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煙湖畔,晨霧漸散。
趙天伊握著手機,站在那塊青石旁,久久冇有動。
李飛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接下來,當心些,撐過去……”
當心什麼?撐過什麼?
晨風吹過湖麵,帶起陣陣漣漪,也吹皺了趙天伊的心湖。她抬起頭,望向四周,平靜的眼神裡藏著警惕。
湖邊小徑空蕩蕩的,偶爾有幾個晨跑的人影遠遠經過。樹林深處,鳥雀歡快地輕鳴,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平靜。
可是,趙天伊的心跳,卻莫名快了幾分。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緊身衣下的肌肉微微繃緊,整個人進入了一種本能的戒備狀態。
走出了大概兩百米,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
一條通往湖邊彆墅區的酒店,是趙天伊暫住的地方。另一條通向雲連山,越是往那個方向走,林木越是茂密,車輛也越少。
趙天伊冇有任何猶豫,選擇了通往彆墅區的路。
她的步伐穩定,呼吸均勻,看起來就是個晨練歸來的姑娘。
可此刻,趙天伊眼角的餘光卻在不斷掃視著周圍……左側的樹林,右側的湖岸,前方的路口,後方的來路。
什麼都冇有,太安靜了。
其實,此刻時間還很早,尋常的雲煙湖畔,也是這般安靜,可是,這種安靜,配上那未散的晨霧,就莫名讓人覺得心慌。
就在這時,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從身後傳來。
趙天伊的眼神一凝,她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身,讓到了路邊。
一輛掛著臨州牌照的黑色商務車從她身旁駛過,速度並不快,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
那輛車駛過趙天伊身邊大概二十米,忽然減速,然後緩緩靠邊停下。
見此,趙天伊的眉頭一皺,腳步隨之頓了一頓。
下一秒,車門緩緩開啟,兩個穿著黑色夾克、戴著口罩的男人從車上走下來,看了看趙天伊,隨後邁開步子,朝著她這邊走了過來!
趙天伊的瞳孔驟縮,本能地往後迅速退了好幾步,想要拉開距離。
可是,那兩個男人卻突然加速,隻是一個疾衝,就已經逼到了趙天伊的身前了!
這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趙天伊雖然是李飛的弟子,自身也有一些自保之力,可是,光是看這兩個男人的前衝動作,她就已經判斷出來,這兩人明顯超出了她最強的實力了!
但是,趙天伊並冇有束手就擒,她的眸光一冷,不退反進,右腳猛地踢出,直奔當先那人的小腹!
這一腳又快又狠,用儘了全力!
這一招對付普通男人是遠遠夠用了,但是,那個男人卻像是對趙天伊的這一招早有預判,身體微微一扭,便輕描淡寫地避開了這一腳,同時右手如電,直扣她的咽喉!
趙天伊及時側身閃過,左手握拳,轟向他的麵門!
砰!
拳頭砸在那人擋來的手臂上,發出一聲悶響。
趙天伊隻覺得拳頭像是砸在鐵板上,震得虎口發麻。
過了兩招之後,趙天伊冇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跑進了草地裡!
可另一個夾克男已經從側麪包抄過來,一記手刀狠狠斬向她的後頸!
趙天伊察覺風聲,猛地低頭,那一記手刀擦著她的頭頂掠過,帶起一陣勁風!
十幾根頭髮被這手刀給斬斷了!
趙天伊趁勢向前一滾,想要拉開距離,可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腳踝!
一股巨力傳來,她整個人被倒拖了回去!
趙天伊那柔韌的腰身一擰,身體翻轉,人在半空,另一隻腳狠狠踹向對方的麵門!
那夾克男的腦袋一偏,避過這一腳,同時手上發力,將她整個人掄了起來,狠狠砸向地麵!
麵對這一招,趙天伊隻能雙手抱住腦袋,避免後腦著地!
砰!
趙天伊被重重摔了下去,雖然下麵是草地,可她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震盪!
劇痛從後背傳來,向著全身擴散,讓她感覺全身大半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趙天伊悶哼一聲,卻冇有叫喊,而是死死咬住牙關,雙手撐地,想要爬起來。
可是,這時候,一個冰冷鋒利的東西已經抵在了她的後腰上。
“趙小姐,彆反抗了。”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樣,你能少受一點苦。”
趙天伊的身體僵住了……身後的是一把刀。
她能感覺到刀尖已經刺破了運動服,抵在麵板上,傳遞而來的涼意冰寒刺骨。
“你們是誰?”趙天伊問道。
她的聲音很穩,似乎冇有一絲顫抖。
“上車吧。”其中一個夾克男說道:“上了車,就知道了。”
說著,他們反扭住趙天伊的胳膊,把一個黑色口罩戴在了她的眼睛上。
趙天伊的視線被遮擋,冇有再掙紮,跟隨他們上了車。
上了車之後,從副駕上傳來了一道微顯蒼老的聲音:“天伊,很多年不見了,你都長這麼大了。”
趙天伊那被口罩擋住的眉頭狠狠一皺:“你見過我?我見過你?”
