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風漸漸平息，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漏下幾縷蒼白的陽光。隨著時間推移，那些橫七豎八躺著的青年如同初春的新芽，開始陸陸續續地蘇醒。
最先睜開眼的是個穿著墨色勁裝的少年，他揉了揉太陽穴，坐起身時動作利落，絲毫不見剛睡醒的滯澀。當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梁木水四人時，不僅沒有絲毫驚訝，反而咧嘴一笑，抬手打了個招呼：“醒了？看來這次龍血之雨的後勁不小，我這腦袋還暈乎乎的。”
梁木水五人對視一眼，心中的疑惑更甚，這少年見到他們這些“陌生人”，竟連一絲警惕都沒有，彷彿他們本就該出現在這裏。
緊接著，更多青年蘇醒過來，有人伸著懶腰抱怨“骨頭都快散架了”，有人低頭檢查自己的衣物是否沾了塵土，還有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笑，討論著“這次的篩選比上次嚴多了”。整個荒野上雖漸漸熱鬧起來，卻始終不見半分慌亂，所有人都對這片陌生的環境習以為常。
“他們果然知道些什麼。”梁木水低聲說道，目光落在那個最先打招呼的墨衣少年身上:“我去探探口風。”
他緩步走過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這位兄弟，請教一下，這裏是……什麼地方？我們幾個好像迷路了。”
墨衣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梁木水穿著普通，身上也沒什麼顯眼的家族徽章，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倒也沒多想：“迷路？你們是從哪個偏遠地界來的？連‘龍脊試煉’都不知道？”
“龍脊試煉？”梁木水故作茫然:“我們是天雄城來的，之前一直在城外歷練，不知怎麼就到了這裏。”
“天雄城？”少年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稀罕事:“你說的這個地方我沒有聽說過，那地方應該是什麼偏遠之地吧，送你們來參加試煉的老人沒有跟你們說清楚嗎？難怪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他拍了拍身邊的草地，示意梁木水坐下:“我叫燕無恨，來自青州燕家。你呢？”
“梁木水。”他報上名字，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同伴:“他們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燕無恨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傲氣：“看你們這身板，實力應該也差不了哪裏去，能通過初步篩選來到這裏，天賦應該不差。”
“篩選？”梁木水順著他的話頭問下去:“兄弟能不能細說？我們到現在還懵著呢。”
燕無恨見梁木水態度謙遜，又一副“鄉巴佬進城”的模樣，便來了興緻，清了清嗓子道：“你們運氣不錯，趕上了龍脊試煉。看到周圍這些人了嗎？”他抬手一揮:“足足三百個，全是人族各地挑出來的天才，過五關斬六將才站到這裏。”
梁木水心中一動，麵上卻依舊茫然：“那這試煉……是要做什麼？”
“笨啊。”燕無恨笑了笑，像是在嘲笑他的無知:“當然是闖禁地，找龍脈！”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興奮:“傳說人族禁地深處藏著龍脈，隻要能得到龍脈洗禮，就能脫胎換骨，實力暴漲！擁有可以成為絕世強者的資格，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來呢。”
“那剛才……”梁木水想起眾人昏迷的模樣:“我們怎麼會突然睡著？”
“那是龍血之雨啊。”燕無恨理所當然地說:“來到這裏，人族高層會使用調和好的龍血，化作甘霖灑下來，算是給我們打個底子，也算是來到這裏的獎勵，你沒感覺渾身暖洋洋的？那是龍血在滋養筋骨，吸收慢的自然就睡過去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們也別高興太早，這才剛進門，後麵的考驗難著呢，我聽族裏的老人說能走到龍脈跟前的，恐怕連雙位數都沒有。”
梁木水默默聽著，心中也在默默思考著，原來這些青年都是各族天才，為了龍脈洗禮而來，而他們使用秘境水晶直接便把他們送到了這裏。
“那這考驗……具體有什麼？”梁金水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故作好奇地問。
燕無恨瞥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幾個“偏遠來的”實在沒見識，卻也沒藏私：“不清楚，可能是闖妖獸窩，也可能是過幻境陣，總之就是熬死人不償命。”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行了，該好好準備一下了，在這裏稍微不留神很容易會被取消資格的。你們要是實在不懂，跟著我走也行，看在都是人族天才的份上，帶你們一程。”
說完，燕無恨便走向了其他蘇醒過來的人族，找到那些他認識的人。
梁木水五人聚到一起，交換了個眼神。
“龍脊試煉，龍脈洗禮……”李煒泉低聲道:“看來這秘境比我們想的更不簡單。”
