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昊天與清玄子皆是怔立當場，目光凝滯地望著眼前這名口出狂言的年輕男子，一時竟有些恍惚出神。
二人皆是浸淫修行之道逾百年的老江湖，世間豪言壯語聽得不少，卻偏偏在眼前這白衣人身上，感受到了那種年輕人的意氣風發。
那是一種眼底藏星河、敢以一己之力擋百萬雄師的孤勇與鋒芒。
隻是二人對“問道宗”所知甚少，這位陳道友突然主動提出出手相助，他們心中終究沒底，一時不知該信還是該疑。
一旁的林秀琴早已心跳如鼓，咚咚咚的聲響彷彿在耳邊炸開，震得她臉頰發燙。她不得不承認，這般容貌俊朗的男子，說起豪言壯語時，那份自帶的篤定與張揚，確實讓人忍不住心旌搖曳，難以自持。
楚昊天率先回過神來，神色凝重地沉聲道：“道友此話，當真？”
清玄子也連忙接過話頭，語氣急切：“道友可是已經通知了貴宗強者馳援雨神州？不知他們何時能夠抵達？此番共來了幾位高人？”
麵對二人的追問，陳玄神色未變，依舊淡然，坦誠相告：“不必等他人，此番馳援，就我一人而已。而我一人，也足夠了。”
“這...........”
楚昊天與清玄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清玄子斟酌著開口，語氣已是極為委婉：“道友有所不知，雖說道友之前在曜石城也曾與妖族大軍交手，但那日所見，不過是妖族兵力的冰山一角罷了。此趟妖族來勢洶洶，實力遠非之前可比，道友切莫輕敵大意。”
趙驚塵瞥了一眼自家長老。
若不是陳前輩，而是其他人如此言語，自家長老應該早已忍不住出言駁斥。
簡直是大言不慚！僅憑一人之力，也敢妄圖撼動妖族這等龐然大物，與蚍蜉撼樹何異？
清玄子其實內心也確實是有這種想法。
雖說他們已經知道了這位陳道友是合體境修為，實力不弱，但妖族大軍之中，同樣不乏合體境大妖坐鎮。可要說眼前這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的白衣男子是大乘期修士，清玄子是打死也不肯信的。
如此年輕的大乘期峰主……若是問道宗當真有這般底蘊，那其勢力怕是比那些有天尊坐鎮的頂尖宗門還要恐怖數倍，這根本不合常理！
陳玄似是並未察覺二人心中的疑慮，神色依舊平靜，淡淡開口問道：“我隻問一個問題，這雨神州的十八座鎮妖樓，是否都和第十二座鎮妖樓一樣，蘊含著濃鬱的鎮煞之力？”
清玄子雖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問及鎮妖樓，卻還是耐著性子細細解釋：“確實如道友所想那樣，這十八座鎮妖樓在建造之時，便是耗盡心血精挑細選的寶地，每一處都蘊含著濃鬱的鎮煞之力，鎮妖樓的陣法也或多或少的因此而佈置。”
話音剛落，陳玄嘴角便勾起一抹淡笑，緩緩頷首道：
“這就足夠了。”
楚昊天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地追問道：“道友突然問及鎮妖樓，莫非此事與馳援雨神州有什麼關聯？”
十八座鎮妖樓已有三座毀於妖族突襲，剩餘十五座也僅能勉強維繫關押妖族的基本功用，楚昊天絞盡腦汁，也實在想不出這些殘破的樓宇還能有什麼逆天妙用。
陳玄並未直接回應他的疑慮，反而話鋒一轉，問道：“我需一份完整的雨神州堪輿圖，道友可否即刻取來？”
清玄子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點頭：“宗門藏經閣中恰好存有，我這就去取！”
話音落下，他便化作一道璀璨靈光，急匆匆地破空遠遁而去。
清玄子走後，陳玄也轉身重新回了客房，既是為接下來的佈局稍作準備，也是趁這空隙調養生息，穩固自身狀態。
歸雁客棧的後院裏，便隻剩楚昊天與林秀琴、趙驚塵師徒三人，方纔那番石破天驚的談話餘威未散，院中一時陷入了難言的寂靜，唯有風聲輕輕掠過枝葉。
趙驚塵按捺了半晌，終究還是按不住心頭的驚濤駭浪，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起伏的氣息，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師尊，陳前輩方纔所說的那些，真的能夠做到嗎？”
先前那些話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至少他還從未聽說過有人能做到。
一旁的林秀琴也連忙附和，一雙清亮的眼眸緊緊望著自家師尊：“師尊，若是陳前輩當真能攔下妖族大軍，守住雨神州，那您和宗主、各位長老他們，是不是就不必再與那些妖族畜生拚死血戰了？”
“弟子實在不想離開宗門，更不想與師尊分開……”
她咬了咬下唇，將先前被師尊要求離開的委屈與不安盡數傾瀉出來，聲音帶著懇求，“懇請師尊，別再趕我們走了。”
楚昊天聞言，重重地嘆息了一聲，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擔憂，也有一絲渺茫的希冀：
“為師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緩緩道：“但事到如今，我們也別無他法，隻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陳道友身上了。”
四天！
這個數字在楚昊天心中悄然浮現。他暗自估算，隻要能再拖住妖族大軍四天，九州各地的馳援應該就能趕到。隻要雨神州沒有徹底淪為妖族的地盤，這一洲山河的氣運沒有被妖族盡數吞噬，那麼一切就還有挽回的餘地，總有機會將失地重新奪回來。
可若是這四天之內，雨神州的山河徹底破碎，那他也隻能狠下心來，將這兩名弟子託付到別州地界，保全他們的性命。
而這所有的一切，成與不成，此刻竟全維繫在一人身上。
想到這裏，楚昊天不由自主地轉頭望向了後院深處那間客房。
在清玄子離去之後，他便用心湖傳音再次追問了一番六號，到底想做什麼，真能有辦法抵禦住那妖族大軍？
腦海中還在回想著那位白衣男子那句擲地有聲的回應：
“想做什麼？”
“很簡單，我要以這十八座鎮妖樓為鎮眼，以整座雨神州版圖為界，佈陣壓勝！”
“讓這一洲之地，皆在陣法庇佑之中，讓那妖族大軍，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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