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九伸手探入麻布衣袖,布料摩擦發出聲響。他從袖口深處摸出一個木盒,木盒表麵木紋斑駁,邊角磨損,透出歲月沉澱的痕跡。
黎九手掌托起木盒,將其遞至李辰安身前。李辰安鬆開按住樹乾的手,轉過身來。
“打開看看。”黎九嗓音沙啞。
李辰安伸手接過,木盒入手沉重。木材散發著幽香,鑽入鼻腔。他掀開盒蓋,木質鉸鏈發出一聲輕響。
木盒內部並無耀眼光芒或絕世神器,僅裹著一層粗糙麻布。麻布中央靜靜躺著一枚木牌,木牌邊緣粗糙,木質紋理清晰可見。表麵刻著一個歪斜的“辰”字,字跡邊緣起毛,刀痕深淺不一,透著刻字之人的生疏。
這正是他重傷甦醒時,阿梨用柴刀刻下的木牌。
李辰安手指懸停在木牌上方:“這是阿梨刻的木牌,為何會在你手中?”
“你離開下溪村後,老夫便將它收了起來。”黎九雙手背在身後。
“一塊普通木牌,有何玄機?”李辰安眉頭微皺。
“你且仔細感受。”黎九語氣平緩。
李辰安探出右手,食指指尖觸碰木牌表麵。觸及生寒,木牌登時化作齏粉。木屑隨風飄散,一股浩瀚神魂之力順著指尖衝入經脈,力量精純,不帶半分雜質。
這股力量直衝腦海,蠻橫地撞開識海大門。李辰安身軀劇震,腦中轟鳴作響。
記憶碎片翻滾湧動,九龍神君征戰天下的畫麵逐一閃現:萬年前的曠古戰場,九條金龍撕裂蒼穹;魔族大軍湧來,九龍神君揮劍斬魔,鮮血染紅了星空,殘肢斷臂紛紛墜落。
畫麵一轉,九龍神君端坐於陣眼中央。他雙手結印,將自身神魂一分為二,一半鎮壓魔主,另一半化作純淨本源,封入木牌。這縷神魂未沾染魔氣,它保留了九龍神君本源的道則感悟。
神魂之力化作金色洪流,滌盪著李辰安的識海邊界。識海空間向外擴張,邊緣迷霧被金光驅散。神魂之力遊走四肢百骸,洗刷著每一寸血肉。經脈被強行拓寬,骨骼表麵浮現出金色紋路,氣血奔騰不息,發出轟鳴聲響。
李辰安抱元守一,丹田內九龍天道圖加速運轉。八色神輝順著經脈上湧,同金色洪流交彙融合。前世今生記憶徹底貫通,萬年歲月沉澱於心。
他不再受製於殘缺神魂,道心圓滿無漏。神魂強度直線攀升,化神大圓滿的壁壘應聲而碎。合體期神魂威壓透體而出,震得周圍空氣發出爆鳴。氣流以李辰安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吹動老槐樹的枝葉。神魂境界繼續拔高,直逼大乘期門檻。
李辰安長舒一氣,氣流吹動額前碎髮。
“你前世剝離這縷神魂,將它封入木牌之中。”黎九開口解釋。
“他算到我會失去記憶,也算到我會回到下溪村。”李辰安五指收攏。
“他為何不將本源留在九龍歸墟劍中?”李辰安開口詢問。
“神器承載殺伐,本源若入神器,必受殺氣侵蝕。”黎九回答。
“所以他選擇了普通木牌,藏拙於凡物之中。”李辰安點頭。
“正是如此。木牌不惹眼,方能避過上界探查。”黎九補充道,“他將最乾淨的本源留給了你。”說罷,他轉身走向溪邊。
“這縷神魂補全了我最後的缺憾。”李辰安感受著體內雄渾力量。
“你如今神魂境界遠超修為,這是你在上界立足的根本。”黎九停下腳步。
“多謝黎爺替我保管萬年。”李辰安抱拳行禮。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黎九擺了擺手,“進屋喝杯茶吧。”他推開半掩的木門。
李辰安抱起竹榻上的敖雪,敖雪呼吸微弱。他將敖雪重新安置妥當,拉過棉被蓋住少女身軀。他轉身走出正屋,木門在身後發出吱呀聲。
院內擺著一張石桌,表麵佈滿青苔。黎九拎著一把破舊陶壺放在石桌上,壺嘴冒出熱氣,茶香混雜著泥土氣息飄散開來。
黎九拿起兩個粗瓷茶碗,提起陶壺倒滿茶水。茶水呈現暗黃,水麵漂浮著幾片粗大茶葉。
“山泉水泡的野茶,嚐嚐。”黎九端起茶碗。
李辰安拉過石凳坐下,端起麵前的茶碗。茶碗表麵粗糙,碗壁透出滾燙溫度。他將碗沿湊近嘴唇,熱氣撲麵而來。茶水入口苦澀,苦味順著舌根蔓延至喉嚨;嚥下茶水,一股甘甜從喉底泛起。