梁木水望著那些陸續動身的青年，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不管是什麼，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而歸，跟上他們，看看這龍脈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五人不再猶豫，混在人群中，朝著燕無恨的方向走去。
荒野上的風再次捲起，帶著遠方隱約的獸吼，一場屬於天才們的殘酷試煉，才剛剛拉開序幕。
荒野上的人群漸漸聚攏，三三兩兩形成小團體，大多是同家族或同鄉的天才結伴，彼此低聲交談著，眼神裡既有對試煉的期待，也藏著幾分對競爭對手的警惕。
梁木水目光掃過人群，很快注意到了異常——
在人群邊緣，有三十個青年男女自成一派，他們穿著統一的暗青色勁裝，腰間繫著銀色令牌，神色冷峻，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更奇怪的是，其他團體的人路過他們時，都會下意識地繞開，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排斥，甚至有幾分不加掩飾的敵意。
“燕兄。”梁木水碰了碰身旁的燕無恨，朝那個小團體努了努嘴:“那三十人是怎麼回事？怎麼好像所有人都躲著他們？”
燕無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銳利如刀，語氣也冷了幾分：“你說他們？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罷了。”
“畜生？”梁木水幾人對視一眼，都有些錯愕。
“說好聽點，是妖族的‘天驕’。”燕無恨嗤笑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說難聽點，就是妖族派來跟我們搶東西的。”
“妖族？！”梁木水、梁金水幾人同時一驚，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們仔細打量那三十人，隻見對方身形、樣貌都與人族無異，甚至比不少人族青年更俊朗挺拔，如果不是燕無恨點破，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
“它們……能化形到這種地步？還能混進人族的試煉？”
“有什麼不能的？”燕無恨瞥了他們一眼，像是在嘲笑他們的孤陋寡聞:“妖族裏的頂尖天才，化形後連氣息都能偽裝得與人族一般無二，也就你們這些偏遠地界來的鄉巴佬會大驚小怪。”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了些：“說起來，我們有機會參加這次的試煉還是因為龍脈快耗盡了。”
“龍脈枯竭？”梁木水抓住了關鍵。
“嗯。”燕無恨點頭，望著遠方的山巒，眼神複雜:“人族的龍脈傳承了數萬年，早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高層想把這點力量用在刀刃上，挑出最頂尖的人族天驕，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梁木水心中一動：“所以妖族是衝著龍脈來的？”
“不然呢？”燕無恨冷笑:“妖族不知從哪探到了訊息，瘋了一樣。以前各族打來打去，一盤散沙，這次竟突然抱團，連著對我們人族發起了七次猛攻，我們人族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最後人族實在耗不起了，隻能妥協。”
他指了指那三十個妖族：“高層答應讓妖族也派天驕來試煉，但規矩由我們定。你以為它們為什麼隻剩三十個？一開始妖族也派了上千人，比我們人族還多，結果呢？”
燕無恨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狠厲：“人族在這場試煉中失敗了，雖然也有可能有性命之危，但也有可能保住一條命；妖族？隻要在試煉裡輸了，或是露出一點破綻，當場就會被抹殺！這一路上死的妖族我也沒數清楚多少，能活到現在的，都是些不簡單的貨色。”
梁木水幾人這才明白，為何其他人族天才對那些妖族如此排斥——既有種族間的血海深仇，也有試煉規則下的生死博弈。
“那……人族高層就不怕它們真的搶了龍脈？”張成良忍不住問道，他雖虛弱，卻聽得格外認真。
“老實說，我也不知人族高層是怎麼想的，如果是我一定會跟妖族拚個你死我活。”燕無恨嘆了口氣:“但我們始終隻是還沒成長起來的小人物，根本沒有話語權。”
梁木水望著那群被孤立的妖族，又看了看周圍眼神各異的人族天才，心中暗暗咋舌。本以為隻是一場單純的提升試煉，沒想到竟牽扯出這麼多恩怨糾葛，甚至是人妖兩族的博弈。
這龍脊試煉，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兇險百倍。
“走了，別盯著它們看了，晦氣。”燕無恨拍了拍梁木水的肩膀，朝著人群前方走去。
梁木水幾人跟上，目光卻忍不住再次掃過那三十個妖族，暗青色的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們的身影在荒涼的曠野上顯得格外紮眼，像一柄柄藏在鞘中的利刃，隨時可能出鞘見血。
試煉還未開始，空氣中的火藥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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