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好久沒有看到這麽爽的拳賽了!”
“誰說不是?頭兩場就爆了兩個腦袋,嗬!可惜買不起前排的票,不然肯定爽翻了!”
“嗚嗚,耀哥,我的耀哥!”
“這雷龍也真的有意思,不是說今天是張耀升級的關鍵戰嗎?說他還要挑戰一位神秘的簽約拳手,結果第二場自己被人爆了腦袋了!搞什麽飛機?”
“說明雷龍是會搞節目的,你看你就沒想到吧?”
“草,肯定是假賽!老子的錢!”
“服務生,再來杯‘開門紅’!“
酒吧裏的氣氛無比熱烈,不少觀眾看得口幹舌燥,連連加單,穿著馬甲的服務生們便端著托盤在人群中來迴穿梭,忙碌非常。
頂樓的包廂裏。
周虎站在單向玻璃之前,俯視著整座酒吧,粗大的手指指節一下一下的敲擊著玻璃,麵無表情,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他的腳邊,衣衫不整的女人癱軟在地,一邊嚎哭一邊幹嘔,整個人都如碎掉了一般。
包廂的門開啟,壯碩的於峰擠進門來,注視著周虎的背影。不管是春光乍泄還是我見猶憐,他都沒有看那個女人一眼。
“你剛剛說……”
周虎緩緩開口:
“這人練得不咋滴?”
他轉過身來,目光深邃:
“可是,他一隻手把張耀砸了個稀巴爛。”
女人的哭聲頓時更大了。
於峰淡淡道:
“我也沒想到。”
“誰能想到呢?今天的主角死在了第二場,還是用這種方式。我的安排全被搞亂了。”
周虎連連搖頭:
“我也想不到,張耀再怎麽不行,也是正式拳手裏排前幾的,結果你看看,這個……叫什麽來著?”
“陳衝。”
“哦,陳衝。這個陳衝,接了張耀一拳一腿,連動都不動一下,他他媽是座山啊?就是老子上去也不過如此了吧?”
周虎的聲音越來越高。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一字一句道:
“結果你還說,他練得不怎麽樣?”
於峰一時沉默。
畢竟就在幾分鍾之前,他也認為這場比賽的結果已經確定了。
在進包廂之前,他心頭的震動一點不比此時的周虎小,甚至比周虎還要大。
因為陳衝的功夫就是他教的,這麽多天也是他看著的。
進度很快,天賦極佳,這是他的評價,結果沒想到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這個評價都還低了。
淬骨的進度,呼吸法的運用,還有,那不可思議的抗擊打能力……完全讓他沒料到。
他本以為陳衝就是一顆流星,在荒原的一角閃了幾下,然後就此隕落,隻被他一人的餘光注意。
結果,屬於他的火似乎才剛剛燃起。
這不是一顆流星。
於峰是實實在在的在看台上愣了兩分鍾,纔想著要進來匯報。
他緩緩開口道:
“他這兩天進步大。”
周虎嘿了一聲:
“這他媽是這兩天進步的事兒?”
“他加入公司之前有點基礎,應該是接觸過呼吸法,但沒練會。這幾天我教會他呼吸法之後,進步還行。不過上台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有這水平了。”
於峰淡淡道。他想了想,又補充:
“我感覺,是受刺激了。”
周虎臉色緩了些,微微點頭,低罵了句:
“蠢貨,給人整爆種了……”
他思考片刻,問道:
“那卸力技巧有點東西。你們這次是去的利川?他之前在哪練的?師承不會有高人吧?”
“問過了,普通人。有傳承的怎麽會來我們的口子裏?”
“也是,都是好好設計過的。或許他運氣不錯……又或者說運氣不行。”
周虎往沙發上一靠,聲音低沉:
“帶他來見我。”
於峰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
女人一下抱住周虎的小腿,哭嚎道:
“虎哥,虎哥,您可要為張耀報仇啊!我就這麽一個弟弟,就被、被人……嗚嗚嗚!虎哥,我要他去死!我要他全家都死!您也把他的頭擰下來!”
“放心吧。”
周虎摸著女人的頭,寬慰了她幾句,又叫來兩個女服務生將她帶走休息。
包廂的門被關上,過了沒多久,又開啟了。
於峰帶著陳衝走了進來。
陳衝看著沙發上的魁梧男人,白色刺頭,單穿的皮背心,誇張的胸肌如同花崗岩,一雙布滿刺青的手臂比常人大腿還粗。
周虎,雷龍的二把手。
周虎同樣打量著他,上下掃了兩眼,然後看向他後方:
“老於,你還站在這幹嘛?”
於峰頓了一下,才慢慢走出去,帶上了門。
包廂裏霎時隻剩下陳衝和周虎,氣氛一下沉悶起來。
周虎翹著二郎腿,腳尖不斷的抖啊抖:
“你還挺厲害的,知道張耀的姐姐跟著我的吧?”
