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這鬣狗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腔和腹腔傳來的絞痛一陣猛過一陣,提醒著他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他悻悻地扯下那個逼真的“鬣狗”頭套,露出一張因受傷和絕望而扭曲的西方麵孔。
“我早該想到的……每次行蹤都被精準定位時,我就該醒悟了。”
他喘著粗氣,視線落在前方那道頭戴金色獅子頭套的強壯身影上,聲音裡充滿了自嘲與苦澀,“但我沒想到會是你……獅子。”
如果蘇無際聽到了這聲音,一定會認出來,此人就是格雷森。
這個家夥之前據說被追殺了三次,跳崖之後生死不知,沒想到卻出現在了優勝美地。
戴著金色頭套的獅子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陽光為那威嚴的鬃毛鍍上一層金邊,宛如真正的叢林之王在審視瀕死的獵物。
格雷森現在傷勢頗重,身體各處傷勢的疼痛,時時刻刻在提醒著他,自己的生命隨時可以宣告結束。
“事已至此……”格雷森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著對方,“讓我在死前,看看終極玩家的真麵目吧,獅子。”
“好吧,在你死之前,我就滿足你這個願望。”一道清冷的女人聲音從頭套下傳了出來。
這一次,獅子並沒有使用變聲器,聲音不再是男聲,音色中也沒有蘊含著那一股奇異的力量波動。
聽到這聲音,格雷森的眉頭狠狠一皺:“你是……”
這時候,獅子抬起手來,緩緩地摘掉了那個充滿了權力與欺騙的頭套。
於是,一張東亞女人的俏臉出現在優勝美地的陽光下,也出現在了格雷森的視線裡。
麵板白皙,五官精緻。
她看起來那麼年輕,不僅和“強大”這個詞不沾邊,甚至還有點虛弱和易碎感。可是,這姑娘靜靜地站在那兒,即便一言不發,也給格雷森帶來了一種一切儘在她掌控的感覺。
“好啊,凶羽,我沒想到你居然帶著獅子頭套。我想過你可能是公牛,可能是兔子。但我沒想到,我真是沒想到……”格雷森恍然之後,明顯有些惱火,有些不甘:“從一開始就是八個候選人,不是七個,不是七個……”
他抬手狠狠地捶了捶地麵,碎石飛濺,但是已經無濟於事。
事已至此,一切都挽回不了了。
武田羽依脫掉了黑袍,又脫掉了穿在裡麵的肌肉衫,甚至把手上的偽裝也摘掉了。
片刻間,那個神秘威嚴的“獅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素白衣裙、身姿纖秀的年輕姑娘,靜靜立於巍峨的花崗岩與燦爛的陽光之間。
“這纔是我的真實麵貌,格雷森。”她淡淡說道。
牧者庭的高層們從來沒有組織過候選人開會,這就是最大的真相。
而每次組織大家開會並且主持會議的……都是獅子!
真相,殘酷而諷刺。
在沙漠裡的那一次會議,獅子甚至還讓所有候選人把自己的計劃全部詳細地寫下來,全都交給她,美其名曰“報備”,實則是將所有人的底牌和策略收入囊中!
這些候選人們個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但他們起碼保持了對“牧者庭高層代表”的尊重,以為獅子就是有著極重話語權的裁判。
可是,誰又能想到,武田羽依居然玩了一出這麼鋌而走險的花活?
那些不允許自相殘殺之類的規定,都是從獅子口中說出來的!所有的人都被她誤導了!
還有好幾個候選人曾經向獅子詢問過相關的規則,他們對獅子的解答也是深信不疑。
所有人,都被武田羽依輕而易舉地引入了精心編織的陷阱!
格雷森喘著粗氣,表情難看到了極點:“你之前的男人聲音裡有一股力量波動,是怎麼回事?變聲器能夠達到這效果?”
武田羽依說道:“事已至此,告訴你也無所謂了……這的確是變聲器所能達到的效果,淬煉庭最新的小玩意兒。”
說著,她舉起了一枚變聲器。
格雷森咬著牙,還是不信,說道:“你怎麼能拿到淬煉庭的東西?”
“又不是我拿的,是席爾瓦先生給我的。”武田羽依說道:“對了,我還邀請他幫我在第一次開會時扮演了獅子,至於席爾瓦是誰,你不需要知道。”
格雷森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問道:“凶羽,你這麼做,不怕牧者庭的高層震怒嗎?不怕他們找你清算?”
武田羽依的神色未變,語氣依舊平淡,說道:“牧者庭的候選人競爭時間長達一年,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也沒有那麼多的耐心陪你們玩。”
頓了頓,她的目光掃過格雷森那慘白的臉,接著說道:“所以,我隻要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你們幾個最有威脅的人,就行了。”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武田羽依未曾宣之於口——
在收繳上來的那些計劃書裡,她看到不止一份將“對付暗影天王蘇無際”列為關鍵競選籌碼!當意識到蘇無際可能因此成為多個候選人的目標時,她知道,自己必須加快動手的節奏了!
