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故作一聲輕笑，旋即不再理會眼前女子，大大方方全神貫注地構建九曜鎮神陣。他此舉意不在速勝，反倒刻意放慢了節奏，為的便是給青璃製造無形的心理壓力。
果不其然！
青璃眸中閃過一絲躁意，先前蓄勢待發的禦劍之姿悄然收斂，並未急著強攻。她玉指輕撚，數道黑色水劍重新飛回身邊，目光卻如鷹隼般鎖定了那數萬柄流轉不息的袖珍飛劍。
妖族向來信奉弱肉強食，昔日隻憑與生俱來的種族神通與強橫體魄橫行，對陣法一道嗤之以鼻。可與人族交鋒數千載，吃盡了陣法困殺、陷阱埋伏的苦頭後，它們終究學會了變通——不僅開始潛心鑽研人族陣法，更將人族的詭譎心思學了七八分。其中尤以九尾狐一族最擅蠱惑人心，雨神州鎮妖樓十餘位樓主叛投妖族，大半便是栽在她們的媚術與心計之下。
青璃雖非狐族，卻也在妖族的革新浪潮中涉獵過陣法皮毛，對人族陣術的詭異之處尤為敏感。
但……
“難道是我在陣法一道上太過眼淺了？”
青璃呢喃自語，眉峰緊蹙，目光死死鎖著陣中那漫天“星子”。在她眼中，那些袖珍飛劍看似循著玄奧軌跡流轉，實則雜亂無章，毫無規律可循，更無半分陣法引動時該有的能量漣漪，彷彿隻是被隨手操控的散兵遊勇。可一想到對方在南方地界創下的赫赫手筆，她又不得不懷疑，或許真的是自己道行尚淺，未能參透這陣法的玄機。
一念至此，青璃壓下心中的疑慮，決定先試試看——反正此刻第七道曜日才凝聚了一小半，時間尚且充足。
指尖微動，三滴泛著幽光的黑色露珠憑空凝聚，甫一出現便瞬間凝結成三道尖銳冰晶，如三道黑色閃電射向陣中最外圍的三柄飛劍。她緊盯著目標，靜待飛劍碎裂的脆響，或是陣法紊亂的波動。
然而，預想中的碰撞聲並未響起。
那三道蘊含著劇毒的黑色冰晶，竟如穿過虛影般徑直透飛劍體，毫無阻礙地出現在後方空中，最後化作縷縷黑氣消散無蹤。
“虛的？”
青璃微微眯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
她不信邪，接連數次凝氣，黑色冰晶、凝練水刃、甚至是壓縮到極致的妖氣彈，接二連三地攻向陣中不同位置的飛劍，可結果依舊如故。
所有手段都如泥牛入海，連飛劍的軌跡都未曾打亂分毫。
“嗖——”
破空之聲尖銳刺耳，數道凝練如實質的黑色劍氣驟然成型，帶著撕裂空氣的威勢，直取陣中央的陳玄。
可結果，依舊未能超出預期。
就在劍氣即將觸及陳玄的剎那，陣中數柄原本看似虛浮的袖珍飛劍驟然加速，如流星趕月般穿梭而至，精準無比地擋在他身前。那些劍氣撞上飛劍，再次如泥牛入海般被瞬間吞噬，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掀起，而飛劍則依舊循著原有的軌跡運轉，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玄始終垂眸佈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既然無計可施，不如試試本命神通如何？我也有些好奇，玄水幽蠍的手段，究竟有何獨到之處。”
“特麼的，又浪費掉一張格擋卡。”
陳玄暗自腹誹，如今手裏隻剩十六張了。他隻覺得自己此刻就像個被對方壓在塔下“坐牢”的輔助，隻能往身後扔個燈籠，緊接著接連閃現——就賭這一手，看你跑不跑！
“玄水幽蠍”四字一出，青璃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鎮定終於有了些許裂痕，心頭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她深吸一口氣，快速壓下此刻的失措，雙眸死死盯著那襲白衣，沉聲問道：“你是如何知曉我真身的？”
她的真身向來隱秘，即便是在妖族內部，也極少有人知曉。陳玄不過是與人交手片刻，怎會一眼看穿？要知道，運用水法的妖族不在少數，極少有人會猜到，她的本體會是一隻漆黑如墨的毒蠍。
因為我開了！
麵對她的質問，陳玄隻是含笑不語。那諱莫如深的笑容，比直接回答更讓青璃心頭髮緊。
但青璃畢竟是歷經無數廝殺的妖族強者，很快便不再糾結於真身暴露之事。她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那九曜鎮神陣上，結合先前的數次試探與格擋，一個清晰的結論在她腦海中成型：這些飛劍並非一直是虛，也非一直是實，而是能在虛實之間自由轉換——當有攻擊指向陣法或佈陣者時，它們便會瞬間由虛轉實，攔下所有攻勢；而當外界主動攻擊飛劍本身時，它們又會化作虛無，讓人無從下手。
既然單點攻擊無用，那便同時將所有飛劍納入攻擊範圍，讓它們避無可避！
青璃眼中寒光一閃，心中已有定計。她不再猶豫，雙手迅速結印，口中默唸妖訣，周身的妖氣驟然暴漲，黑色的霧氣如潮水般湧動。
“玄水困天！”
她低喝一聲，指尖猛然一揚，數十滴泛著幽光的黑色露珠憑空浮現，瞬間暴漲至磨盤大小，朝著陳玄周身四方飛射而去。“轟隆”一聲悶響，這些黑色露珠在陣法外圍迅速合攏，化作一道高達數丈的黑色矩形光罩，光罩表麵縈繞著層層疊疊的水波紋路，將整個陣法連同漫天飛劍一併困在其中，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封閉囚籠。
被困在陣法之中的陳玄尚未弄清發生了何事，青璃眸中已然殺機畢露，另一隻手猛地一握：“冰刺絕殺！”
“咻！咻！咻！”
破空之聲密集如雨，數十枚黑色冰晶同時朝著陣中漫天飛劍射去。它們並非瞄準某一柄飛劍，而是呈扇形鋪展開來，覆蓋了整個陣法的每一個角落，不給任何一柄飛劍閃躲的餘地。
果然，麵對這無差別覆蓋式的攻擊，那些原本呈虛影狀態的飛劍依舊沒有實體化，冰晶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飛劍本體，朝著光罩對麵射去。
但這正是青璃想要的結果！
“嘭！嘭！嘭！”
數十枚黑色冰晶剛一觸及矩形光罩的內壁，便被表麵的水波紋路瞬間反彈回來，方向陡變，朝著陣法另一側的飛劍再次射去。冰晶穿透飛劍，撞上光罩反彈，再穿透飛劍，再反彈……整個過程快如閃電，迴圈往複，不絕於耳。
下方戰場，楚昊天祭出的金色獅影堪堪攔下妖族的一記術法。他抬頭望向空中，剛剛上方傳來的能量漣漪，讓他隻覺得一股膽寒。
不遠處的清玄子也眺望了一眼遠處的天際，此刻第七道曜日已然凝聚而出。
他心中暗忖：陳前輩此番，能堅持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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