“知道。”
陳衝平靜道。
“知道,還敢下手?”
周虎聲音瞬間變得森然。
陳衝感覺那兩道目光有如同實質的壓力,深吸一口氣,道:
“認輸也沒用,沒辦法。”
周虎點了點頭:
“是那小子自己蠢。不過——”
他話鋒一轉,似笑非笑道:
“你也沒說實話。就算認輸有用,你也沒打算放過他。你上台的時候就衝著弄死他來的。”
陳衝保持著沉默。
周虎放下了腿,身體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
“他姐姐讓我把你的腦袋也擰下來。我很喜歡他的姐姐。
“另外,張耀是我安排好的下一名簽約拳手,他人氣不錯,後麵還有很多計劃。你這一下,把我所有的安排都打亂了,不知道要少賺多少錢。
“你說說,這筆賬該怎麽算?手?腳?還是……腦袋?”
陳衝感受著那兩道鋒利目光在他的身軀上肆無忌憚的切割,就如同真有一把刀子剜了過來,肌肉不由自主的繃了起來。
“怎麽,你還想跟我動手?”
周虎不屑的一笑,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到陳衝麵前,重重錘了錘心口,發出砰砰的聲音:
“來來,朝這兒打!”
陳衝強忍住動手的衝動,又見周虎再進兩步,幾乎整個人都貼了上來,龐大的陰影完全蓋住了他。
“打啊!剛剛不是挺能的嗎?怎麽不打了啊?讓你打都不打?”
周虎驀然暴吼。
就如真有一頭老虎在耳邊狂嘯,陳衝腦袋發暈,耳朵全是嗡嗡的聲音,甚至整個包廂都震了起來。
陳衝緊緊捏著拳頭,強行壓製著動手的衝動,任由周虎將口水全部噴在他的臉上。
近在咫尺的強大壓迫感幾乎讓他控製不住的想要反抗或者逃跑,但他有莫名的預感,自己像是已經到了虎口的獵物,隻要自己一動,那一切就結束了。
見陳衝一言不發,周虎忽然收了表情,嗤笑一聲,又走迴去坐下。
包廂裏驟然變得安靜,然後響起了筆和紙摩擦的沙沙聲——
周虎拿過一張單子簽了字,然後隨手一揚,那單子便從桌上飄了過去。
“拿著去找酒吧的郭經理,三天後會給你安排一場拳賽。”
陳衝看著那張飄到腳前的單子,撿了起來,挑了挑眉頭。
“你不用當暖場的了,待遇暫時就按張耀的來,能不能再提,看你的表現。”
周虎拿起一根雪茄,點燃了放在嘴上。
淡藍色的煙霧緩緩飄起,蓋住了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顯得更加深邃。
“聽見了嗎?”
“我聽見了。”
陳衝點了點頭,然後又道:
“我不明白。”
周虎笑了笑,長臂一探,把窗子開啟,外麵的喧鬧頓時清晰的傳了進來:
“有什麽不明白的?聽一聽,外麵多熱鬧!你這一腳,今晚酒吧不知道要多賺多少酒水費。而且,好久沒有暖場拳手掀翻正式拳手的事兒了,特別是本來安排了張耀晉級,老賭狗都看得清局勢,然而……今天的賭檔肯定賺瘋了!”
周虎哈哈大笑:
“我感覺你是有潛力的,也許下一個當紅炸子雞就是你!嗬嗬,娘們的話糊弄糊弄就得了,我怎麽可能因為她損失一個潛力新星?
“不過,我放了你一馬,你也要證明你的確是值得的,三天後就是你的機會。”
周虎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不然今天的賬,還得算在你頭上。”
隨意的揮揮手,他示意陳衝可以離開。等陳衝關上門,他仰靠在沙發裏,指間的雪茄明滅不定。
過了半晌,他突然起身,走入包廂的裏間,在牆壁上摩挲一陣,開啟了一個暗格。
暗格裏是一個黑色的保險箱,他擰動複雜的三層密碼鎖,好一會兒才把它解開。他小心翼翼的拉開保險箱門,露出裏麵一個公文包大小的銀色手提箱。
銀箱的材質看起來有些奇異,像是介於金屬和塑料之間的東西。它的做工精細無比,從外觀看通體竟沒有一點縫隙,好像天生就是這麽一塊兒,然而它顯然是某種容器。
這樣的東西,一看就和荒原格格不入。
其實這黑色保險箱已經不像這地兒應該有的了,但和它儲存的東西相比仍然像是差了個時代。
周虎的眼裏泛出一陣神采,他定定的看了一會兒手提箱,想要伸手去碰,卻又忍住了。
他最終將保險箱又鎖上,仔細的複位暗格,確認看不出一點毛病。
然而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剛剛的拳賽,想到那不動如山的表現,不由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