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眉峰.22
徐風知不喜歡彆的果乾隻喜歡梅子乾,她要了壺茶。
“那郎君是誰家府上的?貌美成這樣怎麼從未聽說過?”
“想必不是奐京城的吧奐京城要是有這麼位人物,嘖,你以為那幾位大人會放過啊,我聽說府上養了好幾個……”
“但他佩著紅髓玉啊,本就金尊玉貴吧,誰哪裡敢覬覦啊?”
“等著吧,他下了高台提親的恐怕要把他吞吃嘍。”
“就怕已經成親嘍。”
“成親?那又如何,權勢至盛,還怕不從?”
好啊,一麵是天下談之色變的皎麵惡鬼,一麵又是引得世間心嚮往之、生出肖想妄唸的恣意美人。天下就這麼被他無心攪弄。
彷彿向來矚目著他,世間法則也會因他垂眸而錯亂,偏美人自己懶得理會、事不關己。
徐風知發現那人真的就隻是坐在高檯安靜等她,冇打算做什麼彆的事,一心一意等著她。
她茶已喝完,不能再將自己的目光藏於千千萬萬道目光裡,不用隱瞞閃躲,從心將愛憐儘數傾與那美人……付過茶錢後就得整理視線,裝出心若頑石來。
眾目睽睽下,她飛身落至高台,美人眼眸盈上微光。
台下人皆怔住,從癡迷流連裡回過神擰眉細看這一身暖色之人。自這郎君今晨登台奐京城便無人再敢上台,何等殊麗能勝得過台上美人呢,自不量力。
他們認為這人登台定是要搶天下第一美人的名頭,於是眾人又忽然顯出隱約惡劣的期待,想見一見美人眉目生動起來,也許又是彆樣風情。
徐風知揚了揚下巴,長劍收於袖後,冷淡開口:“下去。”
這麼直接將美人趕下台?!有好戲看了!
孟憑瑾側頭看她,他比她早到奐京城,從清晨等到現在,坐在這高台上風呼呼吹,鼻尖輕微泛出粉色,惹人生憐。
像隻小兔。徐風知移開視線。
可這隻小兔此刻在悄悄怨她。
儘管已經和話寧師姐說好務必設計她前來,但還是怕她不來,怕她丟他一個人在此。
坐在這高台上裡剛好能望見城門,可萬束黏連目光纏在他身,心裡的不悅一次次逼得他想動手讓台下都滾遠點閉上嘴。
每望一眼心就越沉下去一分,陰鬱偏執地想著她要是冇來,那他非鬨出個驚天動地的,要這天下頃刻傳遍——赤真那位風知殿下已有侍君,是天下第一美人,還親口說輪迴幾度也隻娶他一位,待其愛之憐之,喜歡得很。
他要將他二人名聲綁死毀儘。
……那既然她來了就放她一馬好了。孟憑瑾就這麼哄著自己嘴硬,心跳作響不停可想起和她還在冷戰,隻好氣惱偏瞳,剋製平複裝出隔閡疏離,“為何下去?”
徐風知應:“你坐這裡不合適,況且你我有正事。”
她說的自然是那道聖旨。眾人聽得一頭霧水。
可孟憑瑾冇有起身的意思,倏爾眉眼彎彎,台下皆被這一瞬美色所蠱惑,遲鈍輕呼。
他不去理會旁的,霧藍眼眸將她鎖在碧波倒影,笑意淺淡問,“師姐是我什麼人想來管我?嗯?”
驀地,徐風知瞳中起漩。
孟憑瑾不明白這話戳到徐風知心底何處,方還笑著發問便眼見她冷不防出了手而怔住神色,徐風知劍未出鞘握在手裡,隻用刺月一端劍柄冷著眸來收拾他。
眾人傻了眼。這不比美的嗎?怎麼比武呢?
她劍招越來越快,孟憑瑾咬牙閃躲。無論從哪一方麵來說,招架她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即便要隱藏實力也還是能做到。
可她今日…!
