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啟，蕭荊川走進去。
像往常一樣，這個時間段，人比較少。
他抬手按下樓層號碼：15。
電梯裏除了他，還有三個人：一個男人，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女人正在刷短視訊，許是刷到了某個有趣的視訊，女人忽然碰了碰旁邊的同伴。
女人說：“這個男人雖然穿得很破舊，但很有型誒。”
“帥是帥，”同伴偏頭看一眼手機螢幕，“說不定是經紀公司找模特假扮的，現在的短視訊，真真假假，已經分不清楚了。”
她的語氣有那麼點傲慢，“誰知道拍攝者的意圖是什麼，博流量後，肯定又開始帶貨了。”
女人說：“你沒必要去揣測拍視訊的動機，就單純欣賞視訊不就行了，什麼都要討論出個所以然來，這麼計較，你累不累。”
同伴癟了癟嘴，沒有說話。
整個空間瞬時安靜下來。
女人似乎也失了興緻，收起手機，看著前方。
電梯到9樓，叮的一聲，門開啟。
兩個女人一前一後走出去。
門關上，電梯繼續往上。
蕭荊川無聲看著眼前一幕。
他有一種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某部電影電視劇片段，這類畫麵充斥著日常時間，源源不斷地湧到你的眼前，甚至，在你的大腦中刻下印痕。
又是“叮”的一聲，11樓到了。
剩下的一個男人走出門。
門關上，繼續往上。
再經過一次12樓的停頓後，電梯到達15層。
他走出電梯，徑直走進玻璃門。
空氣裡漂浮著一股香氣，兩個員工悠閑地端著咖啡往大辦公室方向走。
經過助理辦公室，他走進去，從辦公桌上拿走議事日程表。
馮千恩正在打電話，她隻能朝自己點點頭。
蕭荊川點點頭。
他拿著資料夾繼續往前，到財務辦公室，越過開著的門朝裏麵看一眼。
電腦螢幕後麵隱隱隻能看到一個腦袋，她正在紙上寫著什麼，偶爾拿起筆在上麵戳兩下。
看起來，應該是在——摸魚。
他先敲了敲門。
埋頭苦幹的人一抬頭，先露出一個不尷不尬的笑容，然後悄悄地把A4紙往下麵拉。
蕭荊川垂下眼睫，輕輕掃過一眼，又抬眸看著她。
“在給我寫‘啟悅’的報告嗎？”他問。
“額……”陸羽卡住兩秒，“還沒有，我覺得我應該先跟你確定一下，才知道該怎麼寫。”
“為了保險起見，”蕭荊川平淡到說，“確實該談一談。”
陸羽的眼睛輕微地顫動一下，她唇角的假笑忽然消失了，變得有些困惑。
蕭荊川覺察到一絲不對勁，他嗅了嗅，問：“你噴了香水？”
“是的。”陸羽解釋，“沒有空氣清新劑，剛好有一瓶香水，就噴了一點。”
蕭荊川一點頭：“我一會兒要去銀行，”
他又說，“你告訴我需要帶什麼，等我回來，我們再討論報告的相關細節。”
“好的，”陸羽說，“隻要帶身份證和手機就可以了，你手機好了嗎？”
“好了，吹風機有效果。”說著，蕭荊川轉身往外走。
他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轉頭看著她。
陸羽抬頭看著她，兩個人視線在空中交匯，而後，她又輕輕移開了。
許是為了打破尷尬，她輕咳一聲，主動詢問：“蕭總監，還有事嗎？”
“我發現你的報告，都是從幾個關鍵詞彙開始的，”蕭荊川注視著陸羽，說：“你每次寫的時候，是不是先開始在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然後聯絡到一起，形成一整篇報告？”
陸羽夢囈般回答：“是的。”
“這是你特意練習出來的技能？”蕭荊川又問。
“是的。”陸羽回答，目光有些迷離。
單純靠自己練習，獲取的知識點變得越來越少，構思也變得越來越狹窄，翻來覆去就是那麼一些內容。
如果能從外部獲得資訊，說不定可以刺激出新鮮的靈感。
但她目前還找不到分享的對像，千恩肯定不行，她還不知道千恩到底抱著什麼目的接近自己。
她家裏人更不可能，因為即使告訴他們，他們也不一定信，而且還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蕭總監是最適合的人選，可是，這樣好嗎？
她想起昨天的事情，蕭總監連那麼隱秘的事情都分享了，或許，她也可以試試。
抬起頭，她才發現蕭總監一直看著自己，他不催促，也不離開，隻是安靜地等待著。
她拿過那張A4白紙，推到蕭總監跟前：“剛才，我寫了這幾個詞，在做實驗。”
【廣播】、【邋遢】、
【無訊號】、【終結】、
【臭味】、【蛇皮袋】。
蕭荊川看著上麵的文字，抬起手指按摩兩下太陽穴，在他看來，這些就隻是文字而已。
他問：“這有什麼意義？”
“我目前還沒想到任何意義，”陸羽說，“今天看到了一個人，回到辦公室以後，下意識就拿了A4紙，寫出了這些詞。”
蕭荊川指著‘臭味’這個詞：“這是你今天噴香水的原因。”
陸羽一愣。
前一刻她還有一種他們還在談宇宙奧秘的神秘感，轉眼間，已經轉移到今天晚上吃什麼的跳脫感。
她點點頭：“是啊。”
蕭荊川不做聲了。
“來的路上，遇到了一件事，”陸羽解釋，“到辦公室後，我就噴了香水。”
她不忍心在背後去議論一個，跟自己差不多的人，會讓她覺得，別人也這樣在背後議論她。
所以，她不打算把高個男人的事情當談資說出來。
她問，“這裏有問題嗎？”
“沒有。”蕭荊川平淡地說，許是為了強調，他又重複一遍，“一點問題也沒有。”
“沒有問題就好。”陸羽如釋重負。
就在陸羽以為這樣結束時，蕭荊川忽然跳出一句：“就是因為沒有問題，纔有問題。”
聽到這句話，陸羽徹底懵了。
蕭荊川朝窗戶方向看一眼，又重新看向她：“我先走了。”
“好的。”陸羽愉悅地一點頭。
她看著蕭總監轉身離開的背影，抬手摸了摸額頭。
忽然她潛意識的深層，跳出一個聲音：蕭總監看起來有點失落，又好像有一點生氣。
她揮去這個念頭，拿過紙張，繼續看著上麵的詞彙，喃喃一句：“這個到底能組合成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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