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為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突然歇斯底裡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瘋狂的快意。
他猛地嘶吼一聲，手中的匕首死死抵住女孩的脖頸，另一隻手緊緊勒住孩子的腰:“華老頭，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華老聽到這話，一時間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我找到了！我找到那個庸醫了！”黃大為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就是那個給小文問診的醫師！我把他綁了起來，他什麼都招了！”
“你說什麼？”華老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握著柺杖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
“我說小文不是病死的！是被你們仁心堂治死的！”黃大為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刺破夜空:“那個醫師根本就診斷錯了病症！開的葯都是錯的！後來你華老來了，根本就沒認真看病例，隨便掃了兩眼就上手針灸——你刺錯了穴位！你那一針下去，小文的氣脈全亂了，當場就沒了氣息！”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在場所有人都懵了。仁心堂的葯童們臉色慘白，華老的兒媳婦更是驚得說不出話，隻有女孩微弱的啜泣聲在寂靜中回蕩。
“你們怕了！你們怕砸了仁心堂的招牌！”黃大為看著華老的反應，笑得更加癲狂:“所以你們瞞著我！騙我說小文是病情惡化！退我診金，給我賠償，就是想讓我閉嘴！想把這事壓下去！”
他猛地逼近華老一步，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華老？我看你就是個沽名釣譽的偽君子！什麼妙手回春？什麼仁心濟世？全是假的！你為了自己的名聲，連我兒子的命都能隨便葬送！連句實話都不敢說！”
“你敢說你沒刺錯穴位？！”黃大為嘶吼著，聲音因憤怒而嘶啞:“你敢說你不是為了掩蓋誤診，才對我撒謊？！華老頭，你告訴我！你承不承認？！”
華老僵在原地，臉色從慘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灰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段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那天他確實有些疲憊，剛看完幾個重症病人，見是個孩童發燒，便讓徒弟先診斷，自己隻是粗略看了看脈象，便按徒弟的診斷下了針……至於穴位……他當時隻想著儘快處理，卻沒想到會出現這麼嚴重的紕漏。
華老眼神渙散，最後還試圖為自己開脫:“我行醫幾十年，從未……”
“從未出錯？所以就不肯承認這次錯了？”黃大為步步緊逼，匕首又壓深了半分，女孩的脖子上血珠滾落:“你看！你到現在還在嘴硬！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當醫師！更不配為人！”
暗處的護衛們麵麵相覷，握著刀的手也猶豫了——若是真如黃大為所說，那這事仁心堂確實理虧，他們此刻動手，反倒成了幫凶。
梁誌佳三人在暗處聽得心頭劇震。黃小文的魂體在紅光中劇烈顫抖，小臉上滿是震驚與茫然，顯然也沒想到自己的死因竟是這樣。
華老此刻隻是望著黃大為，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震驚、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他的沉默，在黃大為看來，就是最好的承認。
“我就知道！”黃大為慘笑一聲，淚水混合著血水從眼角滑落:“小文……爹對不起你……爹現在才知道真相……爹這就為你報仇！
他猛地舉起匕首，眼神裡隻剩下決絕。
“不要！”華老終於回過神，嘶吼著撲了上去。
暗處的護衛也同時發難，數道寒光直刺黃大為！
“都給我停手！”
梁誌佳的聲音裹挾著靈魂之力炸開，如同平地驚雷。那股力量不算強悍，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震懾力，讓撲向黃大為的華老頓住了腳步，讓暗處的護衛僵在了原地，連黃大為高舉的匕首都下意識地停了半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突然出聲的年輕人身上。
黃大為猛地回過神，警惕地瞪著梁誌佳，匕首再次死死抵住女孩的脖頸：“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梁誌佳從陰影裡走出來，目光直視著他，語氣急促卻堅定:“黃大為，我知道你恨，知道你痛，但你看看你現在抓著的是誰？是個和小文一樣大的孩子！她做錯了什麼？”
他加重了語氣：“冤有頭債有主，華老有錯，仁心堂有錯，可這孩子沒錯！你把所有怨恨都撒在她身上，如果小文在這兒看著，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小文……”黃大為的眼神劇烈晃動，像是被戳中了最柔軟的地方，可隨即又被瘋狂覆蓋:“別跟我提小文！他死了！被他們害死了！我要他們償命！”他的情緒越發激動，手臂青筋暴起，匕首又壓深了半分，女孩的哭聲再次尖銳起來。
梁誌佳心頭一緊，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勸說似乎起了反效果，黃大為的狀態比剛才更不穩定了。
