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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當然要留下,你敢動一下,我就跟你斷絕關係!把我孫媳婦完完整整給我帶回來!」
他倚在門框,將手機遞到我麵前,然後繼續換衣服,電話那一端的聲量之高,足以體現對麵那位的氣憤。
「這是?」我接過這塊燙手山芋,心都要跳出來了。
「我爺爺。」他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無奈地笑了笑。
「誒……孫媳婦,是嗎?你彆怕,等陸年那個臭小子回來,我打斷他的腿,他還敢欺負你……孩子必須留下……」
陸年爺爺在電話裡說了一大篇,我尷尬得摳腳,隻能一個勁地點頭,說好。
而陸年竟然聽到最後,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又跑去坐著寫病曆。
他是人嗎?
我沒了。
6
接完電話,我的腦袋嗡嗡作響。
我走到他麵前,將手機還給他,不敢看他。
「真會闖禍……」他看了我一眼,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你在接電話。」我一臉抱歉。
「總之,彆聽他的。」他站起來總結一句。
「陸醫生,我剛才說的,你聽到了嗎?」我切入主題。
「我爺爺都聽到了,你說呢?」他反問我。
「哦。」我等待他的答案。
「你再想想吧。」
我把他這句話當作拒絕,於是愣在原地,手腳發涼。
「為什麼?」我真佩服自己,竟然這種時候還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愣了片刻,歎了一口氣,「你太小了,也太乖了,我不是什麼好人。」
說完他又掃了我一眼,喃喃道,「太小了。」
我一時間分不清他說的小,是哪裡小,總之我羞紅了臉。
我也不知道怎麼走出那間辦公室的。
隻是腦子裡一直重複著他最後說的那句——
「解決一個錯誤的最佳選擇是及時止損,而不是用另一個錯誤來掩蓋之前的錯誤。」
我告訴他今天暫時不做手術了,然後逃一般走了那裡。
7
兩天後,在我對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突然就被陸年的家人聯係了。
這其中包括他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叔叔嬸嬸……
一天內,我接電話差點接到崩潰。
反正他們的中心意思就一個,孩子必須留下,陸年她們去搞定。
至於怎麼搞定?
我感覺任何人都招架不住這樣一波親戚的轟炸。
果然,第二天,陸年就出現在了我出租屋的門口。
「你怎麼來了?」我開門看到他的時候,很驚訝。
因為他倚著我門口的牆,手裡夾著煙,臉色卻蒼白得要命,地上落了一地的煙頭。
「解決你這個小麻煩。」話落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然後把我撈到一邊,徑直朝我屋裡走。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你爺爺他們怎麼有我的電話。」看得出來他因為這件事很煩。
「……」他滅了煙,沒有直接回答我,在沙發一角懶懶地坐下,笑道,「昨晚值夜班,現在有點困,能借地方讓我躺兩小時嗎?」
「啊,可以。」我趕緊把沙發上的布偶挪開,讓他有地方躺。
難怪,他整個人看起來如此疲憊。
他躺下後我才發現,相對他的身高來說,我家的沙發太袖珍了,他這樣睡有些憋屈,應該不是很舒服。
可是他依舊一秒就入睡了。
他說睡兩小時,讓我叫他,可是到了時間,他的頭仍然深深地埋在我的沙發裡,看起來疲憊極了,我竟有些不忍心叫他。
我不叫他,他卻到點就自己醒了。
他伸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機械表,「8:30,開門了。」
說完就自己坐了起來,整個人又看起來精神抖擻了。
「什麼開門了?」我問他。
其實這兩個小時,我很忐忑,我不知道他來做什麼,上次被拒絕後,我就不想再看見他,有些尷尬。
「戶口本在嗎?」他突然盯著我的眼。
「不在。」我心忽地漏了一拍,「在我媽那。」
「……」他盯著我看了一陣,又笑著歎了一口氣,「是該去一趟。」
8
等我回過神來,我和他已經來到我媽樓下。
「蘇雪。」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想好了嗎?」
「什麼?」我腦子一下子轉不過,但還是習慣性回了一個,「嗯。」
「我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而且我平時挺忙的,一週七天,有六天都在醫院,剩下的那天也是隨時候命,我可能就是那種下了床拍拍屁股就走了那種人。」他突然望著我,歎了一口氣。
「哦,理解,你們醫生救死扶傷,真偉大。」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接他的話。
「……」他盯了我一秒,像是想從我的眼睛裡讀出我有沒有撒謊,我被他盯得有些虛。
「那行吧。」
說完,他拉著我上樓。
剛開始我媽有些驚訝,後來也不知道陸年怎麼跟她說的,她竟高興得笑開了花。
我以為我這種組閤家庭的孩子,家庭關係會讓他感到無所適從,結果沒想到,他竟然遊刃有餘。三兩下就把我媽和叔叔拿下了。
吃過飯後,我媽竟催著我去 ??u??x 扯證。
「趕緊去,彆耽誤小陸晚上的手術。」
我:???
