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林之中陷入短暫的沉默，三道身影靜立其間，望著那些沉默的石碑，心中皆是感慨萬千。
鎮嶽道人雙拳緊握，眼中激蕩著難以平復的情緒，對著這片埋骨之地，深深行了一禮。
他直起身，反手取下腰間懸掛的酒壺，拔開塞子，渾濁的酒水緩緩傾瀉而出，澆在墓前的荒土之上。
“難怪那些妖族總說雨神州本就是他們的地盤。”
鎮嶽道人收回酒壺，長嘆一聲，語氣滿是唏噓，“以前隻當是妖族覬覦九州靈氣，信口雌黃，沒想到當年竟還有這樣慘烈的往事。人族能有今日的安穩，當真不易。”
一旁的含煙仙子輕聲接話：“當年一戰，妖族失去了八大妖尊和主力修士，群龍無首，潰不成軍，才被人族一路追殺，趕到了那片荒涼貧瘠的妖族大陸。也正是因為如此，九州大地才得以安寧，人族才能在此繁衍生息，造就如今修仙界的盛況。”
話音剛落，含煙仙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柳眉一蹙，猛地回過神來看向許沐塵：
“不對！你說了這麼多上古秘辛，可這些和我們要登上歸墟渡仙舟，有什麼關係？”
鎮嶽道人也瞬間回過神，轉頭看向許沐塵，眼中滿是詢問之意。
“關於登舟一事，那些上古宗門遺址中留下的線索，其實就藏在‘渡仙’二字之中。”
許沐塵緩緩開口，語氣篤定，“而想要解開‘渡仙’之謎，成功登上仙舟，其中的關鍵，應該便是伴隨著歸墟渡仙舟一併出現的那片靈力風暴。”
“你瘋了？”
許沐塵的話音剛落，含煙仙子便失聲驚撥出來，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
……
陳玄與東方璃辭別韓塵、阮川後，二人便禦起清風，朝著秘境南部疾馳而去。
起初商議的是南下聯絡萬生道庭的修士，可剛飛出百餘裡，東方璃的身影便微微一頓，側身看向身旁的陳玄，神色猶豫。
“陳峰主……”
她斟酌著開口，“不如我們分頭行動如何？你繼續南下尋找萬生道庭的人，我往北邊去一趟，說不定能遇上其他散落的修士，也好儘快整合人手，共破困局。”
陳玄目光平靜地掃了她一眼，語氣淡然：“東方閣主這話，怕是擔心那位羽嬋仙子的安危，想要先去尋她吧？”
一句話正中要害，東方璃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隨即坦然點頭，隨口編造了一個理由：“實不相瞞，羽嬋長老曾對我有過救命之恩。如今她身陷險境，我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她這話倒也不算全然說謊，雖然不能與羽嬋成為真正的道侶，但相處多年，東方璃對她確實有幾分真感情，更多的是惋惜。
惋惜自己不是男兒身，無法給她想要的歸宿。
“既如此，那便一同前往吧。”
陳玄看向東方璃，緩緩說道，“萬生道庭的修士並非庸碌之輩，秘境之中變故頻發，他們想必早已察覺異常。說不定，即便沒有我們聯絡，他們也會主動尋上門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何況，我們如今乃是同盟關係，東方閣主若是在這秘境之中出了什麼差池，我也難辭其咎。”
一番猶豫之後，東方璃不再糾結，連忙拱手道謝：“多謝陳峰主，這份人情，東方璃記下了。”
二人商議妥當，根據陸靈音此前描述的線索，一前一後化作兩道流光，朝著秘境北部疾速趕去。
與此同時！
“轟——”
一道漆黑光柱與數道綠色靈力轟然相撞，巨大的靈力波動瞬間擴散開來，黃沙漫天飛舞，遮蔽了天空。
一道彩裙身影如斷線的風箏般被撞飛出去，重重砸入身後的黃石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羽嬋仙子原本梳理整齊的髮髻已然散亂，幾縷髮絲黏在沾滿汗水與血跡的臉頰上，顯得狼狽不堪。她嘴角掛著觸目驚心的血跡，氣息紊亂急促，顯然已經受了不輕的內傷，那副柔弱模樣，讓人見之猶憐。
追殺她的是兩頭兇悍的妖族——一頭是獨角魔犀，身形龐大如山，體魄堅韌得驚人；另一頭是碧眼蛇妖，身形窈窕，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小丫頭，倒是挺有能耐，居然能在我們手裏逃這麼久。”
獨角魔犀甕聲甕氣地笑道，“看你還有幾分姿色，不如乖乖跟了我做個侍妾，總好過死在這裏，屍骨無存。”
“區區兩頭畜生，也敢大言不慚！”
羽嬋仙子怒喝一聲，強提一口氣，手中玉笛一揮，幾道凝練的綠色靈力匹練驟然射出，直取碧眼蛇妖。
碧眼蛇妖當場懵了——明明是獨角魔犀出言挑釁，這丫頭怎麼衝著自己來了？
她下意識抬手，輕易便攔下了這幾道攻擊，緊接著尾巴一甩，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迅猛抽向羽嬋仙子。
羽嬋仙子臉色大變，連忙側身躲避，蛇尾擦著她的肩頭飛過，重重轟在身後的山壁上，發出“轟隆”一聲巨響，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她的修為不過大乘四層，且專精鍊丹與療傷，本就不擅與人正麵廝殺。
更何況在這方天地之中，還有大道壓製修為，麵對兩頭大乘期妖族的聯手追殺，能支撐到現在，已然是靠著精妙的身法與層出不窮的靈藥硬撐。
可眼下，她靈力耗盡，丹藥也所剩無幾，早已是強弩之末。
“沈郎……”
碧眼蛇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身形一閃，便如鬼魅般出現在羽嬋仙子身後，灰色蛇尾再次揮動，帶著淩厲的勁風，直取她的後心——這一擊若是命中，必然是瞬間斃命的下場。
羽嬋仙子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一道溫文爾雅的身影，那是她此生唯一的牽掛，唯一的遺憾。
“若有來世，我還想與你……”
未盡的話語消散在空氣中，隻聽“鐺”的一聲脆響，一道璀璨的水箭陡然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碧眼蛇妖的蛇尾之上。
“嘶——”
碧眼蛇妖慘叫一聲，身形被震得倒飛出去，蛇尾上赫然出現一道貫穿的血洞，滾燙的鮮血緩緩滴落。
“誰？！”獨角魔犀怒吼一聲，猛地轉頭看向峽穀入口的方向，眼中滿是凶戾之氣。
羽嬋仙子也愣住了，茫然地轉過身，便看到兩道身影正從峽穀入口緩步走來。
為首的男子一襲白衣，不染塵埃，氣度宛如謫仙下凡；身旁的女子容顏絕美，神色間帶著幾分急切。
“東方閣主？還有姓陳的？”
羽嬋仙子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狂喜，緊繃的心神驟然一鬆，身形便有些搖搖欲墜。
陳玄：“？？？”
他怎麼感覺，這位羽嬋仙子對自己有些偏見？
東方璃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迅速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遞到她嘴邊：“羽嬋姑娘，你怎麼樣？快服下丹藥穩住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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