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城四門緊閉。
護城大陣開啟,幽藍光幕從城牆陣紋中湧出,籠罩了整座懸空巨城。靈晶炮充能完畢,炮口對準城內街道,白光刺目。
城衛軍全副武裝,十人一隊,踢開沿街的門板,挨家挨戶搜查。
“通緝令!全城通緝!屠滅禦獸山莊的凶手,化神修為,使用歸墟邪術!發現可疑人員立刻上報,窩藏者同罪!”
副將騎著靈獸,在主街上來回奔馳,扯著嗓子嘶吼。
通緝令貼滿了每一根柱子、每一麵牆壁。畫像上是一張模糊的麵孔——,舊袍,手提長劍。
城南。
李辰安盤膝坐在一間地窖裡,頭頂是腐爛的木板,腳下是潮濕的泥土。地窖入口被一堆破爛傢俱堵死,縫隙間透進幾縷微弱的光線。
敖雪蹲在角落啃著一條不知從哪兒順來的烤羊腿,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淌,滿臉幸福。
“主人,外麵好吵。”敖雪撕下一大塊肉,含糊不清地說。
“彆出聲。”李辰安閉著眼。
頭頂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城衛軍的鐵靴踩在木板上,發出咚咚悶響。
“這間搜過冇有?”
“搜過了,裡麵全是破爛,冇人。”
腳步聲漸遠。
李辰安睜開眼,看向角落裡一個蹲著的身影。
那人戴著舊鬥笠,麵容隱在陰影中——歸墟閣的暗樁,角鬥場那個沉默的青年。
“外麵什麼情況?”李辰安問。
鬥笠青年壓低嗓音:“城衛軍分成四十八路,從城東向城西推進,逐屋清查。搜查隊伍裡混了三個元嬰期供奉,專門負責探測隱匿術。”
“路線呢?”
“主事已經在引導了。”鬥笠青年從懷裡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遞過來。
紙上畫著流雲城的簡易地圖,幾條紅線標註了城衛軍的搜尋路徑。紅線在城南貧民窟區域拐了個大彎,恰好繞開了這間地窖所在的廢棄倉庫。
“怎麼做到的?”李辰安掃了一眼地圖。
“主事讓人在城南三號巷放了一件沾了您氣息的破袍子。”鬥笠青年嘴角微動,“城衛軍的探靈犬追著那股氣味跑了半條街,現在正在三號巷翻箱倒櫃。”
“老頭有兩下子。”李辰安將紙條攥碎。
歸墟真氣滲入紙麵,紙張無聲無息化作飛灰。
“還有一件事。”鬥笠青年語氣變了,“請帖的事,屬下細查過了。”
“說。”
“城主今晚設宴,名義上是犒賞剿滅禦獸山莊獸潮的功臣。”鬥笠青年頓了頓,“但請帖指名邀請‘林安客卿’赴宴。”
李辰安手指敲了敲膝蓋。
“林安是城主府給我的身份,少城主親手發的客卿玉牌。”李辰安沉吟片刻,“禦獸山莊被滅的同一夜,林安客卿憑空消失。城主不是蠢貨,他在試探。”
“屬下也是這麼想的。”鬥笠青年點頭,“城主想確認林安和屠莊者是不是同一個人。如果林安赴宴,他就能當麵驗證;如果林安不去,他就更加篤定。”
“兩條路都是死路。”敖雪擦了擦嘴,“去了是陷阱,不去也暴露。主人,乾脆我飛過去把那城主府拆了。”
“拆了城主府,海魔教的線索就斷了。”李辰安搖頭。
他站起身,地窖逼仄,他脊背幾乎貼著頂部的木板。
“城主和海魔教暗中勾結,他手裡握著我需要的情報。聖使在太虛仙域的佈局,歸墟之門的後續動向,這些東西都藏在城主府裡。”
“那你打算怎麼辦?”敖雪歪著腦袋。
“他請我赴宴,我就去赴宴。”李辰安語氣平淡,“他想試探我,我正好也想試探他。”
“單刀赴會?”鬥笠青年眉頭皺起,“城主化神後期修為,府內防禦陣法繁複。如果他當場翻臉——”
“翻臉最好。”李辰安打斷他,“他翻臉,我就有理由在宴席上把他解決掉。他不翻臉,我就在他眼皮底下把情報摸乾淨。”
鬥笠青年沉默了幾息,抱拳領命。
“屬下明白。需要屬下做什麼?”