“梁大哥！救救我爹！”黃小文的魂體突然撲到他身邊，紅光裡滿是焦急:“我爹他……他是被暴躁妖控製了！他平時不會這樣的！再這樣下去，他會傷害更多人的！”
暴躁妖？梁誌佳一愣，隨即眼睛驟然亮起，連忙通過靈魂連結問道：“這暴躁妖，是你父親告訴你的？”
“嗯！”黃小文用力點頭，“爹說，人發脾氣的時候，就是暴躁妖在搗亂，會讓人變成壞人！”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怎麼對付暴躁妖？”
黃小文想了想，語速飛快地說：“爹說，要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把氣吐出來，把暴躁妖的妖術一起吐掉！要做三次，然後在心裏喊‘暴躁妖，我不怕你，我不會被你控製’！”
梁誌佳心中有了主意。此時黃大為正紅著眼嘶吼，眼看就要徹底失控，他連忙再次開口，聲音清亮：“黃大為！你可能不信，但小文真的就在這裏！他正看著你！他不希望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小文？”黃大為猛地一震，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你騙我！小文已經……”
“我沒騙你！”梁誌佳打斷他，趁熱打鐵道:“小文讓我告訴你——不要輸給暴躁妖！不要被暴躁妖控製！”
“暴躁妖……”黃大為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梁誌佳，聲音發顫:“你……你怎麼會知道暴躁妖？”
暴躁妖，是他和小文之間獨有的秘密，是小文鬧脾氣時，他編出來哄孩子的戲碼，從未對旁人說過！
就在這時，暗處的高手察覺到黃大為分神，眼中寒光一閃，正要再次出手。
“咻！咻！咻！”
三支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箭矢破空而來，精準地釘在他們身前三厘米的地麵上，地麵頓時出現了一個深坑，箭尾嗡嗡震顫，帶著驚人的威懾力。
梁木水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華老身旁，左手握著長弓，右手緩緩收回拉弦的姿勢。他周身突然爆發出磅礴的氣息，麵板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金色鱗片，眼瞳化作豎瞳，正是發動了技能龍鱗變的狀態，等級也暫時飆升至90級！
這股氣息如同山嶽壓頂，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華老臉色驟變，那些隱藏的護衛更是嚇得僵在原地，再不敢有絲毫動作。
“華老。”梁木水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管好你的人，我們正在拯救你的孫女，別給我添亂。否則，我不介意讓仁心堂今天多添幾具屍體。”
說完，他周身的鱗片與豎瞳迅速褪去，磅礴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整個人恢復了平日的模樣，彷彿剛才的爆發隻是幻覺。但那瞬間的威懾力，已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裏。
華老從震驚中回過神，看著地麵上那三支深嵌入石的箭矢，又看了看梁木水平靜卻暗藏鋒芒的眼神，終於艱難地對暗處擺了擺手，示意所有人都不要輕舉妄動。
場中再次安靜下來，隻剩下黃大為粗重的喘息聲。
梁誌佳抓住機會，繼續說道：“黃大為，你忘了嗎？你教過小文對付暴躁妖的方法。”他放緩語速，同時暗中發動靈魂之力一字一句地引導:“深吸一口氣……對，慢慢吸……然後用力吐出來，把暴躁妖的妖術一起吐掉……”
黃大為的眼神茫然地跟著他的話動，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然後猛地將氣吐出，發出一聲粗重的喘息。
“再做一次……”梁誌佳的聲音帶著安撫的力量:“想想小文……想想你答應過他，要打敗暴躁妖……”
黃大為機械地重複著動作，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隨著氣息的吐納，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眼中的瘋狂也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疲憊與痛苦。
當第三次吐氣結束時，梁誌佳輕聲道：“在心裏喊——暴躁妖，我不怕你，我不會被你控製。”
黃大為的嘴唇顫抖著，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汙，顯得狼狽又心酸。他緩緩放下匕首，手臂無力地垂下，那把鋒利的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想起了無數個夜晚，小文氣鼓鼓地叉著腰，他蹲在孩子麵前，笨拙地教他“打敗暴躁妖”的樣子；想起了小文天真地喊“暴躁妖被我打跑啦”；想起了……小文對他說“爹以後也不能被暴躁妖抓住哦”。
那些與兒子最珍貴的回憶，此刻如同暖流，衝散了心中的戾氣。
“小文……爹錯了……”黃大為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失聲痛哭，再無半分剛才的瘋狂。
被挾持的女孩“哇”地一聲撲向母親，母女倆抱在一起泣不成聲。華老望著癱在地上的黃大為，又看了看梁誌佳，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梁誌佳走到黃大為身邊，看著他痛哭的模樣，心中輕輕嘆了口氣。他看向身邊的黃小文魂體，那孩子正紅著眼圈，朝著父親的方向伸出手，眼神中滿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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