我真不知道陸年給我媽灌了什麼**湯。
怎麼就忍心,把自己女兒放心地交到一個第一次見麵的男人手裡。
一頓飯稀裡糊塗地,我就這樣吃完跟著他去了民政局。
直到最後唸完結婚誓詞,我都還沒從閃婚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9
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可是我和陸年之間連愛情都沒有,所以我感覺自己變成了孤魂野鬼。
扯證當天從民政局出來,他就去了醫院,扔了一把鑰匙給我,然後沒再出現過。
我覺得一個人住他那挺沒意思的,於是又搬回了出租屋。
「沒在家?」我收到他這條簡訊,是在幾天後。
我苦笑,他終於記起有我這麼一個人了。
「和朋友出來了。」
和他發資訊的時候,我正在和閨蜜琳琳逛街。
「你今天休息?」我又給他發了一條資訊,結果石沉大海。
我有些氣。
他到底什麼意思?
我不甘心,又給他發了一條,「晚上要一起吃飯嗎?」
結果,依舊很久沒有回複。
我沒了。
逛街的時候,我完全沒心情,簡直越想越氣。
我扯證的事,沒幾個人知道,但琳琳知道。
「你們結婚後,一次都沒有睡到一起過?」她驚訝地看著我。
「他很忙。」我解釋。
其實這理由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
「再忙,他也是個男人……他沒需求?」琳琳的話讓我精神為之一振。
琳琳的意思是,他會不會還有彆的女人。
我想到了那天找他吃飯的女醫生。
可是,我和他本來就沒有感情基礎,他可能就是被家裡人逼著跟我扯的證,我好像沒有任何限製他的資格。
想到這,我就很煩。
10
晚上我還是回了他那裡。
環顧一圈,沒人。
他走了。
我內心有一絲失落。
回到房間,我站在衣櫃旁開始換衣服,準備去洗漱。
結果我剛脫掉內衣——
「回來了?」他聲音懶懶的,像是剛醒來。
我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捂住自己,一轉身就看見被子的一端冒出半張臉。
「你怎麼不出聲!」我驚得直冒冷汗。
「……」他勉強拉開一節被子,身子往上挪了挪,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是真不知道我在家,還是故意……」
他一邊笑,一邊肆無忌憚地仰著頭看我。
「你!」
他好幾天不回來,一回來就耍流氓,真是個渣男。
我氣急敗壞地趕緊找了件衣服套上。
我去浴室,他的目光依舊盯著我。
我出了浴室,他還盯著我,還一直笑而不語。
我有些發毛。
「你盯著我乾什麼,不睡覺?」
他一改平時嚴肅的模樣,神情慵懶,「睡了一天,睡不著了。」
睡了一天?
他是因為睡著了才沒回我資訊?
我承認,我暴躁的心情,因為他的話,消除了一些。
「那我要睡了。」我仍舊不打算理他。
他可以幾天沒見麵,也不聯係我,我如果主動跟他說話,也太沒麵子了。
我猶豫著,是在床上睡,還是去沙發上睡。
後來我想著,我都和他扯證了,心一橫,直接上了床,拉上被子,背對著他。
他在旁邊沒了動靜。
我沒忍住,轉過身,看他在點外賣。
「你沒吃飯?」我問他。
「沒來得及。」他回了我一句。
我又多看了他幾眼,看他疲憊的樣子,想著他睡了一天都沒吃飯,到底是有多累。
醫生都這麼累嗎?