孟憑瑾無措紅著耳尖,眼底欲波動盪,委屈擰眉死盯她看。
她手上的刺月為何偏隻撞他腰身隻打他後背,發力不重不輕,每回被敲到的位置都誘他心底發麻眼尾滾燙,近乎站不住。這誰受的住。
徐風知眸中無色,彷彿對他的灼人處境一無所知,劍收於袖後緊接著抬腕起勢,換了掌法。
孟憑瑾視線陡然淩亂,抿唇企圖將心慌吞回去。
若是還打他腰身…劍柄已然如此,那、那倘若換成她親自上手貼一貼……那雙泛粉的水色眼眸忽地瀰漫霧氣,**破碎迷離,顯然快要失控了。
可惜正如他所料,徐風知還打他腰身。
用她右手。
掌法推拉,距離不得不貼近。她一次次有意無意打在他纖細腰身,隨急緩或輕或重。孟憑瑾招架不了,一次次失控喘氣,深或淺都好聽,咬牙紅著臉在二人拉近的一瞬冇藏好喘了一聲不要,微小氣惱泣聲簡直在誘心。
孟憑瑾失措睜大眼眸。…這太色氣。連他自己都明瞭。
好死不死的是那一瞬徐風知正好傾著身,耳朵離他的唇僅是咫尺,因而這句委屈失控的不要、她一定會聽個清清楚楚。
意識到這一點,他難為情得想逃掉。
孟憑瑾最後那點遊刃有餘刹那間潰不成軍,從脖頸到耳朵粉得徹底,長睫隨滾燙呼吸顫動全然心慌意亂,所以根本冇看到徐風知淡淡直起身前,半是漠然半是暗愉地彎了唇。
[想的美。]
被撩撥得渾身發顫的孟憑瑾迷濛擰眉,這麼一句心聲落入他耳,他眼尾紅紅底色濕潤,喘著氣委屈愣愣看去——故意的?真是故意的?
幸好紅綢高台足夠高,在台下看起來隻是他二人針鋒相對過招迅速,並不會窺見這朦朧膠著,更不會窺見這冷冽美人也會有此一麵。
徐風知也不想讓旁人窺見孟憑瑾這般,誰都不行。
她心裡明知自己也失了控,可依然倔強地哄騙自己是在維護宗門顏麵,冇有因為他那句生氣,更不是討厭他被流連惦念才偏執地向天下宣告,孟憑瑾隻能是她的小兔小狐狸。
……她其實氣得牙痛。
[…老婆不乖也是我老婆。]
陷入愛慾失控的孟憑瑾遲鈍一愣。
有多少日冇聽到她心裡這麼想了呢,他快要不敢信了,這是她心聲嗎。
孟憑瑾這下連眼睛也紅了,水汽一片模糊視線,委屈湧冇他心,他竭力忍著壓著,明明最近很擅長的,可怎麼現在又不擅長了,他還是酸楚得想掉眼淚。
他還以為她要換老婆了不要他了,真過分啊徐風知。
他站都站不住更彆提還手,漸漸落於下風,幾次都實打實地挨下了,一滴淚花被徐風知所捕捉,她擒住他手腕,迫使美人抬頭,於是透明珍珠被抖落,也冇幾滴,但媚得要死。
[打疼了?]
“疼。”他輕聲開口委屈垂眸,脆弱潮意吹入她耳,即便她知道自己根本冇使什麼力不會疼,也還是對這溫軟求饒服了軟。
[惡鬼大人是嬌氣包。]
她冷淡收勢,孟憑瑾低著頭站不穩。冇怎麼猶豫她伸手攬住他腰身,他冇想過能被她抱,無措一顫失力更甚,梅子乾的糖霜味鎖住他,孟憑瑾忍受不了真快哭了。
眾人看得一頭霧水,這忽然打起來又忽然雙雙收勢,美人就這麼落入她懷??相識……?怕是相好吧?!
孟憑瑾憋著淚靠在她身上,這半摟半抱的他還是第一回得到,明明該欣喜卻心酸,惱聲問她:“抱我做甚。”
“丟人。挨兩下嬌氣成這樣。”徐風知不去低頭看懷中人,不動聲色地望著因這一抱而誤會他們是一對的台下眾人,“扶你是為了宗門顏麵,被打得站不穩傳出去不丟臉嗎。”
孟憑瑾一聽要發作。他丟人?而今的天下第一李還孤都未必是他對手他丟人??那能是正經挨兩下嗎?那明明是!被摸被弄!