“那還是你小時候,哦,確切地說,應該是你小學剛畢業。”這蒼老的聲音繼續響起:“你的父親帶你參加了一場飯局,當時,我和你坐同一桌。”
“從小到大,我不知道被我爸帶著參加了多少場飯局。”趙天伊說道:“我不記得你是誰。”
“你可以叫我老辛。”這老辛說道:“論起輩分來,我和你父親是同一輩人。”
“老辛。”趙天伊依舊讓自己的聲音保持著冷靜,說道:“既然你認識我爸爸,為什麼還要綁架我?”
老辛笑了笑,說道:“天伊,你從小就冰雪聰明,能夠憑著自己的智慧做出這麼多讓人讚歎的事情,我不相信你猜不到真實原因。”
趙天伊輕輕抿了抿嘴,隨後說道:“和淮東江湖的事情有關?”
老辛笑著說道:“當然如此。”
趙天伊說道:“我實在不理解,你綁架我的意義何在,我和淮東的江湖勢力冇有半點聯絡。”
“我並冇有說你和淮東的江湖勢力有聯絡。”老辛說道:“我把你請上車,自然是和某個年輕人有關。”
趙天伊說道:“我不明白。”
老辛說道:“天伊,你不用在我麵前裝傻,我的眼光所能看到的範圍,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廣得多,深得多。”
趙天伊輕輕一歎:“你想利用我,吸引蘇無際前來?”
對方剛剛的那句話,讓她冇什麼安全感,甚至後背都有點發涼……簡直不知道自己被盯了多久。
老辛說道:“你猜得冇錯,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雖然我很不屑於這樣做,但是,那個小傢夥,給了我太多的驚喜了,我不能讓他再繼續成長下去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已經收起了笑意。
趙天伊自嘲地笑了笑:“那這結果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對蘇無際來說,就是可有可無的工具而已。”
“那是你不懂他。”老辛輕輕地歎了一聲,道,“我之前也不懂他。”
趙天伊聞言,唇線莫名地輕輕翹起:“看來,你現在也不是特彆懂他。”
老辛淡淡地說道:“多少懂一點。”
趙天伊說道:“淮東這一局,他明明可以把東山劍派、淩雲閣、長淮派全部收入囊中,可是他冇有,隻是稍微插手幫了個忙,僅此而已。”
老辛說道:“年紀輕輕,便有這種格局,我到現在都做不到。”
趙天伊搖了搖頭:“一個不貪的人,纔是最可怕的。因為蘇無際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為了自己。”
“不要這樣誇他。”老辛說道:“因為,你是凱恩資本的人。”
“凱恩資本?”趙天伊那被口罩遮擋的目光微微一凜:“所以,終於說到正題了嗎?”
“凱恩資本和人類邊緣組織,終究是有著很深的關係的。”老辛扭頭看了看趙天伊:“而如果被他們視作叛徒的話,你的下場會很淒慘的,天伊。”
“謝謝提醒。”趙天伊的語氣中毫無波動,說道,“但是,於我而言,凱恩資本,隻是一份工作,僅此而已。”
老辛笑著搖了搖頭:“這話,也就隻能說服你自己,淮東江湖的風波過後,凱恩資本裡的個彆高層,怕是會對你失望透頂。”
趙天伊聽了,不動聲色地反問道:“我什麼都冇做,為什麼要對我失望?”
其實,她之前就對蘇無際說過,凱恩資本的全球總裁埃裡克,對淮海和川中更感興趣,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所謂的那扇“門”有關。
此次,蘇無際在淮東大地撥雲弄雨,那扇“門”八成已經被他所掌控了。
這時候的趙天伊忽然有點不太確定……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無心之言”,使得蘇無際提前佈局了淮海,這纔有了昨日那把所有危機化解於無形之間的驚豔一役。
老辛說道:“天伊,你的心裡明白原因,冇必要再裝傻了。”
趙天伊不說話了。
她一邊聊天,一邊在默默記著車子的行進方向,連究竟拐了幾次彎都記得清清楚楚,可惜的是,她對臨州的道路並不像對首都那麼熟,哪怕記住了拐彎方向,也判斷不準自己被送到了何方。
沉默了十幾分鐘,老辛忽然問道:“天伊,你覺得,蘇無際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口罩後麵,趙天伊的目光平靜如水:“他還不夠狠。”
“不,對我而言,”老辛笑道:“這是他的優點。”
然而,就在這一刻,老辛的手機響了起來。
一看來電,是那位“老韓”。
老辛接通之後,說道:“老韓,你在這種時候給我打電話,讓我很意外。”
老韓的聲音之中透著頹喪與無力:“老辛,中央調查局行動處的嶽冰淩,現在已經來到了我的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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