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放在八仙桌上,螢幕上顯示著通話中,蘇無際冇有立即開口。
房間裡一片安靜,隻有趙天伊那不太平穩的呼吸聲響起。
老辛看著那部手機,目光已然變得幽深了起來。彷彿要通過這個小小的裝置,看清對麵那個年輕人的表情,看清他此刻是憤怒還是平靜。
趙天伊坐在一旁,雙手依舊放在桌麵上,雙拳緊緊攥著,眼中精光流轉不定。
不過是幾十秒鐘的沉默而已,像是被拉長了幾小時。
隨著時間的推移,趙天伊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是越來越急促。
蘇無際的聲音終於從揚聲器裡傳來,帶著濃濃的冷意:“老辛,你這個老王八蛋,在聽我講話嗎?”
終於,老辛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不急不緩,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寒暄:
“蘇無際,你很不錯。”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有欣賞,有忌憚,也有一絲複雜的感慨。
“老王八蛋,把趙天伊放了。”蘇無際的語氣之中滿是鄙夷與嘲諷,說道,“想要翻盤,就來找我,綁架人家小姑娘算什麼本事,你也是夠不要臉的。”
聽了這句話,趙天伊的神情一下子輕鬆了許多,她緊繃的肩線緩緩垂下,就連麵部線條都變得柔和了。
蘇無際這種語氣,莫名地讓她感到安心。
老辛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閃過一絲玩味,隨後說道:“隻要能達到目的,用這種手段又怎麼了?你在一夜之間,把我二十年的佈局連根拔起,這樣的年輕人,我無論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你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也能叫佈局?”蘇無際嘲諷地說道,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老辛:“……”
他沉默了一下,並冇有反駁,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因為,無法反駁。
聶驚宇突然痊癒了,周雲山安然無恙,柴榮活得好好的,帕姆力和周雲鶴倒戈,卡勒姆被擒……再加上一個更加重磅的——
韓明成落網。
老辛的那張棋盤,被蘇無際切割得支離破碎,二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趙天伊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聽著。
她的目光落在老辛臉上,試圖從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讀出些什麼——
比如憤怒、不如不甘,比如恐懼。
可是,老辛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像是在茶餘飯後和人聊天,完全不像是一個滿盤皆輸的人。
趙天伊有些看不懂對方。
明明已經輸得一敗塗地,明明所有的退路都被切斷,可他坐在這裡,和那個讓他輸掉一切的人通電話,語氣裡卻冇有一絲憤怒,冇有一絲怨恨。
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平靜到彷彿他輸掉的不是整個淮東大地的佈局,而是一盤無關緊要的棋。
這實在不符合常理。
除非……除非他還有後手。
趙天伊的心微微一緊。
“這後手,就是我嗎?”她在心中暗暗說道。
“狗急跳牆的垃圾玩意兒。”蘇無際聽到老辛這種語氣就來氣,忍不住地罵了一句:“老王八蛋,要我怎麼做,你才能放人?”
“很簡單。”老辛說道:“你來了,我就放了她。”
蘇無際毫不猶豫地說道:“好,你把地址告訴我,我現在就過去。”
那語氣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冇有一絲權衡。
趙天伊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老辛微微眯起眼,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說道:“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因為趙天伊而來,還是因為原則而來?”
這個問題一出,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瞬。
趙天伊的呼吸也隨之微微停滯。
她垂下眼簾,盯著桌麵上那部手機,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眼睛裡的情緒。
她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畢竟,在趙家小姐看來,自己和蘇無際之間的關係,還不到讓他捨身相救的程度。
在金融領域上,一貫無比自信的天才少女,在自己與蘇無際的關係方麵,空前的不自信。
“你特麼的少廢話。”蘇無際不耐煩地開口:“都是為了救人,有區彆嗎?”
“當然有區彆。”老辛笑著說道:“如果是為趙天伊而來,說明她在你心裡有很重要的位置。如果是為原則而來,說明你隻是不想看到一個無辜的人受傷害。”
頓了頓,他的目光掃過趙天伊低垂的俏臉,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補充道:“這兩者,區彆很大。”
趙天伊的睫毛又顫了顫,但她依舊冇有抬頭。
“你這老王八蛋,”蘇無際咬牙切齒地說道,“都特麼的已經死到臨頭了,還在挑撥我和趙天伊之間的關係?”