「你這幾天都沒回家,住的哪裡?」我沒忍住,還是問了他。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沒料到我會問他這個,「醫院。」
寧願在醫院住也不回家住,怎麼感覺我好像逼得他無家可歸?
我不再說話。
「這幾天病人有點狀況,我走不開。」他說完放下手機,盯著我。
就像是一記拳頭打在了棉花堡上,有些情緒在我心底蔓延開來。
「哦,」我回了一聲,想到什麼又說,「吃麵嗎?我下麵給你吃。」
他愣了片刻,然後笑意從嘴角蔓延開來,他一笑,我就開始反思我說的話,然後越想越不對勁。
等我明白他為什麼笑,我瞬間羞紅了臉。
「我說的是雞蛋麵!」我不知道怎麼反駁,隻是覺得他笑得更猖狂了。
就在我氣急敗壞的時候,他放下手機,收住笑容,「可以。」
「那你等我一會。」我還是去廚房冷靜一下,我翻身下床,去了廚房。
因為從小沒跟父母住一起,其實我還算比較獨立,做飯這些都會,隻是不算拿手。
想著他餓了一天,我動作有些快,沒幾下,鍋裡就咕嚕嚕翻騰出一陣香氣。
轉過身,我才發現他穿著睡衣,斜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我煮麵。
「冰箱裡東西有點少,隻能將就了。」冰箱真的隻有雞蛋和麵,雞蛋還是我前幾天買的,「你去外麵沙發等著吧,很快就好。」
他又看了片刻,最後笑道:「行。」
說完便踩著拖著懶懶散散地往客廳走。
10
後來我發現,我可能還是低估了他的食量。
他吃得很慢,也很講究。
吃麵的時候,竟然嘴邊都不會糊上湯汁。
但他竟然吃完了一大碗麵,甚至連湯都用勺子一點一點舀著喝完了。
「我是不是煮太少了。」我有些囧。
「是我,太餓。」他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目光突然看向我,還把尾音拖得老長。
我心跳漏了半拍,避開了他的目光,趕緊收拾碗筷去了廚房。
剛洗完,轉身就發現他咬著一支煙,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
這人怎麼今晚怪怪的,讓我很不自在。
我整理好,準備出廚房的時候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小聲說了一句:「這麼愛抽煙。」
剛說完,腳被什麼東西絆住,重心不穩,然後整個人撲到他懷裡。
兩個人突然貼這麼近,我緊張得趕緊要離開,卻被他摁住。
他低著頭,看了看懷裡的我,然後拿掉了煙,壓低聲音問:「不喜歡?」
「我聞到煙味有點頭暈。」我小聲回答。
他愣了片刻,然後摁住我的肩,將我拉得更近,幾乎是貼臉告訴我,「那我以後不抽了。」
謔!
一瞬間,我不知道自己是被他的話蠱惑了,還是被他這樣曖昧的姿勢蠱惑了,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跳得好快,我想肯定整張臉都紅透了。
「我也不想,但有時需要這個提神,以後我靠什麼提神,你說說?」他故意逗我。
我明知他在逗我,還是緊張得要命。
「那你要不要喝菊花茶。」我小聲地問。
撲哧。
我剛說完,他又笑了。
剛開始隻是抿嘴輕笑,到後來乾脆笑得身子都在抖。
我有些囧,不知道他在笑什麼,是不是我又說錯了什麼。
他摟了摟我的腰,最後將我抱坐到廚房的台麵上,身子壓過來,扣住我的腦袋,「菊花茶是治上火的,傻。我,不,需,要。」
話落,他的吻就淺淺密密地砸了上來。
我的大腦瞬間空白了。
我用手輕輕推著他,他卻摁著我沒法動彈。
男人和女人在力氣上有些天生的差彆。
親到一半,發現他的手開始慢慢往下探,我才猛然回過神,雙手摁住他不安分的手。
他停頓了一秒,看著我,開始氣息有些不穩,把我放開緩了好一陣,眼裡依舊充滿了欲wang。
「還真不把我說過的話放在心上,嗯?」他懲罰似的在我腰上輕輕掐了一下,又盯著我看。
「什麼話?」我整個人都不清醒了。
正在這時,響起了一陣手機鈴聲。
是他的。
他望了一眼客廳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最後還是放開了我,轉身出去接電話。
他走開,我纔敢大口地喘氣。
我整個腦袋都嗡嗡的,他又走了進來,不過此時他眼裡的欲wang已經褪去,「我去趟醫院,你先睡……不用等我。」
說完,沒有任何其他的語言,他就走了,最後我望著他離開的方向,隻聽見了一聲關門聲。