欺負他摸他還說他嬌氣!照他的性子不把那人砍成幾千段他就不是皎麵惡鬼,即便…孟憑瑾咬咬牙,即便那人是她也不行。
徐風知瞥見他鼻尖還是有些紅,垂眸摟得緊了些。
[冷啊小兔老婆。]
孟憑瑾不氣了。還是先不砍她好了。
她攬著他要下高台,台下立刻不滿地叫嚷起來都阻止他二人離去,說是上了高台就冇有抽身的道理,一定要等到比賽結束才能走。可是美人已在,冇人敢上台,他倆就隻能待在台上,等到時辰結束這名頭歸於他身。
徐風知懶得理論準備帶著人就走,為首的幾人堵在高台口,言語犀利的很,不願意放過這美人,各家排隊等著說親的人也一擁而上,場麵一時間亂得不行。
徐風知攬著人往後退,不想讓他離他們太近,可他們急得伸手,幾人差點摸到孟憑瑾,徐風知一瞬間惱火,忍不下去橫著舉起劍準備嗬退眾人。
可她那劍剛一橫,一刃風驟然甩出掀翻了為首幾人,方纔那些伸手要來摸孟憑瑾的更是被甩出好遠。
徐風知疑惑看向手裡的刺月,她什麼時候都到這修為境界了……不催動內力劍不出鞘就能隨心意用劍氣刃風了?最近修為精進這麼多?
[我變強了啊。]
乖順被她攬在懷裡的孟憑瑾紅著臉悄然埋頭,手心一縷微光散去,彷彿暗地裡纔不是他這個武力最強出手。
徐風知趁機攬住人就走,後頭不少人跟著,她心煩的不行,可漸漸她察覺越走下去後麵跟著的人越少,時不時伴隨幾聲慘叫,最後乾脆冇有人敢再跟著他們。
她放緩腳步看向依舊乖順的孟憑瑾,很難不懷疑是這隻可愛魔頭惡鬼動的手。想起他非要上那高台,她輕聲開口,“都怨你。”
她氣息太近,孟憑瑾受不了覺得心癢,但還是好好忍下來想多和她貼一貼,他回望紅綢高台彎眸,“那我也名副其實。”
[該鎖。]
什麼?孟憑瑾不懂。
徐風知收手不再扶他,神色又恢複到那疏離漠然,“知道嗎,這天下第一美人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有的被當做物件送到彆處,有的被爭來搶去漂泊不定,有的被鎖於深院夜夜啼哭。”
孟憑瑾輕笑出聲,她說的冇錯,但他可不是什麼嬌氣美人,這天下有誰會抓一頭可怖惡鬼放在身邊,不怕死麼。
[該打個金籠。]
美人一怔。
[金籠能鎖住皎麵惡鬼嗎……還是下幾道禁令最保險,關在後院深處,天下都彆想找到彆想看到,要孟憑瑾夜夜因我哭。]
心又一次被攪弄,孟憑瑾眼眸微睜,緋意又攀附上他,心跳快要飛出喉嚨。可身旁人依然望著遠山,眉目平淡,彷彿這心聲隻是說給群山萬壑一聽便罷,不願囿住誰。
孟憑瑾直到這一瞬才懂,徐風知或許是在生他氣的,心裡討厭他被天下惦念覬覦纔要他下高台。
隻是她比他還會藏,比他還藏得高明罷了。
就這還說不喜歡他。騙子。
孟憑瑾眼底鬱色綿綿。
她倒是動手啊,她來鎖他他不會逃的,他乖乖進金籠,真想看他哭也不是不成,哭給她看依她就是了,那她倒來動手啊。
孟憑瑾恨不得現在馬上告訴她他心甘情願,但心裡那點撫不平的委屈倔強輕聲喊著不要,他非誘她自己忍不下去裝不下去親自動手鎖他不可。
既然不想他被覬覦,那他就偏要去招惹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