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雙駕駛著越野車在荒原上疾馳,臉上表情平平淡淡。不過細看過去,她的紅唇似乎在不斷開合: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太殘忍了。有什麽關係?本來就是他先不對的。但說起來也是我先搶了他的車?可是他摸了我的腿誒,我連男朋友都沒談過……”
似乎腦海中有一個惡魔和天使正在交戰,謝無雙眼神也在不斷變化。
但最後兩邊還是達成了一致,她眼神恢複平靜,點了點頭。
反正他靠自己的話,本來也跑不出去,而且下場可能會很慘。
“如果有空倒可以送送他,不過……”
謝無雙翻手拿出一根試管,裏麵一小團黑色的血肉正在不斷蠕動,泡在特殊溶液裏的血肉已經析出些橙黃色的液體。
她眼神一閃:
“果然在這裏嗎?”
將試管收起,謝無雙對著掌上電腦調整了下方向,繼續往荒原深處駛去。
她將平板往旁邊一放,發現那裏有皺成一團的地圖。
隨手扯出地圖,她瞟了一眼,就往窗外丟去。
什麽年代了,還用這麽原始的東西。
地圖飄出窗戶,在越野車的後麵飄飄蕩蕩的墜地,安靜的躺在黑土地上。
哧——
遠處傳來刹車聲,而後引擎聲由遠及近。
兩對越野車輪倒退著迅速放大,在近處停下。
銀色的靴子下了車,走到地圖旁邊,而後是一隻白得像玉的手將它撿起。
謝無雙直起腰,把地圖展開:
“嗯……利川。”
她把地圖卷好,重新上了車,揚長而去。
……
陳衝慢慢轉頭,看到一個從坡頂爬起的熟悉人影。
劉勳。
他拄著刀,似乎十分虛弱。旁邊橫七豎八躺了許多骷髏幫成員,包括那個領頭的光頭。
劉勳皺起眉頭,聲音沙啞:
“你這麽久躲哪裏去了?怎麽纔出來?剛剛有越野車的聲音?你看到是誰了嗎?算算時間,援軍應該快到了……不會是骷髏幫吧?你,趕快去看一下!”
他一疊聲的問道,看起來有些焦急,顯然大戰過後的他狀態極差。
這家夥,居然一個人把對麵殺光了……等等,雷龍的援軍快到了?
陳衝心提了起來,看著遠處的骷髏幫越野車,下意識的就要跑過去。
可是他剛邁了一步,腳就停了下來。
他想起來是自己親手把那裏的車胎全部紮爆的……陳衝臉色十分難看。
“你在幹什麽?”
劉勳冷聲道:
“快把身上的補給給我!臨陣脫逃這麽久,老子要告到總經理那裏去……哎,來了,來了!”
劉勳忽然轉頭激動地看向地平線。
陳衝眉頭一蹙,大步走到緩坡上麵探頭,看到有幾輛越野車正快速駛來。看那個顏色……是雷龍。
劉勳哈哈大笑,正要站直身體招手,忽然身子一歪,被扯到了地上。
他悚然一驚,但反應很快,轉過身來正要出刀,身軀卻僵硬起來。
他額頭上頂著一把手槍。
“陳衝,你想幹什麽?你哪來的槍?竟然敢指著我?”
劉勳冷冷道:
“把槍給我放下,我還可以在總經理那裏給你求情——”
“喜歡被槍指著嗎?”
陳衝打斷了他。
劉勳臉色一黑:
“你在說什麽?如果不是老子一個人殺了骷髏幫所有人,耗盡了力氣,你就是有槍……”
“喜歡被槍指著嗎?說話。”
陳衝的槍猛地往下按了按,把劉勳的頭半按進了土裏。
感受著額頭頂得生疼的手槍,以及那股大力,劉勳瞬間變了臉色:
“你、你……”
“說話,最後再問你一遍,喜歡被槍指著嗎?”