11
我一個人坐在廚房發呆。
我不明白他突然親我是什麼意思。
是突然的心動,還是隻是想走走腎,不走心。
我感覺,是後者。
有些心煩,我乾脆回到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蓋住,準備蒙頭大睡。
可是被子上還殘留著他的味道,這讓我有些心跳紊亂。
早上醒來,身邊空空的,他沒有再回來。
昨晚那個吻,就像做夢一樣,醒來之後毫無痕跡。
可是我還是沒有再搬出去,可能我自己都說不清楚,心存什麼念想。
接下來的幾天,我覺得身體異常疲倦,心情也煩躁不安。
他的爺爺奶奶和父母都過來給我送了好多吃的,雞鴨魚,土雞蛋,塞了滿滿一冰箱。
我被他們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問陸年對我怎樣,我都是說很好,天知道,我又已經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就在他們笑著說要給孩子算命,取什麼什麼名字的時候。
我突然感到身體下方有些異樣。
我心裡一驚,趕快去了廁所,然後就被褲子上的血跡嚇到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後來幾乎是一大家人一起把我送到醫院的。
我已經顧不上其他了,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希望孩子沒事。
我開始責怪自己,為什麼這幾天感到累了還在乾活,沒有去醫院看看,甚至沒有告訴陸年。
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全身發抖,可能電視劇看多了,我覺得孩子一定沒了。
去了急診,一家人忙上忙下得跑,最後陸年也來了。
他一來,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彆怕。」他拉著我的手。
我也是第一次看他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急診醫生最後檢查完了,讓大家都出去,隻留陸年一個人。
「陸醫生,你確定嫂子懷孕了嗎?」
我:???
「什麼意思?」陸年沉著聲問。
「根據各項指標顯示。」急診醫生欲言又止,最後低聲道,「嫂子好像隻是一次正常的生理期。」
「你開什麼玩笑?」我蒙了。
「……」陸年看著我,也是一臉蒙。
「我月經已經停了2個月了。」
「根據B超顯示,嫂子你的子宮裡麵有個良性的囊腫,這種囊腫一般會引起月經推遲,月經失調等。」急診醫生解釋道。
「你們當時沒有做檢查嗎?」他又問。
「沒有,我隻買了驗孕棒,測出來懷孕了。」我小聲地說。
「……」陸年已經無語到一個字都不想說了,緩了一陣才問,「當時你給我,我也沒看清,你買的確定是驗孕棒,而不是排卵試紙?」
謔!
一道驚雷從我頭頂劈下來,我沒了。
「我沒仔細看。」我帶著哭腔,「我太緊張了,在藥店隨便拿了一個就走了。測出來後看了一眼,自己也沒敢再去看……」
急診醫生已經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了我們。
陸年聽完我的話,有些哭笑不得。
他停了好一陣,才接受了這個事實,然後伸手摸了摸我的頭,低聲道:「沒關係,彆多想。」
他像是鬆了一口氣,把我扶起來。
哪裡可能沒關係,我心裡已經被自己蠢哭了。
「那……你家人那,他們問我怎麼辦。」我被自己的行為蠢到無法言語。
我自己蠢就罷了,現在外麵還站著一堆人為我擔心,我真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用管,我去說。」他將我安撫好,然後走出去。
我不知道他怎麼去說的,隻是最後我出去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在外麵了。
可能是生我的氣吧。
想到這,我就好難過。
12
最後我去了陸年的休息室。
他讓我等他下班,一起回去。
我一個人躺在休息室發呆。
「你們陸醫生呢。」聽到門外的女聲,我一下子坐了起來。
「他手術去了。」一個小護士的聲音。
「昨晚他都沒怎麼睡好,怎麼又安排了手術?」
「一個回診病人,指定要陸醫生做。」
