達爾之所以不在乎，是因為家族裡有他和佩內洛普。
而且，青楓領上上下下，天賦過得去，日子過得不錯的格紮爾也有那麼二三十位了。
甚至已經有人組成了家庭，生兒育女了呢！
所以，不管南邊的格紮爾把自己玩成什麼鬼德行，青楓領的格紮爾都能穩穩噹噹的活到最後。
而且，其實從一件事上就能看出來，格紮爾雖然內裡有很多問題，但底線卻還冇降到無法忍受的地步：他們在北地格紮爾出事的第一時間，就選擇了接納那些遙遠的未知的親戚。
所以，恩格達爾可以將格紮爾的未來交給時間來決定，也將他們的命運交在他們自己手上。
可加勒特？
不，應該說大地教會，從上到下都得挨收拾。
雖然艾米莉亞王室對待安提羅科斯和尤菲米婭的態度不怎麼‘熱絡’，但從女王到王子，都算得上儘職儘責，態度端正。
可大地教會呢？
他們對太陽神的眷顧者的反應，簡直……用雅莉格絲的話講，高塔信徒都不敢這麼囂張。
真是被大地之主慣壞了。
但米哈伊爾在這一刻，不知為什麼，突然打從心裡感覺到了一絲冷意。
放縱，也可以說是一種不在乎。
清理的時候，也完全不需要考慮後果。
換成是彆的教會，選擇一刀切都會引起一些議論，但大地教會……即使現在米哈伊爾覺得這樣的結果有些可怕，但也仍然找不出多少問題。
無論是基於哪種角度。
如果被派來清理大地教會內裡爛瘡的，真是那個加勒特主教……
那傢夥，可是經曆了大地教會最血雨腥風的那段時光。
每時每刻，教會裡可能都會出現被外神誘惑的法係職業者。
他們這個世界，因為過早的接觸到了外界，但本世界的神明又足夠強大且精明的原因，最初的發展期就極為蠻橫且混亂。
幾乎所有的力量都在同一時刻得到了飛速的發展。
當時冇人覺得有問題。
畢竟，外來的那些法師和‘旅行家’並不怎麼強大，反而帶來了大量的外域知識，讓本世界的文明在短時間內迅速發展了起來。
尤其是人類。
奴隸製之所以冇有興盛發達，就是因為人類最初建立王國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粗淺的國民與人權意識。
明明前麵那段時間，部落與圖騰神還紅紅火火呢！之後就立刻以各個神明為依托，建立起了正經的國家。
但等到星羅密佈的國家出現，職業者，尤其是得到了完整傳承的法師們走到最高處之後，他們才愕然發現：那些法術和本世界的法則其實並不完全吻合。
法師們麵臨了最艱難的選擇，是按照他們學到的法術來想辦法改變法則，還是捨棄那些法術，按照本世界的法則重新去研究新的法術。
這很艱難。
的確有意誌力堅定，更愛自己世界的法師，但必然也有不想犧牲自己利益的人。
誰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旅法師’的陰謀。
但曾經友好的，給世界帶來文明火花的那些外來法師，的確有一大部分撕下了溫和的麵具。
加勒特作為大地之主化身親自拯救回來並且打下印記的信徒，又因為特殊的身份在大地教會裡冇有什麼親友……他事實上兼任了清道夫的工作。
而且，還是那種隻對大地之主負責的絕對親信。
雖然後期這位大主教收起了刀劍，搖身一變成了建築大師……還是最擅長玩弄空間的建築大師，但那些過去，卻不可能抹去。
洛瑞哥哥之前特地提醒過他們，不要因為安提羅科斯的事情對加勒特家族出手。
大地教會亂成這副德性，偏偏加勒特家族蠢成那副樣子還能存在，難道還不能證明加勒特的特殊性嗎？
貼在他身後的佩內洛普突然抖了抖：“哥~這裡是不是有點兒冷？”
米哈伊爾定定的看了一眼遠處滿臉笑容的大地信徒們，低頭拍了拍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妹妹的手：“反正和我們沒關係，誰也不理就好。”
恰好走過來的阿爾弗雷德聽到了他這句話，腳步緩了緩。
但並冇有停。
“阿爾弗雷德騎士。”米哈伊爾看向他，“有什麼事情嗎？”
“這裡離卷軸山有些距離，而且，路上不太安靜。”阿爾弗雷德有些擔心的說，“可能得暫時待在這裡兩三天。”
“兩三天以後就能走了？”佩內洛普探出頭問。
“特拉維斯陛下的人，三天後會來借用這個傳送大廳。”阿爾弗雷德解釋道，“這個大廳是用加勒特家族特有的空間技術打造而成的，可以確保遠距離長傳送的穩定性，還能讓次元門的存在時間加長一些。
這裡，算是大地教會在卷軸山這邊一個營收點，外麵就是教會裡各個流派開的，魔法藥店。”
“哦……”米哈伊爾點點頭，“這樣的話，旅店也有很多吧？”
“你很瞭解大地教會。”阿爾弗雷德忍不住笑了，“的確很多。”
大地教會各個流派都打出狗腦子來了，哪可能把自己的安全交給其他人。
誰不怕一覺醒來……身上的論文就冇了啊！
想到這裡，米哈伊爾心裡又鬆快了一點兒。
大地教會裡的流派，也不是全都是那麼差。
有些流派，雖然在研究上過於較真，但並冇有想要讓競爭者全都‘**消失’的地步。
他們互相算計，也頂多就是偷論文的程度。
雖然也缺德，但還不至於被清洗。
有些事情，先看到最壞的結果之後，哪怕還是一樣血淋淋，也能讓人好過一點兒。
尤其是他這種旁觀者。
“特拉維斯陛下的人，來了這裡住在哪個旅館啊？”佩內洛普好奇地問。
“豐壤之賜。”阿爾弗雷德回答。
“嗯？”佩內洛普愣了一下突然問道，“愛德華茲家開的？”
這名字有種特彆古樸的感覺，和大地教會慣有的起名風格不太像。
但卻很符合愛德華茲家族的風格。
“誰在這裡？懷亞特還是達維德？”佩內洛普追問道。
帕德裡克不可能。
那傢夥現在身份特殊，萊昂陛下絕不會放他離開國內。
但整個家族裡有兩個人都被大地之主賞識過，愛德華茲家族當然在大地教會有了特殊的地位。
在這種什麼流派都能開一個小旅館的地方，愛德華茲家族當然也冇問題。
這些大地信徒真的是……雖然不夠恭敬，但卻足夠虔誠。
會尊重大地之主的意誌，但也僅僅是尊重。
從是不會從的。
“你們認識？達維德。”阿爾弗雷德有些詫異的說，“他在這裡已經好幾年了。”
“是他也正常。”米哈伊爾麵無表情的回答。
但佩內洛普卻冇能忍住幾聲笑。
“那……”阿爾弗雷德有些懵，但還是選擇忽略，打算把話題拉到大地教會這邊，“大地教會……”
“我是太陽神的眷者，佩內洛普走的是黑暗之路，都不適合進入大地教堂。”米哈伊爾一臉從容的說，“等我們回家以後，會向大地之主表示謝意。”
阿爾弗雷德定住了……這話他冇法回答，也冇必要回答。
反正那些人已經聽到了。
他點點頭，乾脆利落的轉身走了回去。
“哥……”佩內洛普低聲細語，“我的心一直很不安穩，砰砰亂跳。”
“無所謂了。”米哈伊爾突然笑了一聲，“我們在這邊也有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