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沉寂,夜霧在林間緩慢流淌。
索科洛夫抬手抹了一把肩胛處仍在滲血的傷口,迅速調整著呼吸。
他被蘇無際那一記“鳳舞九天”傷到了後背,此刻那一側的肩胛骨已經被刀鋒劈中,碎成了兩截,左臂完全不利索了,哪怕是一個簡單的抬手動作,也是能夠引發劇痛。
不,索科洛夫身上的傷勢還不止於此——在他從懸崖村倉促越下的時候,那個三千米之外的狙擊手提前做出了精準的預判,再度開了槍。
即便索科洛夫的心中對這一槍有所警兆,在空中硬生生地扭轉了身形,但髖部被子彈帶飛了一塊皮肉,鮮血已然浸透了褲子。
此時,這位天災級強者的胸腔之內,也是火辣辣的疼。
那個華夏壯漢不要命地一撞,把他的心肺撞出了內傷,此刻呼吸之間都帶著非常明顯的灼痛之感。
“陰溝裡翻船。”這是索科洛夫心中的唯一想法。
然而,被兩個實力不如自己的家夥打傷到臨陣脫逃,就已經丟人至極了,現在又被一個女人阻擋住了去路,更是臉都沒了!
這白衣女子的周身沒有半分淩厲氣勢,也沒有任何鋒利的殺氣,透著一種極致的“靜”與“淨”,但卻給索科洛夫形成了一種不可逾越的錯覺,似乎,他的所有去路都已經被徹底堵死。
她擁有一張略顯清瘦的鵝蛋臉,肌膚在月光下泛著冷玉般細膩瑩潤的光澤,這並非病態的蒼白,而是氣血極度內斂純淨後的自然顯現。
“你是誰?為什麼阻我去路?回答我。”索科洛夫用華夏語沉聲問道,體內殘存的震蕩之力已然開始湧動起來。
白衣女人緩緩抬眼,清冷的聲音穿透了霧氣:“鐘陽山,李雪真。”
沒有多餘的宣告,沒有氣勢的鋪張,僅僅一個名字,一個身份,卻讓索科洛夫心頭驟然一緊。
“鐘陽山?”
他沒聽過李雪真的名字,但這個西方高手卻聽說過鐘陽山!
那是華夏武學傳承中一個極為低調的門派,卻讓任何知情人都不敢輕視!
哪怕稱鐘陽山是現在華夏的武學聖地都不為過!
“我沒聽說過。”索科洛夫強行壓下心中的所有不安,冷冷哼了一聲,“我隻想離開華夏,不想多生事端。讓開!不然,你就得死!”
他受傷不輕,深知久戰不利,話音未落,竟是搶先出手!
索科洛夫的腳下猛然一踏,腳下的石頭瞬間化成了無數細小的碎塊!
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還能動用的右拳高高舉起,凝聚起狂暴的震蕩之力,一拳轟出!
即便身上已經多處受傷,索科洛夫這一拳也仍舊在力求速戰速決,空氣被高頻震蕩之力擠壓著,發出令人心悸的氣爆聲!
這狂猛的力量,竟是生出了一股浩浩蕩蕩之感,直取李雪真麵門!
然而,李雪真隻是輕輕向側方滑開半步,動作如行雲流水,毫無煙火氣。
麵對如此狂猛攻擊,她伸出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掌,並沒有硬接,而是順著索科洛夫的拳勢邊緣輕輕地一搭、一引。
就這麼簡單。
於是,索科洛夫隻覺得一股極其柔韌的力量纏繞了上來,受到這一股力量的影響,他的拳風似乎瞬間便陷入了深潭漩渦之中!
他那無往不利的震蕩之力轟入其中,竟像是重錘砸進無儘的棉花堆,瞬間被層層消解、分散、導引向四麵八方!
那足以震裂鋼鐵的拳力,竟連對方的衣袖都未能掀起半分波瀾!
“這怎麼可能?”索科洛夫駭然色變,他從未遇到過這種以柔克剛到極致的力量運用!
這種力量使用技巧,簡直比他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層!
李雪真的語氣之中沒有絲毫的波瀾,淡淡說道:“這裡是川中江湖,怎能容你們這般放肆?”
說話的同時,她搭在索科洛夫手腕上的五指微微一扣,一股凝練如針、卻又沉重如山的奇異勁力驟然透入!
“啊!”索科洛夫控製不住地慘叫了一聲!
他隻覺得整條手臂的經脈如同被無數鋼針攢刺,凝聚起來的力量瞬間潰散!
在此之後,更有一股柔軟又霸道的內勁逆衝而上,直逼他的心臟!
索科洛夫的心中罕見地湧出來慌亂之感,他急忙後撤,同時調集力量高速運轉,衝散對方那侵入體內的勁氣,腳步已然變得更加踉蹌。
李雪真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清冷地看著索科洛夫那狼狽的自救動作,並沒有追來的意思。
被一個女人這樣輕描淡寫地吊打,索科洛夫又驚又怒,更感受到無比強烈的屈辱。
“我與你們這鐘陽山從未有過任何的交集,你今日這麼阻我去路,寂滅神殿不會放過你。”索科洛夫咬著牙,聲音之中都帶上了一股惱羞成怒的感覺,“未來的某一天,寂滅之神會再度降臨華夏,踏平鐘陽山!”
