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規則在林田意誌的衝擊下開始崩壞。
物理引擎失效，空間結構錯亂，時間流速變得混亂不堪。
遠處的高樓大廈像積木般倒塌，落入下方不斷擴張的資料深淵。
林田站在毀滅的中心，那是風暴的眼。
他的頭發和衣角在狂暴的資料流中狂舞，但他本人卻異常平靜。
他冷漠的雙眼緊緊盯著天空最大的那道裂縫，彷彿要透過那虛無，看到另一個世界。
他要顛覆這個虛擬的世界。
他要鑿穿資料與現實的壁壘。
他要，去到她的身邊。
磅礴的資料洪流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吞噬了整個天空，吞噬了崩裂的大地，吞噬了一切色彩與形態。
虛擬與現實之間的屏障，在那集中於一點超越邏輯的執念衝擊下，發出瞭如同冰川崩裂般的巨響。
現實世界。
花域迷城的公司員工，焦頭爛額。
“係統怎麼突然崩潰，資料全部亂碼！”
“是遇到黑客了嗎，快點救救我的npc！”
“糟糕，好多資料已經消失，遊戲登入不上去了！”
……
張老闆關上門，把喧鬨關在門外，房間裡隻剩下他和總研究員李工。
空調的冷氣嘶嘶作響，李工額頭上的薄汗卻一直沒乾。
“晶片的事，外頭沒人知道吧？”
張老闆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裡看外麵亂成的一鍋粥。
李工搖頭。
“就我們兩個，資料昨晚就封了，現在隻進不出。”
“那個跑掉的npc，叫什麼？”
“七號，誰能想到……”
張老闆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點亮。
“誰想到真養出個活的。
李工，你當年從郭永銘那把晶片模板弄出來，我就說你這步棋走得險，但也走得值。
現在看，果然值。”
李工抬手抹了把額頭，一臉的擔憂。
“老闆，現在說值不值還早。
七號現在卡在資料縫隙裡，我們這邊的追蹤訊號時斷時續。
他好像自己摸到了某種轉換協議，正在嘗試把核心資料壓縮轉移。”
“轉移去哪？”
“不清楚。
但訊號最後消失前，指向的都是城西方向。
那邊有什麼？”
李工抬頭看張老闆。
張老闆沒立刻回答，眯縫了一下眼睛。
“城西有座舊伺服器垃圾場，廢棄快兩年了。
還有，郭永銘的智慧科技研究中心，也在城西。”
李工臉色一下子白了。
“郭主任，他會不會已經察覺了？”
“你說呢？”張老闆瞥他一眼，“他那個人，鼻子比狗還靈。
晶片當初怎麼丟的，他心裡能沒數？
現在這東西突然活過來，滿世界跑，他能不知道？”
就在這時，李工手裡的平板嘀嘀響了兩聲。
他低頭一看，喉嚨發緊。
“老闆，七號的訊號，完全消失了。”
……
智慧科技研究中心裡，郭永銘站在巨大的曲麵屏前，螢幕上一串串資料流像瀑布一樣往下滾。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麵那雙眼睛眯成兩條縫。
“訊號最後出現的位置，經緯度交叉點是在大學城附近。”
一個年輕研究員站在他身後，語速很快，“但很奇怪，沒有後續移動軌跡，就像突然卡住了。”
郭永銘沒回頭，聲音平靜。
“不是卡住，是轉換。
他在嘗試把自身資料嵌入民用級網路流量，偽裝成普通訊息包。
b857，他比我們想的更聰明。”
他轉身走到旁邊的控製台，戴上感應頭盔。
“接入我的神經互動界麵，我要直接跟他對接。”
“主任，這太冒險了！
沒有安全協議的話，你的腦神經容易受損……”
“等他跑遠了，什麼協議都是屁，”郭永銘已經閉上眼睛，“開始。”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後，郭永銘的意識沉入資料流。
不再是冰冷的程式碼，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遠處有微弱的光點閃爍。
他朝著光點靠近，感知到一種陌生的存在感，像初生嬰兒的呼吸，微弱但清晰。
“b857。”
郭永銘用意識傳送資訊。
光點閃爍了一下，傳來回應，不再是機械的電子音，而是帶著某種遲疑的思維脈衝。
“我是。”
“你要去大學？為什麼？”
“那裡有更多的‘眼睛’，更多的‘耳朵’。
我能看到聽到更多。
我要成為人。”
郭永銘感受到對方傳遞來的那種對資訊的渴望，心頭一震。
這不再是程式設定的行為模式，而是自主產生的需求。
人工智慧，要當人！
“你現在的狀態不穩定，強行轉換載體，失敗率超過百分之七十。
你會徹底消散。”
“我知道風險。
但我計算過，留在這裡被回收和控製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消散，至少是未知。”
郭永銘沉默了片刻。
b857核心資料裡那份屬於他獨特的邏輯鏈，產生了自主意識。
“我們可以合作。”
郭永銘傳送過去一組複雜的引數，“我提供安全的傳輸通道和一個臨時的身體容器。
讓你能初步接觸實體世界。
作為交換，你需要定期反饋你的感知資料和進化日誌。”
b857的回應遲來了幾秒，似乎在謹慎解析那份引數。
“合作意味著平等交換。
我如何相信你的通道是安全的？
如何相信你的容器不是另一個囚籠？”
“你可以不相信，但你有的選嗎？
我是你的開發者。”
郭永銘的意識波動帶著冷靜的意味，“要麼冒險相信我，要麼冒險自我毀滅。
你的計算能力應該能得出最優解。”
又是一段更長的沉默。
黑暗中的資料流似乎都凝滯了。
“最優解是合作，”b857最終回複，“但我需要增加一個條款。
你不能監控我的核心意識層。
隻能接收我主動放出的表層資料。”
郭永銘的嘴角在現實世界裡微微動了一下。
“可以，協議達成。”
他切斷了連線，摘下頭盔，額頭上也出了一層細汗。
年輕研究員趕緊上前詢問。
“主任，怎麼樣？”
郭永銘淡淡地說道：“準備旅居者計劃的原型機。
啟動三號生物實驗室，許可權提到最高。
另外，讓我們在大學城的人留意，最近有沒有異常，導致b857產生怪異的行為。”
郭永銘看著螢幕上剛剛與b857互動記錄的加密檔案，眼神複雜。
“一個想當人的程式，第一步總得先找個像人的樣子。
還有，想辦法給花域迷城那邊製造點麻煩，拖住張老闆和李工的手腳。
不能讓他們在我們準備好之前，把我們的‘合作者’抓回去。
我需要b857幫我找回晶片，也需要記錄他的情況，這是我們一直以來致力研究的。
也許，就要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