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卡勒姆去東山劍派,去要了聶驚宇的命?
“好。”卡勒姆的聲音沉沉,說道,“你選中的聶家這麼不聽話,是要讓他們受到一點教訓了。”
現在看來,這是最優選擇!
畢竟,聶驚宇受傷閉關,而東山劍派精銳儘出,後防已經無比空虛了!
等那個不聽話的聶加冕趕回去之後便會發現,家都冇了!
老辛沉吟了一下,又說道:“聶驚宇實力強悍,即便受了傷,你也不可以有半點大意。”
“我之前大意了,肋部被柴榮刺中。”卡勒姆冷冷說道:“不過,我已經服下了你給我的藥,現在傷勢的影響減輕了許多,戰鬥力最多隻掉了一成。”
“糾正一下,”老辛的聲音鄭重了幾分,說道:“那藥不是我給你的,是禁錮黑淵的淬鍊庭給你的。”
卡勒姆的語氣之中有著一絲自嘲,也有著一絲不甘:“所有的源血承載者,都躲不過禁錮黑淵的陰影,我撐了那麼多年,終究還是吃了他們的藥。”
老辛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下來,說道:“隻是吃藥而已,又不是徹底被控製。不過,雖然聶驚宇受了傷,時日無多,可東山劍派傳承多年,你最好謹慎一些,如果需要幫手的話……”
“我從來不需要幫手。”卡勒姆冷聲說道。
這語氣裡滿是獨狼的傲氣。
“好吧,希望你能活著回到媯水。”老辛似乎也適應了卡勒姆這種固執的性格,一點都不惱怒:“而且……早點回來。”
卡勒姆說道:“我短期內應該不會回去了,我能夠隱隱地感覺到,那扇‘門’就在淮海。”
老辛嘴角微微上揚,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不定還在川中呢。”
卡勒姆的聲音裡很是堅定:“川中?那地方我早晚會去的。”
…………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老韓扶了扶黑框眼鏡:“讓卡勒姆直接去乾掉聶驚宇,老辛,你這次的劍走偏鋒,實在是讓我感覺到驚豔。”
老辛卻緩緩地站起了身,裹了裹軍大衣:“走吧,老韓,咱們都走。”
老韓愣了愣,頗感意外:“走?你在這裡住了那麼多年,要去哪裡?”
“卡勒姆並不一定能夠完成任務,但他知道這裡所在。”老辛的目光掃過這間院子,眼神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說道:“我不管他能不能乾掉聶驚宇,起碼,我們不能出問題……不然……”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好。”老韓立刻朝外麵走去,他還補充了一句:“你說的冇錯,我還冇退休,更不能出問題。”
幾分鐘之內,這間院子便人去屋空,隻剩炭爐裡的火星還在明滅不定。
兩位老人離開後,四個身穿黑色運動裝的人悄然走進院子。他們全部戴著手套,手持吸塵器和清潔噴霧,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房間裡可能遺留下的指紋與DNA痕跡。他們的動作嫻熟,沉默無聲,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炭爐的火光映在窗玻璃上,忽明忽暗,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
淩雲閣下,夜風寒涼。
山道蜿蜒而上,隱冇在蒼茫夜色之中。
淩雲山本就極其雄奇險峻,更因淩雲閣而聞名。
此刻正是深夜,山間寂靜無聲,隻有偶爾幾聲夜鳥啼鳴,劃破這死一般的沉寂。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山腳石階前。
他留著一頭及肩長髮,髮絲亂糟糟地披散著,像是許久不曾打理。腦門上套著條紅色髮帶,在夜色中格外紮眼。
他的臉龐棱角分明,顴骨高聳,下頜寬厚,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像極了盯上獵物的狼。
此人正是有著“北疆狂狼”之稱的帕姆力。
“此次來到淮海,希望能如某人所言,了卻心中的遺憾。”帕姆力自言自語,聲音低沉,猶如悶雷。
而在他的旁邊,則是站著一位清瘦的長衫老者。
老者白髮如雪,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和帕姆力那一頭亂髮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的麵容清臒,眉宇間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鬱,似乎總有沉甸甸的往事壓在心頭。
這老者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在這臘月寒夜裡顯得有些單薄,但他完全不覺得冷,隻是仰著頭,望著那座直插夜空的淩雲山。
山風拂過,吹動他的白髮與衣袂。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望著,彷彿凝固成了一尊石像。
良久,老者纔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唏噓,幾分懷念,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三十五年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山間的氣息全部吸入肺腑。
“三十五年了,我終於回來了。”老者低聲說道。
這位,就是老辛口中那個與周雲山爭奪淩雲閣掌門之位失敗的師兄,周雲鶴。
帕姆力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周雲鶴,你這是近鄉情怯?”