我覺得我不應該胡思亂想,可是聽她說他沒睡好,我還是想歪了。
「梁醫生,你和陸醫生好事將近了吧?」護士又小聲地問。
「還早,還早。」那個梁醫生語氣裡滿是笑意。
我真不是故意偷聽,可是聽到這,我還是止不住地後背發涼。
我整個身子都輕飄飄的,腦子一片混亂。
後來我悄悄走了,等我回過神來,我正站在十字路口。
看著周圍人來人往,他們從我身邊擦肩而過,卻沒有一個人為我停留,想到自己這一個月來做的蠢事,我的w眼淚就止不住往下掉。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淚哭乾了,我就打車去了他家,把東西搬走了。
13
回到出租屋,我編輯了好幾次微信,最後終於摁下了傳送鍵。
內容隻有一句。
「我們離婚吧。」
也許在他看來是幼稚,一直以來鬨出這些烏龍都是我自己,不懂事的也是我,想結婚就結婚,想離婚就離婚,還是我。
可是,就算想留下他,我也沒了任何理由,我覺得自己除了給他帶來麻煩,給他的家人帶來麻煩,一無是處。
那個梁醫生,果然就是上次我以為的他的女朋友,他們工作在一起,吃飯在一起,看起來又那樣登對,我算什麼,我什麼都不是……
我隻能退出。
所以那晚的吻,果然就是一時的衝動,沒有任何意義。
發完資訊,我就關機睡覺了,然後蒙頭睡覺。
半夜我被大姨媽痛醒。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起來給自己弄個暖水袋捂肚子。
燒水的空隙,我還是沒忍住開了機。
結果,翻了半天,心情跌入穀底。
他一條資訊都沒回。
他可能在忙。
病人可能有新的狀況。
他可能睡著了,沒看見。
他看見了,可能忘記回了。
……
我為他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可是連我自己都不信,隻覺得自己很傻,怎麼會期待他會挽留自己。
後來我抱著暖水袋,一個人蜷縮在被窩裡,思來想去,鼻子一酸,還是忍不住掉眼淚。
這件事我還沒跟我媽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她可能會罵我,罵我怎麼稀裡糊塗地,什麼都沒搞清楚,鬨出個這麼大的烏龍,真丟人。
迷迷糊糊睡了一晚,早上七點,我起來上廁所,瞟了一眼手機,竟然有一條訊息。
「醒了嗎?開門。」
是陸年。
我的心緊了一下。
仔細一看,資訊的時間是六點半。
半個小時前他就來了?
我沒來得及換衣服就去給他開門,一路上都擔心他早就走了。
畢竟,他看起來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結果一開啟門,我就看見他半眯著眼,倚在牆邊抽煙。
他聽見看門聲,幽幽地盯了我一眼。
一雙冷冽的眸子嚇了我一跳。
「你怎麼來了?」我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我的眼睛。
有些腫。
「……」他沒說話,隻是滅了煙,一隻長手撈住我的頭,然後另一隻手熟練地關上門。
「昨晚給我發的資訊什麼意思?」他將我抵到門上,俯視著我,強迫著我看他。
「……」我咬了咬唇,不回答。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一切都是一場烏龍,該回到正軌了,我不想委屈自己,守著一段紙上的婚姻了。
「不是你說的想和我試試,怎麼,試了沒幾天就煩了?」
「……」我不說話。
「我這人不願意強求,你要是真的考慮清楚了,那我尊重你的決定。」
聽見他說尊重我的決定,我的心還是被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當初是因為我誤以為有孩子,我們倆才扯證的,現在知道是一場鬨劇,我也不該再纏著你。你有你的生活,你可以去和你喜歡的,配得上你的女孩子在一起,你自由了。」我閉上眼睛,儘量讓自己彆哭出來。
「什麼女孩子?哪來的女孩子?」他也有些生氣了。
一雙眸子冷冷地盯著我,似乎隨時都在發火邊緣。
「不說話了?你今天不說清楚什麼女孩子,我還就偏不依著你胡鬨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就那麼生氣,他不是也不想結婚,隻是被我和他家裡人逼著結婚的嗎?
他不是因為不情願,所以天天不回家,寧願睡醫院嗎?
