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第一排坐著一個年邁的女人，她一頭白髮，身上穿著卡其色風衣，臉上戴著眼鏡，看起來十分斯文。
其他位置全都空著。
陸羽選擇了右邊這一排，但和女人並排的位置。
坐下後，她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21點14分。
車子緩緩向前行駛。
“年輕人，”老人看著陸羽，見她看過來，“你知道這個車的終點站，在哪嗎？”
陸羽愣了一下。
模糊地帶詭譎多變，誰都不知道下一秒會遇到什麼，也不知道對麵的人是不是真的長這個樣子。
上車之前她已經想好，若非必要，絕不和陌生人攀談。
但老人的眼神深邃，整個人看起來和藹可親，讓陸羽很快邁過了這道心理防線。
她回答：“我第一次坐公交車，不知道終點在哪裏。”
“這樣嗎。”老人說，“我也不知道。”
按照陸羽原本的想法，她應該在這個時候停止聊天，但她還是問了：“你不怕車子帶你到奇怪的地方嗎？”
“怎麼說呢？”老人靠著椅背，淡淡地說，“我還活著，但又不是我想像中的活著，所以感覺不到害怕。”
“再說，”老人笑了，“我都這把年紀了，有什麼好怕的。”
陸羽沒有就這個問題說下去，她回想起上次的情況，問：“你上車的時候，有在站牌上寫目的地嗎？”
“沒有。”老人說，“有人下車，我就從後門上車了，司機也不叫我買票。”
“上來之後，車子一直開著，開了很久很久，中途換了一個司機，但是上下車門沒有開。”
老人繼續說，“然後你出現，上車門是開了，下車門沒有開。”
她的語氣很平靜，遇到如此可怕的情況，語氣裡絲毫沒有流露出恐懼，彷彿在聊家常一樣。
陸羽說：“等我下車的時候，你可以跟我一起下車。”
“那就謝謝了。”老人深深地看她一眼，嘴角露出一個不明所以的笑容。
這個笑容隻停留了幾秒，很快消失了。
陸羽感覺不太舒服，但又覺得自己可能多想了。
這時，車燈滋滋兩聲，汽車玻璃外麵忽然變得很暗，好像天空在一瞬間黑下來似的。
陸羽轉頭看向老人方向，頓時驚了一下。
此刻，老人不見了，坐在位置上的是一個年輕女人，差不多在三十多歲。
不過，經歷過祁樂山變臉的事，她倒不是很害怕，問：“請問你是做什麼的？”
女人回答：“一個作家，也可以說，一個妄想症患者。”
“作家，”後麵半句，陸羽隻當她在開玩笑，於是笑著說，“我挺喜歡看小說。”
女人問：“最近看了哪些小說？”
陸羽如實回答：“林木白的，很多本。”
“工業流水線的產物，有什麼好看的。”女人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俯視般的傲慢。
陸羽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
這時，公交車外恢復光明，窗外已經是樂澤公園。
下車後，陸羽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21點15分。
也就是說，這中間才過了一分鐘，但她感覺過了很長時間。
“年輕人，再見。”耳邊傳來女人的告別聲。
陸羽抬起頭，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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