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宗大殿之內，檀香裊裊纏繞樑柱，殿內氣氛卻異常凝重。
宗主蘇逸身著青灰色道袍，端坐主位，化神境五層的氣息內斂，眉頭卻緊緊鎖著，目光不時瞟向殿外南方天際。
那裏，鎮妖樓方向的異象愈發清晰，讓人心神不寧。宗門上下六千餘名弟子，皆不約而同地抬首仰望，望著那緩緩凝結的曜日虛影，神色各異，竊竊私語的猜測。
“宗主，此等異象恐非吉兆！”
左側的大長老輕蹙蛾眉，披肩秀髮隨話音微動，語氣帶著難掩的憂慮，“如今曜石城已破，就連與我宗素有嫌隙的白虹殿、神劍閣，都已棄宗遠逃。事到如今，我等也該早做退路了。”
“要不然……”
蘇逸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子。
女子柔聲開口，語氣淡然：“要不然，我們投靠妖族便是，好歹能撿回一條小命。”
“放肆！”
二長老猛地拍案怒斥，“宋長老！你身為宗門大長老，怎能說出如此悖逆之言？
“上任宗主五十年前，曾於曜石城力斬三頭化神境大妖，何等神威！如今我等豈能臨陣脫逃，辱沒先輩英名？”
大長老聞言輕笑：“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上一次大戰的局勢，能與今日相提並論嗎？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不是忠義，是愚蠢。”
“投靠妖族不過是我提的建議之一，最終如何抉擇，自然還是看宗主決斷。”
她話鋒一轉，看向二長老，“難不成二長老已有更好的破局之策？該不會是指望那虛無縹緲的問道宗來救援吧？”
“你.......”
二長老氣得麵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奈何嘴上功夫不敵，被堵得說不出反駁之語。
大長老乘勝追擊，緩聲道：“哦……倒是想起一事。先前在雲曦城聲名鵲起的葉浩，還有一位姓李的修士，聽聞便是問道宗之人。”
“二人倒真有些能耐，殺妖試煉中屢次越境對敵，未嘗一敗。說不定，那問道宗真有扭轉乾坤的本事呢？”
“休要胡言！”
二長老怒拍桌案，實木案幾應聲開裂，“至少我周某，寧死也絕不會投靠妖族那群畜生！”
一直閉目不語的三長老緩緩睜開眼眸，沉聲道：“撤離前往別州，我無異議。但若是投靠妖族，此事絕無可能。”
蘇逸抬手壓了壓，殿內的爭執瞬間平息。他收回望向南方天際的目光，那曜日虛影已成型大半，隻剩四分之一便要圓滿。
“曜石城地處雨神州北邊，我宗位於南邊腹地。”
蘇逸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妖族的首要目標，定然是五老門與天闕宗這等大宗，後續才會逐步南下。”
“二長老，今夜你即刻查閱宗門古籍，務必查清這鎮妖樓異象的根源。”
“大長老，你負責安排弟子遣散之事。願意留下共守宗門的，我蘇逸感激不盡；不願留下的，便發放靈石，也算是聚散一場。”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至於投靠妖族一事，此後休要再提。”
“宗主英明！”
眾長老齊聲應諾，正欲起身離去部署，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緊接著，便是震天動地的妖吼。
“不好！妖族殺過來了！”殿外傳來弟子們的驚呼，以及靈力爆炸的轟鳴。
一行人瞬間掠出大殿，隻見宗門之外，黑壓壓的妖族大軍已然衝破了外層防禦，堅固的宗門大陣竟被人一擊破碎，光幕四濺，不堪一擊。
一名身著玄色衣袍、手持骨玉摺扇的男子，緩緩從半空飄落，落在眾人麵前。
他麵容俊朗，氣質卻陰鷙冰冷。
鬼書目光掃過狼狽的眾長老與驚慌的弟子，沉聲道：“誰是此處的當家人？”
“再不出來，你的這些弟子，可就要死絕了。”
蘇逸麵色劇變，滿心錯愕，妖族為何來得如此之快？難道天闕宗與五老門，已然盡數覆滅？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我便是逐月宗宗主。”
鬼書抬手一揮，那些正在殘殺修士的妖族瞬間停手，大殿前的廣場上，隻剩滿地屍骸與倖存弟子的啜泣聲。
“說一說，鎮妖樓上空的異象，究竟是什麼東西。”
鬼書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若是說不出來，你應該知道後果。”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骨玉摺扇虛空一點，不遠處一名躲閃不及的內門長老，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瞬間炸為一團血霧，腥臭瀰漫。
大長老等人皆是麵色慘白，背脊冷汗直流，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妖修，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蘇逸瞳孔驟縮，他沒想到，對方竟是為了鎮妖樓的異象而來。
鬼書心中也是無奈，先前他已親自前往一座鎮妖樓，抬手便將整座樓轟為廢墟，可那上空的曜日虛影依舊不散，反而愈發熾盛。這異象給他一種強烈的危機感，萬般無奈之下，才隻能用這笨辦法，逐個盤問沿途宗門。
蘇逸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望向那隻差四分之一便要圓滿的曜日虛影，神色複雜，一言不發。
鬼書見狀，輕輕嘆了口氣：“看來，又是白問了。”
就在他抬手欲下令屠宗之際，一道聲音突然傳入耳中：
“大人！我知道這異象是什麼！”
蘇逸等人循著聲音望去，臉色皆是一沉。
先前還在大殿內怒拍桌案、怒斥大長老投靠妖族是恥辱的二長老，此刻竟像是換了個人般，臉上堆滿了諂媚到極致的笑容，腰桿彎得如同熟透的稻穗，快步跑到鬼書麵前，連連作揖。
“小的若是說了，大人可否留小的一條性命。”
“講！”
二長老望著那曜日便開始了胡編亂造，無所不用其極：“大人神通廣大、威臨天下，這等天地異象，定然是因大人而來啊！”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鬼書，見對方神色未變，連忙又躬身補充道：“大人您看！這空中的曜日虛影，金光萬丈、神威赫赫，這是祥瑞之兆啊！是大人您統領妖族大軍，橫掃雨神州，威震寰宇，連天地都為之動容，降下的大吉之兆..........”
大長老站在一旁，微微眯起雙眸，眼中滿是譏諷。
說完了？”鬼書的聲音驟然變冷。
二長老臉上的笑容一僵，心頭咯噔一下，連忙點頭哈腰：“回大人，小的……小的都說完了，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
“虛言？”
鬼書輕笑一聲，手中的骨玉摺扇驟然停住，“真把我當傻子糊弄？”
“嘭！”
一聲悶響，二長老連慘叫都沒能發出，身體便如被巨石砸中的西瓜般，瞬間爆碎開來，血肉橫飛，濺得周圍滿地都是。
鬼書眼神冰冷地掃過蘇逸與眾長老，語氣森然：“既然沒人知道真相，那留你們也無用了。”
“傳令下去，一個不留！”
就在此時，鎮妖樓上空，那最後四分之一的曜日虛影，在這一刻驟然凝聚。
陣法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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