“不喜歡!不喜歡!請你高抬貴手。”
劉勳看著陳衝冰冷的眼神,身子一顫。
“那就對了,我也不喜歡。”
噗。
一聲短促的悶響,劉勳的額頭多了一個血洞。
他的眼睛裏仍是恐懼和不可置信。
陳衝探頭在坡頂望了一眼車隊。
顯然他們已經看到這處戰場,快要接近了。
最後評估了一下躲藏或逃跑的可能……陳衝搖搖頭。
沒有車,在荒原上是躲不過車隊追蹤的,他又不是那個女人。
說實話,現在殺劉勳風險有些大。
但不殺的風險更大。
況且他本來就憋得慌,這個死人還一直在旁多話。
不過開槍之前陳衝就已經有了計劃,他縮迴頭,在滿地屍體裏確認沒有裝死的目擊者,順手又找幾個人開了幾槍,稍微佈置了一下。
隨後,他把手槍小心的藏在衣服最裏層的暗兜裏,而後揉了揉臉。
陳衝從坡頂站起身來。
他竟主動朝坡下跑去,一直迎著越野車跑,在半路將他們攔下。
得拖一下時間,等劉勳散散熱。
車隊停了下來,幾個人朝著陳衝接近。
領頭的赫然是龍誌斌。
他居然都親自來了?
陳衝心中一凜,麵上卻擺出得救了的表情:
“總經理!”
“你是上個月來的……陳衝?對吧。”
龍誌斌迴憶了一下。
這也能記住?
陳衝暗暗吃了一驚,然後嘴裏連珠炮般說著:
“對的,總經理,你居然記得我!我太榮幸了。明明我們隻見了一麵,沒想到能讓你記住。你是大忙人,每天要處理那麽多事情——”
龍誌斌本來還想耐著性子,但最後還是打斷了陳衝:
“好了,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其他人呢?”
“其他人……”
陳衝露出後怕的表情:
“總經理,你聽我說——”
陳衝磨磨嘰嘰的講了個故事。
先遭遇地龍,後遭遇骷髏幫,正在激戰時遭遇了一個神秘的女人,壓製了所有人。
一句話講清楚的事情,陳衝顛三倒四講了許久。
“……我躲在地洞裏,見那個女人問黑地龍在哪,誰答不上來,她就一槍崩了誰。”
“黑地龍?”
龍誌斌瞬間提高聲音,然後很快做出平靜的表情:
“她最後呢?竟然沒發現你?那應該是大公司來的人。”
“我感覺好像被發現了。但是她似乎又發現了其他的東西,立即開車離開了,哎,我差點就——”
“她往哪兒去了?”
龍誌斌直接打斷。
“應該是那個方向。”
陳衝指了下。
“走!”
龍誌斌直接上車,帶著大部隊往陳衝指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著龍誌斌帶領車隊直接繞開緩坡,陳衝愣了一下。
這位總經理,似乎對不速之客和“黑地龍”三個字格外的重視。
沒直接去坡上檢查就好,其他人肯定沒他那種眼力。
何況荒原的冬風如此冷,拖了會兒劉勳應該已經涼透了。
留下一輛車打掃戰場,作為倖存者的陳衝靠在車上,掃了一眼油表,無聲歎了口氣。
已經被寒風吹僵的屍體一具一具的搬了過來,陳衝和這輛車等到了更多的雷龍公司成員,隨後一起坐車迴去。
迴到園區,迴到牢籠。
“謝無雙……”
坐在車裏,陳衝滿是汙血的頭靠著窗戶,看著外麵一成不變的荒野,心裏默唸。
他的拳頭死死捏起,捏了許久,捏到指節發白,最終慢慢鬆開。
陳衝緩緩吐了口濁氣。
恨別人是沒有意義的,或者說恨一個比自己強太多的人是沒有意義的。
強大的敵人並不會因為弱者的怨恨和哭訴就死掉。
她隻會被更強大的力量殺死。
於是陳衝恨自己太過弱小。
但他迴憶起那在大地盡頭她如翩翩蝴蝶一般繞著黑龍飛舞的畫麵。
拳頭不斷捏合間,他無聲自語。
自己要怎麽做。
才能擁有那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