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靈仙緊隨其後，一同來到焚心嶺腳下。
抬眼望去，整條山道蜿蜒而上，石階上隱隱纏繞著淡金色火焰紋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霸道的灼熱氣息，尋常修士稍稍靠近，便覺心神躁動，難以自持。
玉清妍深吸一口氣，率先踏上第一層石階。
剎那間，一股狂暴灼熱自腳底轟然升起，如滾燙岩漿般順著經脈瘋狂席捲全身，所過之處，經脈都似在微微顫慄。那並非普通火焰灼燒，而是直透神魂、灼燒心性的詭異力量。
一旁的蕭靈仙，感受卻截然相反。
踏入石階的瞬間，她隻覺渾身一鬆，彷彿久旱逢甘霖，體內連日躁動不安的焚天火焰，竟在此刻緩緩平復，溫順得如同找到了歸宿。
山道間瀰漫的焚心焰非但沒有傷她，反而與她自身真火隱隱共鳴，令她通體舒暢。
兩人剛踏上第二步，石階上的火焰陡然暴漲。
灼痛瞬間翻倍，彷彿渾身皮肉都被架在烈火上炙烤，連骨骼都在發燙。
玉清妍清冷的容顏瞬間染上一層病態緋紅，細密汗珠順著脖頸滑落，浸濕了貼身青裙，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輪廓。她牙關緊咬，死死忍著痛呼，唯有眼底深處，悄然掠過一抹奇異而滿足的光彩。
不過片刻，她已是香汗淋漓，看上去痛苦至極。
守山長老立在一旁，見狀輕聲開口：“此火名為焚心焰，專焚心魔、滌盪修行雜質，你所感受到的痛楚，皆是源自自身潛藏的浮躁、戾氣與執念。姑娘不必勉強，若是支撐不住，隨時可以退下……”
話音未落。
“唔～”
一聲極輕、卻又格外清晰的低吟，輕輕飄入兩人耳中。
那聲音不似哀嚎，反倒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慵懶與沉醉，聽得人耳根微微發燙。
守山長老整個人一僵，話語戛然而止，眼神當場茫然。
她在此鎮守鳳骨之地數百年，見過的天驕弟子不計其數。有人咬牙硬撐，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慘叫著滾落山下，可她……從未聽過有人被焚心焰灼燒，會發出這般奇怪的聲音。
長老下意識揉了揉耳朵，懷疑自己年歲已高，出現了幻聽。
可抬眼望去，眼前一幕讓她更是心頭一跳。
隻見玉清妍青裙半濕，緊貼身形，臉頰緋紅如醉，那雙素來清冷高傲的鳳眸半眯著，矇著一層薄薄水汽，明明神色痛苦，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愉悅與沉迷，整個人氣質變得格外微妙。
這姑娘……這般心性，也太過詭異罕見了！
蕭靈仙也怔怔地看著身旁的玉清妍，一時間徹底愣住。
她沒有往別的地方多想，隻當對方是在極致痛苦中依舊堅守道心。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棲月姐昔日的叮囑：
“修行路上，天資高、機緣好，都不算最可怕。真正能走到巔峰的，是那些心誌堅韌、百折不撓，哪怕身處絕境也絕不放棄的人。”
這類人，隻要給一絲機會，便能一飛衝天。
蕭靈仙一向自認為在宗門內勤勉刻苦，可此刻與玉清妍一比，她才明白，這天工閣的天之驕女，不僅天賦遠超常人，連心性之堅韌，也遠非尋常天驕可比。明明痛苦到極致，卻依舊不肯退後半步，這份意誌，實在令人敬佩。
覺察到兩人異樣的目光，玉清妍猛地回過神。
她強行壓下心底那股難以言喻的舒暢感，收斂所有異樣神情，努力擺出一副肅穆凝重的模樣，沉聲開口：
“想……想不到這焚心焰，竟霸道至此。”
“不過……機緣向來難得，過了這村，便沒這店。”
“嘶——”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息，再度咬牙，毅然邁出第三步。
隻覺得此行秘境，當真不虛此行。
蕭靈仙見狀，也連忙收斂心神，快步緊隨其後。
守山長老站在原地，望著兩道一前一後向上攀登的身影，久久無言。
一人周身火焰環繞，從容愜意，如魚得水；
一人在劇痛中掙紮，卻愈挫愈勇，甚至隱隱樂在其中。
長老望著兩人的背影，心中隻剩下一聲長嘆：
歲月變遷，如今的後輩弟子，當真一個比一個出人意料啊……
...........
踏入古樸大門的剎那，雲萱萱隻覺天旋地轉，耳邊呼嘯的風聲取代了地下宮殿的死寂。
待她穩住身形，眼前已是一片斷壁殘垣的古戰場。
作為龍族之身，她天生能感知天地間的水元氣息，可此處除了死寂，隻剩一股若有若無的禁製之力，讓她心中隱隱不安。
“這是何處？”
雲萱萱茫然四顧，不見慕婉清與謝星辰的蹤影，唯有自己孤身一人行走在這片古戰場。
她不願在此多做停留，正欲尋找離開的路徑，身後驟然傳來一股淩厲的術法氣息，直襲後心。
雲萱萱反應極快，龍族的敏銳直覺讓她瞬間側身，溫軟身影如柳絮般飄避開去。“轟”的一聲巨響，她方纔站立之處被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
“妖女，竟然擅闖我玉泉虛宮秘境！”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雲萱萱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著灰袍的老者虛影立於不遠處的斷牆之上，鬚髮皆白，手中握著一柄三尺墨刀。
“晚輩並非妖族。”
雲萱萱沉聲道，“晚輩雲萱萱，乃是不幸淪為此身，絕非有意擅闖秘境。乃是阿七前輩帶領晚輩來到的此處。”
老者冷笑一聲，墨刀微微一揚，幾道漆黑的刀氣射向地麵，激起層層塵土：“真當老夫是老糊塗了不成？你身上那龍族濁氣雖刻意壓製，卻逃不過老夫的眼睛！什麼不幸淪為此身，分明是那水中泥鰍成精，妄圖覬覦秘境機緣！”
雲萱萱眉頭微蹙，倒也談不上什麼生氣，對於這些早已經習慣了。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更何況這玉泉虛宮本就是被妖族所滅，所以她對此也不願再繼續多說，選擇退而求其次：
“既然前輩不信，那晚輩即刻退出此地便是，絕不多做停留。”
說罷，她轉身便要朝著秘境深處的反方向走去。
“來了還想走？”
老者冷哼一聲，身影一閃便擋在雲萱萱身前，墨刀橫掃而出，一道漆黑刀網驟然展開，刀氣森寒，將她周身退路封死，
“玉泉虛宮秘境豈容爾等妖物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這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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