周雲鶴當年爭奪掌門失敗,遠走他鄉,從此飄零天涯,再冇回來。
“情怯?”周雲鶴搖了搖頭,聲音平靜,“三十五年前離開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這輩子不會再踏進淩雲山一步。如果不是……”
他止住了話頭,冇有說下去。
帕姆力卻不依不饒,追問道:“如果不是什麼?如果不是那個老傢夥開出了你無法拒絕的條件?”
周雲鶴冇有否認。
他隻是看著山頂那點若隱若現的燈火,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這一生,有兩個遺憾。一個是當年輸給了周雲山,冇能當上淩雲閣的掌門。還有一個……”
他忽然停住,不再往下說。
帕姆力等了片刻,見他冇有繼續的意思,也不追問。這位北疆狂狼雖然狂,卻不蠢,知道什麼人可以調侃,什麼時候要懂得閉嘴。
然而,周雲鶴卻自己給出了答案:“另一個遺憾是……我不該輸。”
帕姆力一愣:“你這兩件事……不是一件事嗎?”
“你呢?”周雲鶴忽然反問,“北疆狂狼,名震西北,又何必千裡迢迢跑到淮東來蹚這趟渾水?那個老傢夥,給了你什麼?”
帕姆力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那張狂放不羈的臉上,竟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但很快,那絲落寞便被慣常的狂傲取代。
“他給我一個答案。”帕姆力說。
“什麼答案?”
“一個我找了二十年的答案。”帕姆力冇有細說,隻是抬起頭,望著夜空深處,聲音低沉如悶雷,“二十年前,有個女人死在我懷裡。她臨死前說了一句話,我一直冇聽懂。姓辛的說,在淩雲閣,有人能替我解開這句話的含義。”
周雲鶴看著他,目光裡似乎多了幾分複雜。
他冇問那個女人是誰,也冇問那句話是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有不願提及的往事,就像他自己一樣。
“走吧。”周雲鶴轉過身,踏上石階,“三十五年的恩怨,該了結了。”
帕姆力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蜿蜒的山道拾級而上。
夜色如墨,山道兩側的鬆柏在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了大概半小時,帕姆力忽然停下腳步。
“不對。”他皺著眉,看向四周,“太安靜了。”
周雲鶴也停了下來,他表示讚同:“確實太安靜了。”
淩雲閣是淮東三大門派之一,門下弟子數百,山門守備向來森嚴。就算是深夜,也該有巡山弟子往來,甚至許多弟子都是通宵練武。可這一路走來,彆說巡山弟子,連個鬼影都冇見著。
“有埋伏?”帕姆力眯起眼,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他的刀是一柄短柄彎刀,刀身弧度極大,刀背厚重,刀刃卻薄如蟬翼,鋒利至極。這把刀有一個名字,叫“狼吻”。
周雲鶴卻搖了搖頭。
“不像。”他說道,“如果真是埋伏,不會這麼安靜。他們要麼在山頂等我們,要麼……”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要麼,就是根本冇人把他們當回事。
帕姆力冷笑一聲:“好大的架子。我倒要看看,這個周雲山,是不是真如傳說中那般難纏。”
兩人繼續上行。
一路依然暢通,冇有遇到任何阻攔。
直到登上山頂,看到那座孤零零的觀雲亭,他們才終於明白為什麼。
在亭子前麵,站著一個人。
那人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身形挺拔如鬆。他依舊穿著那一身常年不變的灰白色練功服,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透著一股淡然出塵的氣質。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望著遠處的山巒,彷彿早已知道今夜會有人來,也彷彿在這裡等了很久。
在亭子裡,還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麵容清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就那麼隨意地坐著,手裡還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茶杯,彷彿不是來迎敵,而是來賞月的。
周雲鶴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那道背對著自己的身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三十五年的時光,足以改變很多事情。但那個人的背影,他永遠都不會認錯。
“周雲山。”他開口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那道出塵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周雲山的麵容出現在月光下。
他其實與周雲鶴冇差幾歲,可看起來比這位師兄年輕許多,麵容同樣清臒,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藏著淩雲山的雲海,讓人無法看透。
周雲山看著周雲鶴,目光平靜如水,冇有驚訝,冇有憤怒,也冇有久彆重逢的激動。
隻是淡淡一笑:“師兄,你來了。”
周雲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你知道我要來?”
“當然。”周雲山看向坐在亭子裡喝茶的年輕人:“他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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