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嶽道人眼簾微闔，腦海中復盤著鎮妖樓內彼時的光景。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對麵女子，語氣裏帶著幾分嘆服：“狐族神通詭譎，我早有耳聞，卻沒料到當日竟被你瞞得嚴嚴實實，這份手段，當真了得。”
紫檀螓首微垂，聲音柔婉如浸了春水：“樓主大人謬讚了，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的小伎倆。”
“別再叫什麼樓主大人了。”鎮嶽道人擺了擺手，語氣添了幾分自嘲，“如今外頭，指不定把我罵成什麼不忠不義的畜生呢。”
紫檀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鬢邊垂落的髮絲：“用不了多久，那些人怕是想罵，也沒機會了。”
鎮嶽道人屈指一彈，儲物戒中便飛出一壺琉璃仙釀，酒液澄澈如琥珀，剛啟封便有醇香四溢在洞穴之中。
他仰頭飲下一大口，酒液入喉灼熱：“雨神州雖日漸衰敗，三大宗門內各自都有著不小的弊端，但若是遭遇外敵，必定會摒棄前嫌共同對外。你們妖族，真有把握在半月之後，將這座大洲收入囊中？”
“一旦你們動了手，大愛仙尊必然會傳檄各州，召集修士馳援，到時候你們麵對的，可就不是區區一個雨神州了。”
“江大人這是在擔心自己退路？”
這位鎮嶽樓主的本名叫江修文！
紫檀身體微微前傾，裙擺下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小腿，步態搖曳間，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魅惑。
鎮嶽道人斜睨了她一眼，嘴角撇過一絲不屑，並未接話，確切的說是不屑回答！
若是真怕這些，他當初便不會毅然叛離宗門。想他在雨神州做鎮妖樓樓主時，聲名赫赫，權傾一方，紅顏環繞，何等風光。即便初生宗那些醃臢事敗露，以他的手段，也足以摘清自己，獨善其身。
他所圖的，從來不是這些！
紫檀見他這般神色，纖腰微擰，換了個更顯婀娜的姿態，腦海中忽然閃過此前在鎮妖樓的談話。
當時的眼前人毫不猶豫拒絕了她所開出的條件與好處，他之所以願與妖族合作，不過是看不慣這世道的不堪，更看不慣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巨擘，佔著茅坑不拉屎，如同饕餮般吸食著天下資源，卻對蒼生疾苦視而不見。
“是小女子失言了。”紫檀斂去笑意，鄭重行了一禮，裙擺掃過地麵，她微微抬眼：
“江大人可曾聽聞天劫州近來的異動？”
“天劫州？”
鎮嶽道人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喉結滾動，靜待她下文！
“天劫州外海之上，有一處上古秘境即將現世，靈氣波動異常強烈，”紫檀緩緩解釋，聲音壓低了幾分，“如今東域各大勢力的目光，多半都被那邊吸引了過去，沒人會留意雨神州的暗流。”
“何況此次計劃，我們妖族已經謀劃了多年，不敢說萬無一失，但至少有七成勝算。”
她頓了頓，朱唇輕啟，又補充了一句；“若是初生宗的醜事，能在此時公之於眾，那我們的勝算，便有九成了！”
鎮嶽道人手中的酒壺微微一頓，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看向身邊女人：“是你在暗中引導天闕宗的修士，去調查那些被變成半人半妖的百姓？目的就是為了借他們的手，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難道說，那些化妖丹也是........”
“江大人可別憑空汙衊！”
不等他說完，紫檀便嬌嗔著打斷，“我們妖族雖與人類勢不兩立，卻斷斷不會用這般陰毒手段殘害同類，那化妖丹煉製過程需抽取妖族本源，何其殘忍。”
鎮嶽道人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端著酒壺自顧自低語：
“倒也是！宗門裏那幾個老怪物，為了長生大道，向來不擇手段，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他們確實做得出來。”
他又灌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譏諷：
“就像那些山下的人間君王，口口聲聲說愛民如子，可在他們眼裏，百姓的疾苦、天下的安危，又哪裏比得上自己的千秋霸業、長生不死呢。”
紫檀在側靜聽，正要開口附和幾句，腦海中忽有一陣奇異波動悄然彌散。
她斂了斂神色，柔聲道：“小女子尚有俗務待理，先行告辭了。”
鎮嶽道人擺了擺手，並未多言。
話音未落，紫檀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一閃而逝，轉瞬間便跨越萬裡，抵達了另一處隱秘藏生之地。
甫一落地，她便斂去臉上所有笑意，身姿端肅地坐定，身後七條蓬鬆狐尾輕輕搖曳，流光溢彩。緊接著，一道朦朧虛影自虛空之中緩緩浮現，籠罩在淡淡的光暈裡。
紫檀垂眸頷首，沉聲道：“主人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那虛影麵容模糊難辨，唯有身後九條狐尾舒展搖曳，尾尖綴著細碎靈光，華貴而威嚴。
在狐族之中，尾數不僅是身份地位的象徵，更直接彰顯著修為深淺的天塹。
虛影的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清脆悅耳聲緩緩傳來：
“雨神州如今局勢如何？”
“回稟主人，天闕宗弟子已然查清初生宗的暗中行徑，餘下十七座鎮妖樓皆無異常。另有上千名被殘害為半人半妖的人族，已盡數投靠我方，其餘各項計劃均在順利推進。”
紫檀恭敬回話，語氣一絲不苟！
九尾虛影輕笑兩聲，聲音裏帶著幾分釋然：
“先前名冊被那衍空道人奪走時，本以為這盤棋要功虧一簣。即便將他鎮殺於虛空之中，也未能尋回那本名冊。”
“如今看來，倒是天不佑那些人族修士的卑劣行徑。”
“衍空道人臨死前的拚死反撲，非但沒能遂了他的心願，反倒意外引動一處上古秘境現世，這般變故，反倒更利於我們後續計劃的推行。”
紫檀斟酌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主人，先前讓江修文提前叛逃，莫非是為了驗證名冊的下落？”
虛影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淡然：“不錯！若那本冊子真落入了有心修士之手，我等佈置在雨神州的其他暗棋，定然會被一併拔除。”
“如今兩月已過，雨神州各處棋子依舊安然無恙，可見那名冊要麼是真的遺失在了虛空亂流之中，要麼便是落到了某個無名無姓的小人物手裏，掀不起什麼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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