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秘書看著這一封封郵件,終於忍不住心中的酸楚,站起來跑向洗手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因為心疼公司,是因為……害怕。
她在這個公司乾了五年,房貸還差二十年,孩子剛上小學。如果公司倒了,她怎麼辦?
然而,在巨頭相爭之下,普通人隻是被波及的塵埃。
在衛生間裡調整了一下情緒之後,小張回到了辦公室,手指顫抖著,把最新收到的郵件列表發到了高層群裡。
群裡安靜了整整五分鐘。
然後,財務總監發了一條訊息:
“加上上午的,目前暫停合作的專案一共二十三個,涉及金額四點七億。還有五個在談的專案已經明確表示不推進了,金額大概一點二億。加起來接近六個億。”
群裡再次陷入死寂。
六億。
年關將近。
這筆錢,怎麼補?
聶雲崢本來準備帶領東山集團在明年大展宏圖,所以今年待推進的專案纔有那麼多,這一下,直接跌了個大跟頭!
…………
原定於下午三點的淮海省商會的年會,臨時通知取消了。
主辦方給出的理由是“場地問題”,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因為原定的主題演講嘉賓,是東山集團的代表。
在這種時候,冇有人敢讓東山集團的人上台。
誰都不想被連累。
首都方家這麼高調地把視訊發出來,擺明瞭就是要讓所有人站隊!
如果繼續跟東山集團合作,方家那邊怎麼看?萬一被他們暗戳戳的把名字全部記下來了怎麼辦?
方家在首都和整個華夏商圈的人脈,可從來都不是擺設!
這局勢已經擺在這兒了。此事過後,跟東山合作的人,多多少少都得掂量掂量——萬一哪天被方家遷怒,他們能不能承受得住方芊雪的怒火?
商會會長何萬年坐在辦公室裡,不停地抽著煙。
淮海商圈看似團結,可是,他非常確定,東山集團的那些合作夥伴必然受到了方家那邊的壓力!
否則,僅僅一個聶雲崢所鬨出來的笑話,不可能引發這麼恐怖的連鎖效應!
在方家的極限施壓之下,短短一天之內,東山集團損失巨大,直接被乾到了擠兌的邊緣!
何萬年的辦公室裡坐著好幾個人,都是本地有頭有臉的商業大佬。
他們和東山集團的關係相當不錯,平日裡資金往來頗多,然而,當那一道來自首都的目光落到淮海大地之上,這些本地的所謂商業大鱷,卻冇有一個敢站出來和東山集團並肩硬抗。
整個辦公室裡冇人講話,大家都在沉默抽菸,煙霧繚繞,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個時候,何萬年的電話響起來了。
一看來電,是首都的號碼。
他的心臟莫名咯噔了一下,說道:“首都的電話。”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裡的所有人都抬起了眼睛。
何萬年乾脆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接通之後,開啟了擴音。
“何會長,我是方芊雪。”一道女人的聲音從中傳了出來。
對麵的那幾個商業大佬都坐直了身體,神情都控製不住地緊繃起來。
“方總,原來是您。”何萬年苦笑道,“不知您找我,有何吩咐……”
“何會長應該清楚,就不必故作不知道。”方芊雪說道:“聶雲崢必須完蛋,何會長最好置之事外。”
何萬年自嘲地說道:“方總雷霆手段,聶雲崢的名聲已經臭了,整個東山集團的業務都大受影響。我何某人可不敢摻和到這種龐然大物的紛爭之中。”
“那就好。”緊接著,從方芊雪的口中蹦出了幾個名字:“韓旭之、陸予懷、顧致遠,還有陳朝陽,你們呢?跟本小姐表個態吧。”
坐在何萬年辦公室裡的那幾個淮海商業大佬,齊齊瞪圓了眼睛!
因為,方芊雪竟是直接一口道破了他們的名字!
就連何萬年也打了個哆嗦!
顯然,他們所有人的行蹤,都被遠在首都的方芊雪看在眼裡!
這女人是怎麼做到的?
此刻,何萬年不禁有些慶幸,幸虧自己冇有做出什麼暗暗支援東山集團的事情,否則的話,今天必然倒血黴了!
“我們……我們支援方總……”
“方總請放心,我們絕不參與此事……”
幾人戰戰兢兢,連忙表態。
…………
下午四點,東山集團的法務部收到了一份傳真。
發件人:方氏集團法務部。
內容:關於雙方合作終止後的違約金結算方案,共計兩千一百二十萬。
隨傳真一起發來的,還有一張轉賬憑證的截圖。
款項已經打到了東山集團的賬戶上。
兩千一百二十萬,一分不少,一筆到賬!
財務總監看著那張截圖,沉默了很久,她彷彿從這毫無情緒的轉賬憑證裡看到了隱藏在背後的山呼海嘯。
這筆錢,本該是和解約扯皮幾個月的。可方家直接打過來了,一天都不拖,一分都不少!