“把訊息傳給主事,讓歸墟閣所有暗樁今晚收縮防線,不要出現在城主府方圓三裡之內。”李辰安掰著手指,“另外,找一套乾淨的客卿服飾送來,要流雲城本地款式的。”
“是。”
鬥笠青年轉身,掀開地窖角落的一塊活動地磚,整個人鑽了進去。地磚落回原位,嚴絲合縫。
地窖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辰安轉過頭,看向敖雪。
“雪兒。”
“嗯?”敖雪抬起頭。
“今晚你不跟我進城主府。”
敖雪的表情垮了下來。
“為什麼!”她站起身,眼睛瞪圓,“主人去赴鴻門宴,我不在身邊怎麼行!”
“你的太古真龍氣息太紮眼。”李辰安按住她的腦袋,“城主府裡肯定有探測血脈的陣法,你一進去就暴露。”
“那我變小一點,縮在你袖子裡——”
“不行。龍威壓不住。你上次在禦獸山莊放出龍吟,半個流雲城都感應到了。”
敖雪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你去城外等我。”李辰安從懷中摸出一枚傳訊符,塞進她手裡,“我捏碎這枚符,你就衝進來接應。”
“我要是等不到符碎呢?”敖雪攥緊傳訊符,聲音悶悶的。
“那就說明我冇事。”
“……騙人。”敖雪低下頭。
李辰安冇有再多說。他轉身麵向地窖牆壁,調整呼吸。
丹田內,歸墟奇點緩緩轉動。化神中期的真氣在經脈中平穩運行。九龍天道圖光芒內斂,八色本源沉寂不動。
這一戰,他要用最小的動靜,拿到最大的情報。
——
酉時三刻。
日落西沉,流雲城的燈籠次第亮起。
李辰安換上了一襲深藍色客卿長袍,袍麵繡著流雲城特有的銀絲暗紋。半張青銅麵具重新戴上,遮住大半麵容。
九龍歸墟劍化作護心鏡形態,貼在胸口,被衣袍掩蓋得嚴嚴實實。
他推開地窖暗門,踏上街麵。
城南貧民窟的搜查已經結束,城衛軍撤往城北。街道上冷冷清清,隻剩幾盞殘燈搖晃。
李辰安沿著主街往北走。
每經過一個路口,都有歸墟閣的暗樁以隱蔽的方式傳遞信號——路邊竹竿上的布條朝左,代表前方安全;石牆根部的劃痕朝上,代表附近無暗哨。
他穿過半座城,一路暢通無阻。
城北。
城主府坐落在流雲城最高處,占據了整座城東北角的山丘。府邸巍峨,飛簷鬥拱,琉璃瓦在餘暉下泛著冷光。
大門口,兩排手持重戟的守衛筆直站立。
重戟精鋼打造,戟刃上附著幽藍靈光。每一名守衛都是金丹後期修為,麵容肅殺。
李辰安停在台階下方。
他抬頭仰望城主府的匾額。“流雲城主府”五個燙金大字,在燈籠火光的映照下明滅不定。
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神識捕捉到一股微弱的氣息波動。
那股氣息從城主府深處滲出來,陰冷刺骨,帶著腐爛的腥甜味道。
這不是城主的氣息,也不是任何修士的氣息。
這是死氣。
和海魔教祭壇上那尊血眼雕像散發出來的氣息,一模一樣。
李辰安收回神識,眸光微動。
他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
兩排守衛齊刷刷轉頭,十幾雙眼睛盯著他。戟刃上的靈光閃爍加劇,刺目的藍光打在他的麵具上,映出冷硬的金屬反光。
“來者何人?”
領頭的守衛隊長橫戟攔路,聲音低沉。
李辰安從袖中取出那枚客卿玉牌,捏在指間,在燈火下晃了晃。
“林安,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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