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腐朽的木門,在李辰安的注視下,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聲。
它無風自開。
門後既非預想中的寶庫,也非什麼封印之地。
那裡是一片空曠的虛無。
一個枯瘦的老僧,身穿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爛僧袍,正背對著他們。
他手裡握著一把竹篾掃帚,一下,又一下,緩慢地清掃著什麼。
敖雪歪著腦袋,鼻翼聳動。
“主人,他在掃什麼?這裡什麼都冇有啊。”
李辰安冇有回答。
他的雙瞳深處,赤金色的離火一閃而逝。
老僧掃的並非地麵。
是這片虛無空間中,那些沉澱了萬載的無形塵埃。
敖雪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身上龍威一放,化作一道金光,擋在李辰安身前。
“什麼人!裝神弄鬼!”
老僧掃地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
隻是將手中的竹篾掃帚,對著敖雪的方向,輕輕一劃。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呼——
一道無形的氣旋憑空生出。
敖雪臉色劇變,她感覺自己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麵撞中。
千丈龍軀竟無法抵抗分毫。
她的身形倒飛百丈,重重撞在書閣入口的無形壁壘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年輕人,看見真相的人,都得埋在這字紙堆裡。”
老僧轉過身來。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枯木在摩擦。
李辰安的目光,落在了老僧的臉上。
那是一張佈滿溝壑的臉,皮膚緊緊貼著骨頭,冇有半點血色。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像人的眼睛。
眼眶裡冇有眼球,而是鑲嵌著兩塊不斷閃爍著畫麵的留影石。
左邊的石頭裡,是星辰幻滅,宇宙生息。
右邊的石頭裡,是萬族爭霸,血流成河。
“你是誰?”李辰安開口,聲音很沉。
老僧空洞的眼眶“看”向他,留影石中的畫麵流轉得更快了。
“我是守墓人。”
“守著這些被埋葬的真相,也等著埋葬看見真相的人。”
話音未落。
他手中的竹篾掃帚再次揮動。
這一次,揮出的已非無形氣旋。
掃帚揮動間,帶起的是一道道灰色的氣流。
氣流中,有山河破碎的景象,有王朝更迭的悲歌,有強者隕落的哀嚎。
那是時光的碎片。
是歲月長河滌盪萬年,留下的殘渣。
每一片,都帶著足以絞殺化神後期大能的恐怖力量。
時光洪流,席捲而來。
李辰安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股滄桑枯寂的氣息凍結。
他體內的歸墟奇點瘋狂運轉,才勉強抵禦住那股侵蝕。
“主人!”敖雪在遠處驚呼。
李辰安眼神一凝。
他體內的確冇有半點生命氣息,完全是靠著一股執念與此地的禁製在行動。
一具傀儡。
一具用半步大乘的遺骸,煉製成的守門傀儡。
“有點意思。”
李辰安不退反進。
九龍歸墟劍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他冇有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劍招。
隻是對著那席捲而來的時光洪流,平平一劍刺出。
劍尖之上,一個漆黑的奇點驀然浮現。
歸墟·破!
叮!
一聲脆響。
像是針尖刺破了水泡。
九龍歸墟劍的劍尖,精準地點在了時光洪流最核心的一點上。
那裡,是所有法則交彙的奇點。
漆黑的歸墟之力爆發,如墨汁滴入清水。
那足以撕裂天地的時光洪流,竟在歸墟之力的吞噬下,開始寸寸瓦解,化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於虛無。
老僧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波動。
他眼眶裡的兩塊留影石,畫麵瘋狂閃爍,顯得極不穩定。
“歸墟……”
“你是歸墟宗的人。”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抹複雜難明的情緒。
掃帚再次揮來。
這一次,攻勢不再大開大合。
那看似普通的竹篾,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帶著歲月的沉重,點向李辰安的眉心。
快。
快到無視了空間。
李辰安橫劍格擋。
鐺!
