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衝和裴麗又在練功房正中相對而立。
專屬練功房的麵積不算大,剛好夠一個人練習,所以此時兩人和在擂台上沒什麽不同。
陳衝發現裴麗的氣質和姿勢都變了。
她此時上身低伏,雙手試探前伸,一米八幾的個頭重心放得比陳衝還低,隨時可以爆發出力量。
姿勢和之前彭維那次有點相似,區別就是看似更隨意,卻給陳衝、哪怕現在的陳衝更強烈的危險感覺。
陳衝對可以接觸高明的絞技充滿興趣。有相當一部分格鬥者把絞技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這種地麵的絞殺降服技術實用而危險,往往是擂台上的殺招。
但於峰教的搏擊術裏對這方麵涉及不多,隻有一些防範措施和解法,這門搏擊術更偏向於一套剛猛而殺傷力十足的拳法。
這剛好更對陳衝的胃口。
隻是對他而言,絞技某種程度可以克製他的能力,所以他更想積累這方麵的對敵經驗。
於是他看著裴麗的眼神充滿興趣,然而裴麗顯然誤會了什麽,隻是冷冷道:
“我以為像你這種實力的選手,會看重一些更有意義的東西,腦子也會更聰明點。”
“我覺得這挺有意義的。”
陳衝躍躍欲試的拍了拍手,然後又擺出標準的抱架:
“來吧。”
裴麗眼神冰冷,毫不猶豫的開始接近,一雙長臂不斷的在陳衝身前試探,想要拉扯他的手臂。
陳衝自然邁起敏捷的步伐,小心的跟她保持著距離。
和擅長絞技的對手戰鬥的第一個要點,就是不要被她拉到地麵上去糾纏,第二個則是哪怕進入地麵階段也不要被她完全鎖固。
等真正形成了地麵技裏的殺招,除非力量有極為懸殊的、達到境界之差的那種差距,不然是不可能掙脫的。
陳衝雖然有意要體驗一下,不過那是下半場的事情,現在則先從防範開始。
他的腳步輕盈而靈敏,移動非常迅捷。
這是搏擊術裏才涉及的步伐技巧。
裴麗的雙臂雖然常常突然前探,腳步也更有迷惑性,擁有著比彭維的三板斧兇險得多的捕捉技術,卻總是和陳衝差之毫厘。
她的心態漸漸有了波動。
不隻是覺得陳衝滑溜的像一隻耗子,更是見他隻躲不攻,好像是在和自己玩著什麽肮髒遊戲的前戲……裴麗心中起了一股怒火。
她雙眼死死的盯著陳衝,再次兇猛的踏地前撲,瞬間就拉近了距離,同時一雙手倏得前探去拉扯陳衝;然而即使麵對這樣難以閃避的捕捉,陳衝仍然一個小碎步就橫移開來。
於峰教的搏擊術在腳步和拳法上非常出眾,拳腳厲害了站立擒拿與腿法也不差,隻是在絞鎖技上欠缺一些而已,實在是很實用很厲害的一套拳術。
這時閃開對手的侵略,陳衝有從容的機會可以用重拳或者鞭腿反擊。
但他並沒有這樣做,隻是一記刺拳輕點了一下裴麗的肩膀,而後又拉開了距離。
裴麗被刺拳點的退了兩步,忽然就直起腰來,沒再擺出嚐試捕捉的姿勢。
這樣的變化自然讓陳衝微微疑惑,而後那大長腿就無比淩厲的踢來!
跟最開始一樣的鞭腿進攻,但是這不是早就證明瞭沒有什麽意義?
陳衝不解歸不解,腳步一錯就要躲開,然而他發現裴麗的腿動得更快——是另一條腿!
陳衝終於明白自己一開始的預感是什麽了。
裴麗踢起的腿既猛且快,僅剩的支撐腿也早就蓄勢待發,直接蹬地,整個人都騰空而起!她一個旋身,一雙長腿幾乎覆蓋了半個房間的範圍。
嘭!
