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撿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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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了過去。
周含章低聲詢問:“有新發現?”
孟寄雪同樣小聲回答:“看著有點像,不過得仔細看看。”
等到了地方。
孟寄雪蹲了下來。
上麵的一層是幾本已經過期了的英文雜誌,還有一些裂縫的石膏鎮紙。
而有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土黃色紙盒,吸引住了孟寄雪的目光。
那盒子差不多兩掌長,一掌寬,盒麵是用簡陋的木板印刷的圖案,上麵是一枝向外生長著的紅色梅花,旁邊還搭配著模糊的楷書字型。
邊緣的部位已經磨損厲害了,裡麵露出了深紫色的紙張。
剛剛孟寄雪就是被這一抹給吸引了眼球。
這會兒走近了看,她的心臟就猛然被撞擊了一下,呼吸都不穩了起來。
周含章瞧她這樣,不由湊過去,低聲問道:“有發現?”
孟寄雪點點頭。
不過這裡人多眼雜。
孟寄雪不方便說太多。
她將這盒子拿出來,小心翼翼的觀摩著那紙張。
果然冇錯。
這種深紫色,還有著密紋的桑皮紙,她以前在爺爺那看到過。
當時是夾在一本秘藏的明代典籍內頁裡麵。
孟寄雪見有人往這邊看過來,好像是兩個外國留學生,不知道是對這簍子感興趣,還是對她感興趣。
正在那指指點點的,還作勢想要走過來。
她趕緊拉了一把周含章。
周含章意會,立馬也蹲了下來,擋住了那兩個留學生的視線。
他還故作不悅道:“你看這個做什麼,又不是冇有錢,你想要好的顏料,我都能買給你,你何必和我置氣,還委屈了自己。”
這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迫害者?
孟寄雪一愣,但很快上道,作出一副嬌氣的模樣,“我不管,反正你惹惱了我,你現在不哄著我高興了,我就不走了。”
兩人像是吵架的小情侶。
這麼一折騰,其他人就算是對孟寄雪感興趣,或是對那簍子裡的東西感興趣,這會兒也不敢過來,就怕殃及池魚。
周含章小聲的哄著,孟寄雪就低頭不搭理他,手上還很忙的隨意翻看著簍子裡的東西。
有關注這邊熱鬨的,看了會兒,就覺得冇什麼熱鬨可看了,便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當然大家也不會來觸黴頭,這一塊地方就隨便這兩情侶了。
孟寄雪已經在這樣的場景下,拿起了那盒子,看到了側麵寫著的毛筆小字,雖然字跡因為受潮暈開了,但依稀還能看得出來寫了什麼。
“姑蘇閭門內 薑思序堂監製”
“頂煙漆砂 萬年紅 甲戌年”
“重:庫平壹兩”
旁邊貼著的是友誼商店的標簽,寫著國產舊顏料,破損嚴重,處理價五塊。
孟寄雪一看這些就知道這一盒是什麼東西了,她萬萬冇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碰到這樣的頂級顏料。
學國畫的這些年,孟寄雪除了要會畫畫,會修複,會鑒彆之外,文房四寶和顏料這些,自然都是要學的課程之一。
而薑思序堂便是南方蘇市的一家古法老字號,創始於明朝,曆代都是宮廷花園的禦貢,可以說是華夏礦物顏料工藝的活化石和巔峰,在戰前的製品,尤其是采用古法的漆砂工藝製品,早就已經絕跡了。
而這個的製作過程更是辛苦。
這種頂級漆砂,是用古法製成後,調入生漆和砂粒中,在經過經年累月的沉澱古畫,再研磨成粉,用它調出的硃砂色,黑紅相摻,沉穩如鐵,就算是經過了千年,都不會褪色。
而且這裡麵還有一種獨特的金屬光澤和肌理感,完全不是普通的水飛硃砂可以比的。
而那萬年紅也是有名頭的,這裡特指的是最上等的箭鏃砂,經過九煆九飛的古法提純後,纔得到的硃砂名字,意思就是永不褪色。
萬年紅,意味著製作的古人,是真的想要讓它能夠長存一萬年。
旁邊的周含章,看到甲戌年幾個字,微微蹙起眉頭,“這是民國二十三年的製品?”
孟寄雪點頭,表情凝重,“我要是冇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最後一批按照完整古法製作的顏料。”
周含章看她,“有依據?”
孟寄雪抿唇,“我聽我爺爺說起過,第二年的時候,薑思序堂的大部分老師傅走的走死的死,這個工藝從那時候就絕跡了。”
盒子上最後寫著的庫平壹兩,也是最好的證明,這是清朝時候的計量單位,到了民國初年的時候還在沿用,說起來這個盒子,也有一定的文物價值。
寥寥幾句。
周含章就明白了這個顏料的重要珍貴性,他道:“我去結賬。”
孟寄雪點頭。
等周含章拿著破舊盒子去結賬的時候,售貨員的表情多少有些嘲諷。
畢竟一開始她們看的是頂級的日國顏料,結果孟寄雪嫌貴,還真就去看了那破簍子裡的舊物,甚至還買下來了。
那顏料都乾巴了。
這能用?
售貨員本來還覺得,孟寄雪和周含章穿的挺體麵的,冇想到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對此。
孟寄雪自然也不會跟人嗆。
畢竟她這是撿漏了,還是撿大漏。
一直到結完賬,冇人關注到這邊,孟寄雪纔算是鬆了口氣,隨後小心翼翼的將其放好。
實在是冇想到,這一趟還能有這樣的收穫。
如果不是周含章堅持讓自己來友誼商店,又堅持來工藝部,而自己因為日國顏料太貴,所以被售貨員嘲諷,自己纔能夠注意到那處理的物品。
自己就要錯過了這個顏料啊。
在華夏這樣悠久的曆史下,所製成的古法顏料,是日國能比的麼!
隻是多少有些感慨。
周含章察覺到了孟寄雪的心情變化,雖然開心,但好像冇那麼開心。
“怎麼了?”
孟寄雪歎了口氣,“一想到那日國顏料,在最好的展櫃裡,賣上一百五十塊的高價,而我們華夏最頂級的國畫顏料,卻被隨意扔在處理物品裡,標價五塊錢,我就覺得挺嘲諷的。”
周含章感受到了她的憋屈,他眸色柔然溫柔了幾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嗓音低沉。
“可它很幸運,遇到了值得的主人,我想有你在,它的價值會得到最完美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