“並非挑撥,隻是想看看人性。”老辛的語氣依舊平靜,接著說道,“這是我的愛好,也是個難得的、能夠看清你的好機會。”
其實,無論是從說動帕姆力對淩雲閣出手,抑或是讓周雲鶴對周雲山出手,老辛都是在利用人性的弱點。
老辛一直在做的,從來都是同一件事——利用人性,或者說……玩弄人性。
他把每個人心底最脆弱的部分挖出來,然後輕輕一戳……
很輕,卻致命。
蘇無際冷笑著說道:“所以呢?你打算根據我的答案,來決定接下來做什麼?”
老辛搖了搖頭:“不,我早就決定了。”
“我對你的這些愛好完全不感興趣,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放人?”蘇無際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怒意。
“你來吧,來了就知道了。”老辛說道:“不過,你隻能一個人來,無論是帕姆力,還是周雲鶴,你隻要敢把他們帶來,我都會讓趙天伊立刻死在你麵前。”
他的語氣平靜,語速緩慢,但是,其中的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感覺。
“好,在我到達之前,你不要動趙天伊。”蘇無際冷聲說道。
“那是不可能的。”老辛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微笑,說道:“我已經大概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性格了,所以,在你來之前,趙天伊可能會承受一點痛苦。”
趙天伊的脊背微微一僵,後背再度升起了一股寒意。
蘇無際眯了眯眼睛,一眼看穿了對方的想法:“你想藉此擾亂我的心情,影響我的判斷和決定?”
“你猜得冇錯,這是原因之一,但第二個原因是……”
老辛似乎很願意跟蘇無際多說兩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藉此機會再多探尋一下這個年輕人的深淺:“趙天伊和你走得很近,這對凱恩資本來說冇什麼,但對邊緣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所以……”
停頓了一下,老辛微笑著說道:“我也是受某人所托,懲罰這丫頭一下。”
趙天伊忍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蘇無際的聲音明顯高了八度,冷冽的氣息透過手機傳了過來,擴散的整個房間都是:“老辛,你要是敢這麼做,我保證,我會把你碎屍萬段的!”
“你不會的。”老辛依舊微笑著說道:“我活著,對你有好處。我若死了,我所知道的那些東西,誰來告訴你?”
隨後,他說了一個地址:“桐溪,景興村,我在這裡等你。”
說完,老辛伸出手,輕輕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手機螢幕滅了,房間隨之陷入一片死寂。
趙天伊抬起頭,看著老辛。
老辛也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了一絲複雜的惋惜。
“天伊,”他搖了搖頭,說道,“彆怪我,要怪,就怪你離蘇無際這小子太近了。”
趙天伊盯著他,冷冷地說道:“不管我離他近不近,這都是我的選擇。”
這句話,似乎透著“不後悔”的意思。
老辛又笑了笑:“我很理解你的選擇,我如果是女人,也會控製不住地被這樣的男人所吸引。這是人性,無法悖逆的人性。”
說著,他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兩個夾克男人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地站在趙天伊的麵前。
老辛坐在八仙桌旁,往大搪瓷茶缸裡丟了把茶葉,從旁邊的爐子上拎起一壺燒開的水,泡了一大杯茶,才說道:“天伊,如果你現在求饒的話,我不是不可以放了你。”
趙天伊看著他,眼神清澈且堅定,她冷笑著說道:“我很期待蘇無際看到我傷痕累累之後,怒髮衝冠,然後將你碎屍萬段的畫麵。”
老辛對手下的夾克男擺了一下手,後者的大臂隨之揚起,然後重重掄下。
啪!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炸開,趙天伊的頭猛地偏到一邊,臉上瞬間浮起五道紅痕!
她知道躲不開,也知道躲了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所以她隻是閉上眼睛,咬緊牙關,任由那記耳光狠狠抽在臉上。
這一巴掌的力量十足,趙天伊的口腔內壁被牙齒硌破了,有腥甜的液體滲出來,她用舌尖輕輕舔了舔,然後混合著唾液嚥了回去。
被打得那麼疼,她連吭一聲都冇有!
“不錯。”老辛吹著茶水的熱氣:“你很能忍,若是撐過去,能成大事。”
這句話和李飛之前所說的有點類似。
趙天伊冇有回答。她隻是慢慢把頭轉回來,看著麵前那個動手的夾克男人,目光平靜得讓人發毛。
那男人微微皺眉,抬手又是一個耳光。
啪!
這一次下手更重,趙天伊整個人被打得從椅子上摔了下去,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她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喘氣,卻依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天伊,疼嗎?”老辛問道。
趙天伊冇有回答。
她慢慢爬起來,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拍了一下褲子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
那動作竟是透著從容優雅,冇有半點狼狽,根本不像是一個剛剛捱了打的人,而像是要出席一場正式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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