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裏含著淚水，神情裡有一絲說不出的感傷、其中又夾雜著一縷喜悅。
以前的她看起來疲憊而又沉重，此刻，她像是拋去了精神上的所有負擔，宛如重生。
陸羽感受到了白彤梅內心的變化。
在肉眼看不到的區域，一張無形的畫像被火焰團團包裹，一寸一寸燃燒著，不斷瓦解、撕碎。
原來畫在半魂心裏！
這也太難了。
而且他們之所以能找到，靠得是杜醫生和白彤梅之間的情感連結。
也就是說，如果眼前人變成‘文秀’、或者‘邱蘭馨’中的任何一個，他們一輩子也找不到‘畫’的蹤跡。
白彤梅忽然出聲：“他叫你來找我？”
陸羽說：“是的。”
白彤梅的嘴角勾起一點笑容，說：“我預先想過很多次，他知道以後會有什麼反應，沒有一個能跟現在這個情況對上。”
不等陸羽開口，門外再次傳來白彤梅的聲音：“那個……”
她的聲音很輕。
陸羽和白彤梅同時看著門的方向。
門外，杜成安正在規整架子上的物品，他望著白彤梅，問：“怎麼了？”
“你是男孩子，為什麼也會打掃衛生？”白彤梅囁嚅道。
杜成安沉思著，他回答的時候看著沙發上的環衛工服：“你爸爸不是也會嗎？”
“他說那是工作。”白彤梅整理著思緒，“跟做家務不一樣，家務必須女人做。”
杜成安盡量用輕鬆的語氣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白彤梅疑惑地看著他。
杜成安淡然一笑，他沉思道：“把自己待的地方弄乾凈，能讓心情放鬆下來，長大以後工作了，遇到繁瑣問題的時候，大腦會變得更有條理。”
白彤梅緩緩一點頭。
衛生間內，陸羽收回視線，看著白彤梅。
白彤梅依舊看著門的方向，她似乎完全被杜成安吸引住了。
她收回視線，看著陸羽。
陸羽回看著她，問：“你跟你爸的關係……”
“我也說不上來，”白彤梅說，“我爸年紀很大纔有了我，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頓了頓，她又說，“我爸好的時候非常好，他會帶我去逛街，給我買好吃的，但他也經常打我，他覺得我要是個兒子就好了，他這輩子會活得更帶勁，更有價值。”
她喃喃道，“所以不到六十歲，他就死了。”
她的聲音變得哽咽起來，“他死的時候，我有一種解脫的感覺，我當時真的以為我能獲得自由。”
“可是……”說到這裏，她停了下來。
空氣安靜片刻。
白彤梅垂下眼睫，看著地麵，又抬起眼睫，看著陸羽。
陸羽理智地反問：“現在你已經完全瞭解自己了？”
白彤梅說：“是的，我要重新把自己養一遍，我要把這個房子，好好整理一下，就像成安說的一樣，讓我自己的心有地方可以去。”
陸羽點點頭。
她不由地想：也許，當一個人不再看輕自己，也不把自己當成弱者的時候，他們也就更容易接受他人的不同、生活的不易，以及事情的不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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