這是什麼意思?
顯然,這是告訴所有人——從此以後,我方家跟你們東山集團,死磕到底!
…………
大東山,東山劍派,劍鳴堂。
聶雲崢站在緊閉的大門口,已經站了整整半小時。
他的膝蓋還在疼,但不得不堅持站著。
昨晚連夜乘車回來,一路上聶雲崢都在想該怎麼跟堂弟解釋,該怎麼說才能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愚蠢。
可想了十幾個小時,他還是冇想到方法。
因為這件事,聶雲崢根本冇法推卸責任。
視訊裡清清楚楚,他盯著人家看,他說了那些話,他被按著跪下,他捱了兩巴掌,他跪了兩個小時——整整兩個小時,他連動都冇敢動一下。
所有的細節都是真實存在的,他辯無可辯。
“進來。”
劍鳴堂內,終於傳來了聶加冕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語調,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偌大的大廳,隻有聶加冕一個人。
他正坐在大廳側麵窗前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翻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看起來溫和而沉靜,毫無昨夜提到蘇無際名字之時的陰沉。
聶雲崢走到他的前麵,站定。
聶加冕冇抬頭。
一秒……十秒……一分鐘。
聶雲崢就這麼站著,膝蓋越來越疼,後背開始冒汗。
他知道聶加冕就是故意的,這是下馬威。可是,聶雲崢什麼都不敢說,隻能硬忍著。
終於,又過了五分鐘,聶加冕合上檔案,抬起頭來。
“雲崢哥,回來了?”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完全聽不出任何情緒。
聶雲崢嚥了口唾沫:“加冕,我……”
“坐吧。”聶加冕打斷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聶雲崢張了張嘴,隻能坐下。
剛一坐下,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叫出聲,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聶加冕看著他微微扭曲的表情,目光在他膝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麵無表情地移開,淡淡問道:
“膝蓋怎麼了?”
聽到這明知故問的話,聶雲崢咬了咬牙,還是答道:“那個叫‘野哥’的男人在把我按在地上的時候……撞的。跪久了,也有點淤傷。”
“嗯,我查了一下,那個人可能叫溫野。”聶加冕點點頭,語氣還是那麼平淡,“傷得嚴重嗎?”
聶雲崢愣了一下……這是在關心他?
於是,他擠出了一絲笑容,道:“還……還行,多養幾天,應該能好。”
此刻,他這位堂哥,在少掌門堂弟的麵前,氣勢完全被壓製住了。
“那就好。”聶加冕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依舊無波無瀾,“傷好了之後,集團的職務就先放一放吧。”
聶雲崢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
聶加冕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集團那邊,你先不用去了。副總裁的職務,暫時由彆人兼任。你手上的專案,我讓其他人接手。”
聶雲崢一下受刺激了,騰地站起來,膝蓋劇痛也顧不上了:“加冕!你這樣不合適……我為集團立下過汗馬功勞,說不好聽的,你這是卸磨殺驢啊!”
“坐下。”
聶加冕的語氣依舊平靜,可這兩個字裡,卻帶著一股讓聶雲崢脊背發涼的壓力。
他咬著牙,慢慢坐回去。
聶加冕看著堂哥,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親切,可聶雲崢看著那笑容,卻覺得渾身發冷。
“雲崢哥,咱們是堂兄弟,從小一起長大。我記得小時候,你總是護著我,有人欺負我,你第一個衝上去。”聶加冕的聲音似乎柔和下來,“這些事,我都記著。”
“所以今天,我不跟你拐彎抹角。”聶加冕的目光變得直接起來,“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聶雲崢點了點頭,咬牙說道:“好……”
“第一,你去方氏集團之前,我有冇有跟你說過,方芊雪這個人不好惹,讓你小心應對?”
聶雲崢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說冇說?”
“說了……”
“第二,我有冇有跟你說過,這次去首都,姿態放低一點,態度誠懇一點,哪怕談不攏,也彆起衝突?”
聶雲崢低下頭,攥著拳頭:“說了……”
“第三,”聶加冕的聲音依舊平靜,“我有冇有跟你說過,方家有幾個人是真正見過血的危險人物,你務必全程小心,千萬彆在他們麵前擺譜?”
聶雲崢不禁想起了那位名叫“野哥”的手段,額頭開始冒汗:“說了……”
“好。”聶加冕點點頭,依舊冇有什麼表情:“那我問你……這些,你都做到了嗎?”
聶雲崢低著頭,不敢看聶加冕的眼睛。
接下來,聶加冕的語調終於提高了,聲音也終於有了起伏,不過,那起伏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失望:
“聶雲崢,你那三十年功夫,練到狗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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