金石交擊之聲,震得整個空間都在嗡鳴。
李辰安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崩裂,身形連退數十步。
而那老僧,紋絲不動。
李辰安穩住身形,甩了甩髮麻的手臂。
就在剛纔劍鋒與掃帚碰撞的刹那。
他敏銳地察覺到,老僧的神魂核心深處,有一道微弱的印記。
那印記,是一條盤踞的九爪神龍。
那氣息,與他體內的“歸墟龍印”同出一源。
那是歸墟宗核心弟子,纔會被烙上的身份印記。
“你也是歸墟宗的人?”李辰安喝問。
老僧冇有回答。
他手中的掃帚化作漫天殘影,每一道殘影都帶著時光的力量,封死了李辰安所有閃避的空間。
“不對。”
李辰安思緒飛轉。
“你不是歸墟宗的人。”
“你是歸墟宗的……敵人!”
如果此人是友,在見到歸墟之力時,絕不會是這種反應。
唯一的解釋,他體內的這道印記,是掠奪來的!
想通此節,李辰安不再留手。
“既然用了我宗門的東西,那就還回來!”
他體內七大聖圖碎片光芒大放。
坤地石與艮山印的力量同時爆發,厚重的土係法則將他牢牢釘在原地,不動如山。
兌金劍的鋒銳,震雷木的爆發,坎水珠的淨化,離火玉的焚燒,巽風翎的速度。
七種本源法則之力,儘數彙入九龍歸墟劍中。
劍身之上,九條龍紋依次亮起,發出一陣陣高亢的龍吟。
“歸墟·寂滅斬!”
李辰安雙手持劍,對著前方的漫天帚影,一劍斬落!
這一劍斬出的,已非劍氣。
而是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
裂縫所過之處,無論是時光的殘影,還是空間的法則,儘數被吞噬,湮滅。
老僧眼眶中的留影石光芒爆閃。
他收回所有殘影,將掃帚橫在身前。
轟!
漆黑的裂縫,狠狠地斬在了那把普通的竹篾掃帚之上。
冇有爆炸。
隻有無聲的湮滅。
掃帚前端的竹篾,一根根化為齏粉。
老僧乾枯的手臂,也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他被這一劍,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好強的歸墟之力。”
老僧沙啞開口,“看來,樓主說的冇錯,你這個‘容器’,當真是萬古罕見。”
李辰安瞳孔倏然一縮。
樓主!
這個老僧,竟然是千風樓樓主的人!
“他到底想乾什麼?”
“他不是把一切都傳給我了嗎?”
無數念頭在李辰安腦中閃過。
老僧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扔掉手中隻剩半截的掃帚,乾枯的雙手在胸前合十。
“年輕人,能逼我動用本源,你足以自傲了。”
“接下來,就用你的命,來為這段曆史,畫上句號吧。”
他身上的氣勢開始節節攀升,那股半步大乘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整個空間都開始扭曲,崩塌。
李辰安神情凝重。
硬拚,不是辦法。
這具傀儡的力量,幾乎無窮無儘,而且悍不畏死。
必須找到他的核心,那個維持他行動的執念源頭。
就在這時。
李辰安的腦海中,閃過了樓主留下的那龐大記憶洪流中的一個片段。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手印。
是遠古歸墟宗,用於驗證身份,傳遞最高指令的秘法。
賭一把!
李辰安猛地收起了九龍歸墟劍。
在老僧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氣息鎖定下,他放棄了所有防禦。
他的雙手在胸前抬起,開始掐動一個複雜到了極點的印訣。
老僧那即將發動的攻擊,驟然一頓。
他空洞的眼眶,緊緊“盯”著李辰安的雙手。
留影石中的畫麵,徹底靜止了。
李辰安的手指翻飛,帶起道道殘影,一枚古樸蒼茫的龍形印記,在他掌心緩緩成型。
他口中,用一種晦澀沙啞的音節,吐出四個字。
“見龍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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