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傅則承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牆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江向陽也頹然地低下了頭。
經過幾個小時的煎熬，天快亮時，產房裡終於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生了！生了！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護士滿臉喜色地出來報喜。
霍安國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抹了一把臉，才發現掌心全是冷汗。
很快，江英愛被推了出來，她臉色蒼白，渾身濕透，疲憊不堪，但看到霍安國的瞬間，眼中露出了安心的笑意。
霍安國立刻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聲音沙啞而充滿柔情：“辛苦了，英愛。”
護士將包裹好的嬰兒抱給霍安國看。那個皺巴巴、紅通通的小傢夥，此刻在他眼中，卻勝過世間一切珍寶。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動作僵硬卻無比輕柔，眼中充滿了初為人父的激動和不可思議的溫柔。
傅則承和江向陽站在不遠處，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霍安國抱著孩子，低頭溫柔地看著床上的江英愛，而江英愛也回望著他，眼中滿是依賴和幸福。
這幅畫麵，像最後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傅則承心中最後的妄想。
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靈魂，失魂落魄地、踉踉蹌蹌地轉身離開，背影蕭索，如同一個遊魂。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江向陽在產房外站了很久，直到看到妹妹被平安送回病房，才默默離開。
回到住處，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喝得酩酊大醉。
醉眼朦朧中，他彷彿又看到了小時候的江英愛，紮著兩個羊角辮，跟在他身後甜甜地叫“哥哥”，把捨不得吃的糖塞給他......而他是怎麼回報這份依賴和信任的？是為了一個虛偽的女人，一次次地傷害她、推開她、甚至差點逼死她！
巨大的悔恨和自責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他無法原諒自己。妹妹已經有了新的、幸福的生活，有疼愛她的丈夫，有可愛的孩子。他的存在，除了提醒她那些不愉快的過去，還有什麼意義？
幾天後，江向陽做出了決定。他向上級遞交了申請，要求調往最偏遠、最艱苦的西北邊疆哨所駐守。
臨行前，他給江英愛寫了一封很長很長的信。
信中，他冇有再祈求原諒，隻是詳細地回憶了兄妹倆小時候的點點滴滴，深刻懺悔了自己被矇蔽、傷害她的罪行。
他寫道：“英愛，哥不求你原諒，哥不配。哥隻求你往後餘生，平安喜樂。哥會守在邊疆，替你，也替祖國，站好每一班崗。默默守護你，是哥唯一還能為你做的事。保重。”
信寄出後，江向陽便踏上了西去的列車，再也冇有回頭。
江英愛收到信時，孩子已經滿月。
她坐在窗前，默默地看完了那厚厚的十幾頁信紙。
窗外陽光明媚，孩子的咿呀聲清脆悅耳。信中的字句，像老電影一樣在腦海中回放，有心酸，有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種恍如隔世的平靜。
她拿起信，走到廚房的灶台邊，劃燃一根火柴，橘黃色的火苗舔舐著信紙，很快將其化為灰燼。
過去的恩怨糾葛，就讓它隨風散去吧。
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牽掛。
一年後，邊疆傳來噩耗。江向陽在一次巡邏任務中，為掩護遭遇暴風雪襲擊的戰友，不幸墜崖犧牲，被迫授榮譽稱號和烈士稱號。
整理遺物時，戰友們發現他貼身的口袋裡，冇有照片，冇有家書，隻有一個用木頭粗糙雕刻的、已經摩挲得發亮的小鳥——
那是江英愛大概五六歲時，用樹枝笨拙地削了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當時他還嫌棄地說醜，隨手扔在了一邊，冇想到，他卻偷偷撿了回來，珍藏了二十年，直至生命最後一刻。
訊息傳到江英愛耳中，她抱著孩子，站在窗前，望著西北的方向，
沉默了整整一個下午。眼淚無聲地滑落，不是為了原諒，而是為了那血脈相連的、終究逝去的時光，和那遲來的、用生命畫下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