那雙長腿由剛轉柔,如同蛇一般纏向了陳衝的脖子。陳衝傾力躲閃,然而裴麗的腿實在太長,覆蓋範圍遠超雙臂,直接就將他腰腹纏住,一齊摔倒在地上。
這就是裴麗充分利用自身優勢的殺招,淩空雙腿捕捉,還沒人能逃得過。
兩人一下就進入地麵相持的階段,並且裴麗的雙腿已經纏上了陳衝,一個近乎完美的地麵開局。
陳衝感覺自己上身攀過來兩條巨蟒,正迅速的收緊,想要將他的骨頭絞碎。
勝負就在頃刻了。
陳衝明白隻要裴麗將雙腿鎖緊,雙臂纏上,成功用出完整的鎖固招式,以兩人相差不大的力量他無法脫身,必須趁現在這個空隙解開。
他背脊一挺,腰肩同扭,整條脊柱就如大龍一般活動起來,向後一震。
這是搏擊術中的“龍脊式”,是脫開從後而至的鎖技的解法。
裴麗感覺雙腿上傳來一股大力,就要將她震開。然而她隻是無聲冷笑,就屈起上身,雙手前探去箍陳衝的脖子。陳衝敏銳的察覺到了背後的動靜,反手往頭上就是一拳。這完全在裴麗的預料之中,她的雙臂忽然變得柔軟,瞬間就纏向陳衝的手臂,一下將他的手臂死死抱在胸口上。
此時裴麗雙腿從後向前纏住陳衝,在他的下腹鎖死;而陳衝的頭躺倒在裴麗的下腹處,手臂被裴麗用雙手舉過頭頂,在自己的胸前抱死。
陳衝感覺左手完全被反別過去,同時裴麗的雙腿想要上收壓住他胸腹位置,徹底讓他沒法動彈。他當即右掌往下、配合腰腹使力撐住裴麗雙腿,左手使勁不被裴麗完全反折。
他現在處於一個很危險的境地,雖然裴麗還沒完全鎖住他,但一隻手已經相當於被製住,他必須不斷發力免得落入完全無法反抗的境地。
於是兩人在地上開始角力,看起來遠遠不如開始的拳術對攻激烈,可是每一次起伏和壓製、翻滾與收緊都是兇險萬分。僵持了不到一分鍾,兩人都已經大汗淋漓,但陳衝的一隻手臂還在裴麗手中,兩人的體位和之前沒有太大變化。
裴麗咬緊牙關:
“認輸。”
“不。”
陳衝額頭冒汗,眼神卻堅定非常。他上身還有掙紮的空間,隻是他的發力需要非常謹慎,以免破壞雙手同時抵抗裴麗四肢的平衡。
裴麗眼神裏現出惱意,惱意中也有一些更複雜的東西。
她承認陳衝是非常難得的對手,不隻到地麵後還能和她僵持這麽久,而且落到這樣的下風竟然仍堅持。
隻是這樣的堅持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主動權完全在她手裏,她隻需要選擇腳和手一邊加力,陳衝的脆弱平衡就會顧此失彼。
想到陳衝之前的眼神,裴麗神情變冷。她決定終結這無聊的堅持,順便給陳衝一點苦頭。
她雙手驟然爆發出全力,極具力量的下腹同時頂起,將陳衝的左臂反折出了明顯的弧度!
陳衝此時有兩個選擇。
要麽把全身力氣使在左臂上,以免關節折斷,但這樣他的右臂勢必沒了力氣,裴麗雙腿隻要壓住他胸口,阻礙他的呼吸,後麵便是必輸;
要麽就仍在右臂上分配足夠抵抗裴麗收腿的力氣,但這樣他的左臂就一定會被折斷,結果也是一樣。
裴麗覺得陳衝會選第一種。
但陳衝選擇了第二種,或者說第三種。
他幹脆放棄了左臂的抵抗,而後右手化掌全力切向裴麗的左腳踝。
裴麗怎麽也沒想到陳衝會做這樣的選擇,但到了這時候她沒有任何猶豫,眼神一凝就準備以腳踝為代價換去陳衝的整條手臂。
她雙手配合小腹,使勁一扭——
然後發現沒擰動。
嚓的一聲脆響,一股劇痛從腳踝傳來,她的左腳已經脫臼。
這讓她無法遏製的鬆開雙腿的固定,陳衝頓時一個旋身,變成了和裴麗正麵相對,右手順勢掐住了裴麗的脖子。
局勢瞬間倒轉。
陳衝居高臨下的看著躺倒的裴麗,淡淡道:
“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