於是,便有了近期牧者庭候選人接連神秘死亡的事件!
而武田羽依默默地做了這一切,並沒有把自己的所作所為告訴蘇無際。
格雷森咬著牙說道:“你還沒有回答我剛剛的問題,牧者庭高層的怒火,你承受得起嗎?”
“那是以後需要考慮的問題。”武田羽依向前輕輕邁了一步,陽光在她身前拉出長長的影子,籠罩了格雷森,“而你,馬上要死了。這纔是眼下唯一確定的事實。”
格雷森靠著岩石,感受著生命力隨著傷勢一點點流失,他知道,自己今天絕無倖免的可能,絕望反而讓他神經質地笑了起來,這讓他的表情有些扭曲:
“嗬嗬……凶羽,你夠狠,也夠聰明。但你真以為,牧者庭的選拔賽是你可以隨意玩角色扮演的戲台嗎?‘公牛’和‘老虎’的背後,都有著支援他們的牧者庭高層,他們被你弄死了,你就算是清理得再乾淨,也會有痕跡。”
“蠢貨,你到現在都還不明白。”武田羽依的聲音依舊清冷,“牧者庭需要的是能帶來利益、穩固勢力、處理麻煩的人。誰能做到,誰就能上位。”
停頓了一下,她隨後補充道:“至於高層的派係鬥爭?那正是我的機會。”
這淡淡的話語中,透出了強烈的自信。
“我死在你的手上,我背後的力量,一定會找你報仇的!武田羽依,我是他們重點培養的人,而你……一定會為此付出代價!”格雷森低吼道。
武田羽依的語氣中帶著很是清晰的嘲諷:“我相信,他們不會為了一個死人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格雷森咬著牙,道:“臨死之前,我還要說……你和暗影天王綁得那麼緊,隻會引火燒身!會讓你死得更快的!”
“那可不勞你費心。”格雷森的這句話似乎讓武田羽依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趣,她輕輕抬了抬手。
兩道如同鬼魅般的忍者身影無聲從巨大花崗岩的後麵浮現,一左一右,封死了格雷森任何可能垂死反撲的角度。
他們全身籠罩在深色勁裝中,隻露出毫無感情的眼睛。
格雷森看到這兩名之前重創了自己的忍者出現,便明白,自己最後的時刻……到了。
凶羽,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他活著離開。
格雷森不再試圖說服或威脅,隻是死死盯著武田羽依,用儘最後的力氣嘶聲喊道:“武田羽依……你會後悔的!牧者庭不是你的遊樂場,蘇無際也護不住你多久!我在另一個世界等著……等著看你的下場!”
武田羽依沒有回應,隻是微微偏了下頭。
一名忍者的黑色身形如閃電掠出,寒光一閃。
格雷森的話音戛然而止,脖頸間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紅線!
他靠著岩石,緩緩滑倒在地,瞳孔迅速擴散,再無聲息。
另一名忍者迅速上前,檢查脈搏,隨後對武田羽依點了點頭,開始熟練地處理現場。
武田羽依轉過身,不再看身後的景象。她走到陽光更盛的開闊處,從懷中取出一個特製的衛星電話,撥打了一個熟記於心的華夏號碼。
“喂?”蘇無際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貫的隨意。
“是我。”武田羽依的聲音透過話筒,依舊清晰平靜。
但若是仔細品味她的語氣,似乎比平時少了一分清冷,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畢竟,鋌而走險的布了那麼大一場局,乾掉了三個極為難纏的對手,真的挺累的。
其餘的四名勝出的候選人,真的得給武田羽依磕一個……“山羊”尼爾森、“兔子”、“猩猩”湯姆恩,以及那個被牧者庭定向培養的“麋鹿”,他們什麼都沒做,就被武田羽依以一己之力帶飛,純純的躺贏!
“喲,小變態,難得主動給我打電話。聽說最近牧者庭那邊挺熱鬨?”蘇無際的語氣帶著調侃。
說話間,他又看了看羯羊。
“彆這樣喊我……”武田羽依看著遠處優勝美地標誌性的半圓頂山峰,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表情的線條柔和了一些,“現在的牧者庭,已經清淨多了。”
蘇無際說道:“我是不是該恭喜你,以破了牧者庭選拔賽記錄的速度勝出了?”
武田羽依看了看丟在一旁的獅子頭套,又仰起頭看了看前方,那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廣袤又壯麗的自然風光,她難得地輕輕一笑,說道:“那我勉強接受你的恭喜。”
“呦嗬,還給我裝上了?”蘇無際冷笑著說道,“你這次玩得這麼大,以後被牧者庭高層記恨上的時候,可彆哭鼻子。”
“你放心。”武田羽依的眼光微顯柔和,說道:“如果真有那時候,我也不會開口找你幫忙的。”
“那倒說不準,我這個人一貫樂於助人。”蘇無際咧嘴一笑:“到時候,你要是誠心誠意地開口求我,我說不定能捏著鼻子幫你擦一下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