自從成為了天災級彆之後,他從未狼狽至此,更從未麵臨真正的生死危機,而現在,憤怒與屈辱已經化成了烈焰,要將他徹底焚化了。
然而,李雪真卻平靜地說道:“以後再說以後的事情,但你現在惹了不能惹的人,自然就不能離開。”
她的平靜與冷靜,與憤怒的索科洛夫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不能惹的人?”索科洛夫狠狠地皺著眉頭,“你所說的這個人,難道是暗影天王?”
李雪真淡淡地說道:“正是如此。”
索科洛夫低吼道:“暗影天王!又是暗影天王!他和你們鐘陽山到底是什麼關係!”
那個看似算準一切的華夏青年,已經讓這個天災級強者產生了強烈的心理陰影了!
“很簡單,因為……”李雪真的聲音淡而堅定:“整個鐘陽山,都站在無際的身後。”
整個鐘陽山,都站在他身後!
聽到了這句話,索科洛夫的雙眼都瞪圓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後悔此次的華夏之行。
他知道自己傷勢在加重,絕對不能再拖延了,他狂吼一聲,將全身的力量瘋狂催至雙拳!
轟!
無形的力量從雙拳之前迅速擴散,前方的樹木彷彿都受到了明顯的震顫,樹皮的表層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了!
“震蕩之錘!”
這是他的最大殺招!
索科洛夫吼著,雙拳朝著李雪真的頭上狠狠轟了過來!
這一刻的威勢確實太強了,天災級強者的實力毫無保留地全麵發動,彷彿這一片空間都要被打到坍塌了!
然而,麵對如此暴烈的一擊,李雪真甚至連後退的動作都沒有,她的雙手抬起,在身前劃了個“圓”。
這個動作看起來非常的舒緩,和索科洛夫的暴烈攻擊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可恰恰是由於這個動作,使得李雪真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
在索科洛夫看來,麵前的女人,彷彿與腳下的山岩、身後的山坡形成了一個整體,一股沉凝厚重、巋然不動的感覺沛然而生!
“這……這是什麼級彆?這是什麼意境?”他看著此景,心中簡直震撼無比!
然而,即便索科洛夫的心中無比震撼,可他的暴烈拳力此刻已經衝擊而出!
不管麵前的女人到底有多強大,他都沒有任何的退路!
隻是,在這洶湧的力量衝到了李雪真身前的那個“圓”之時,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韌的銅牆鐵壁!
轟!
沉悶的轟鳴之聲隨之而響起!
這狂猛的震蕩拳勁不僅被乾脆利落地擋住,甚至還被硬生生反彈回去一部分!
索科洛夫甚至不得不極速做出抵擋動作,但他的體力已經被消耗了許多,此刻就算是回身防守,但也仍舊被自己的部分震蕩之力反衝!
加上強行催動所有力量,臟腑的傷勢再也壓製不住,索科洛夫踉蹌的後退了十幾米,好不容易止住了身形,卻“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隨著這一大口鮮血的噴出,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眼中的凶光也被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掩飾不住的頹喪所取代。
“這到底是什麼境界?這到底是什麼……”索科洛夫的聲音嘶啞,其間透著清晰的絕望。
他此刻才明白,眼前這個看似年輕漂亮的女人,在境界上早已碾壓了他……徹徹底底的碾壓!
雖然看似都是力量運用的不同形式,可實則是從“形”到“意”的天塹!
索科洛夫一直認為自己的理解力很強,可是,在這個女人的麵前,他感受到了無窮的挫敗!
身為天災級,卻連對方用的招式到底是什麼原理都看不明白!
這一刻,他知道,如果沒有天大的機緣,自己這輩子也不可能突破到這個自己無法理解的高度了!
不……
索科洛夫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突破了機會了……因為,他連活下去都不可能了。
李雪真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隻是緩步而上,速度一點都不快。
可落在索科洛夫的眼睛裡,對方那麼慢的速度,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與生路!
隨後,李雪真緩緩地抬起手來,一掌輕飄飄印向他的胸口。
索科洛夫的心中充滿了無窮無儘的危險感,目眥欲裂,拚命架起雙臂來進行格擋。
可是,他全身的氣力近乎消耗殆儘,抬臂阻擋的動作比巔峰期慢了不止一籌!
李雪真的手掌輕易地穿過了索科洛夫的防守,落在了對方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不似骨骼斷裂,卻更令人心悸。
索科洛夫的眼睛瞪圓了,身體隨之一僵!
隨後,他的雙臂無力地垂下,胸口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大片!
這位天災級強者的雙眼暴凸,鮮血不斷從口鼻湧出,身體晃了晃,最終如同被抽掉脊梁般癱軟在地,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李雪真低頭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索科洛夫,單手拎起了他,幾步邁出,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