“好茶。”李辰安放下茶碗。
“粗茶淡飯,比不上仙家瓊漿。”黎九喝乾茶水。
“這杯茶,敬下溪村的阿辰。”李辰安再次倒滿茶水,仰頭一飲而儘。茶水入腹,暖意遊走全身。
凡人阿辰的迷茫及掙紮,儘數隨茶水嚥下。他回想起初醒時的無助,經脈儘毀,形同廢人;阿梨每日為他熬藥,黎爺替他施針續命;他手持木棍劈柴,在山林間佈置陷阱打獵……那些平凡瑣碎的日子,構成了他重生後的基石。
李辰安捧著茶碗,感受著溫熱觸感。他低頭看著茶水,水麵倒映出他現在的麵容:一半是九龍神君的威嚴,一半是凡人阿辰的滄桑。他吹散水麵熱氣,茶水泛起環形波紋。
“這茶粗糙,卻有泥土的本味。”李辰安品評。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最終都要迴歸泥土。”黎九悠然說道。
“我從下溪村醒來,如今又從下溪村離開。”李辰安感慨。
“這是一個輪迴,也是一個新的開始。”黎九倒空陶壺,放下茶碗,指節敲擊石麵,發出清脆聲響,“阿梨他們安置在青牛鎮,你可要去看看?”
“不必了,相見不如不見。”李辰安搖頭拒絕。
“你倒是灑脫。”黎九輕笑一聲。
“仙凡有彆。我若見他們,隻會給他們招來禍端。”李辰安聲音低沉,“他們安度餘生,便是我最大的慰藉。”
“上界凶險萬分,你此去定要多加小心。”黎九提醒道。
“上界之人,壽元漫長。他們俯瞰凡界,視眾生為螻蟻。”李辰安捏緊茶碗。
“你此去,便是要打破他們的規矩。”黎九沉聲說道。
“叛徒逃往太虛仙域,瑤兒也被困在那裡,我必殺上九天。”李辰安語氣森寒。
“萬龍巢也在太虛仙域,這女娃的命,全靠你了。”黎九看向正屋方向。
“我明白。”李辰安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符。玉符表麵刻著繁複陣紋,他指尖發力,捏碎玉符。
玉符碎裂聲響起,空間泛起重重波紋。一道空間裂縫憑空撕裂,邊緣閃爍著銀色光芒。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跨出裂縫,麵容同李辰安一模一樣。這是他留在西北斷天崖的鎮域化身,擁有化神初期修為。
化身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行禮:“本尊有何吩咐?”嗓音低沉。
“西北局勢如何?”李辰安詢問。
“古盟餘孽已儘數清除,夜鴉掌控全域性。”化身低頭彙報。
“很好。你留在此地,替我守護下溪村。”李辰安沉聲下令。
“遵命。”化身站起身來,走到院落角落,盤膝坐下。
“有化身在此,飛昇台陣眼萬無一失。”李辰安看向黎九。
“如此甚好,老夫也能落個清閒。”黎九摸了摸鬍鬚。
李辰安站起身,整理了一番殘破戰鎧。他走到黎九麵前,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黎爺救命之恩,辰安銘記於心。”
“去吧,老夫在這煮茶等你。”黎九笑著揮手。
李辰安直起身軀,轉身大步走進正屋。他彎腰抱起竹榻上的敖雪,少女身軀輕若無物。他低頭看著懷中眉頭微蹙的少女,低聲呢喃:“撐住,我帶你回家。”
他邁步走出院落,徑直走向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腳下踩著蜿蜒向前的青石板路,溪水在身旁流淌,撞擊石頭髮出水聲;微風拂過麵頰,帶來陣陣涼意。老槐樹枝葉隨風搖晃,樹皮粗糙乾裂。
李辰安站在樹前,屏息凝神。
丹田內九龍天道圖瘋狂運轉,九大本源齊齊震動。
歸墟奇點瘋狂旋轉,吞噬著溢位的能量。
九大本源碎片環繞奇點,各自散發出耀眼光芒:離火玉噴吐赤焰,坤地石散發黃芒,坎水珠盪漾白光,震雷木跳躍紫電,兌金劍吞吐銳氣,巽風翎捲起青罡,艮山印鎮壓虛空,乾天鏡居中調和。歸墟心盤踞核心,吞噬萬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