現在我遂了他的願,他怎麼還生氣了?
「那個梁醫生,她不是喜歡你嗎?」我鼓起勇氣道。
「……」他愣住了,沉默了好一會才道,「她喜歡我關我什麼事?我又對她沒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聽他說對梁醫生沒感覺,我竟突然鬆了一口氣。
「那你對誰有感覺?」問完我都覺得自己過分大膽了,竟然敢問他這樣的問題。
他也有些驚訝,最後板著一張臉,「對一個來招惹發著高燒的我的人。」
他又!!!又提起我那晚的羞恥往事!
我怎麼覺得在撩人這方麵,我永遠不是他的對手。
於是,我徹底閉嘴了。
「……」他見我不說話,又收起了戾氣,輕輕地揉了揉我的發頂,歎了一口氣,「怎麼那麼不聽話?」
「我又不是寵物,為什麼要聽話。」我小聲反駁。
他愣了一會兒,突然就笑了。
「我昨晚沒有時間看手機。」他低下聲解釋,「處理病人的事到淩晨3點,一看手機就收到你的資訊,你知道我什麼感受嗎?」
他怎麼總是熬夜,總是工作到這麼晚,這麼累?
我突然有些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鬨了。
「什麼感受。」我小聲地問。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整個臉靠了過來。
本以為他下一步就是親吻我,我嚇得手指都拽緊了,他卻錯開了我的臉,移到耳後,壓低聲音道:「醫生這個職業什麼都挺好,就是挺廢女朋友的,我工作幾年,女朋友跑了好幾個,好不容易有個不要命的小白兔跳進坑裡,還差點又跑了。」
說完他就在那笑。
我愣住了,他這突如其來的曖昧的話讓我心都快跳出來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偏過頭來就要親我,卻被我條件反射地躲了。
「嗬……」他舔了舔嘴唇,輕嗬一聲,「不給親?」
「沒刷牙。」我剛起來,我不敢想象,他親到我會不會惡心。
我太羞恥了。
「是沒刷牙,還是嫌棄我抽了煙?」他問我。
「不是……我真沒刷。」我略帶哭腔。
「行。」
突然腰下一用力,我整個人都騰空了。
「你乾什麼?」我重心不穩,不得不伸手攬住他脖子。
「刷牙。」說完他把我抱進浴室,然後兩個人在這種曖昧氣氛下,默默刷牙。
我刷完牙就想跑,卻被他擒住。
他伸手把我摁在門上,一隻手托著我的後腦勺,低下頭來,吻上我的唇。
他一定是喜歡我橘子味的牙膏,要不然為什麼親得我舌頭都發麻了還不肯放過我。
最後他抱著我的腰,把我摁在他懷裡喘氣。
「你……不想和我離婚?」我沒由來地問了一句。
他總是這樣,自作主張親我,跟我曖昧,卻又從來不表態,我總覺得心裡空空的,有一種抓不住的感覺。
「……」他橫了我一眼,沒有直麵回答我的問題,隻是喘著氣,冷著臉問,「是不是還想來一次?」
「不是!」我害羞地垂下眼。
他怎麼搞得好像我說那些話就是為了索吻。
雖然跟他接吻,心跳加速、天昏地暗的感覺美妙極了,但我也不是那種沒皮沒臉的人。
「不是就彆惹我。」他伸手捏了我一把腰,「知不知道我忍得很難受?」
我心裡咯噔一下。
剛才親到意亂情迷的時候,他抱我很緊,他身體的變化,我不是不知道。
這樣被他說出來,我臉紅得更要滴出水來了。
「你彆總這樣……」我還是希望得到他正麵的回答,「我這個人在感情上很容易鑽牛角尖,我媽說我太傻,太過於認真,彆人開個玩笑我都要想好久。如果你不喜歡我,又跟我說這些,我會很糾結,會寢食難安,一直去想你到底什麼意思,是耍我還是……」
說到後麵,我有點說不下去了。
我從小到大就是一個過分認真的人,也因此常常遭到彆人的嘲笑,說我玩不起。
後來我也學會了,把很多在乎的事儘量輕鬆地說出口,抑或乾脆把在乎的心思埋在心底,這樣纔不會和大家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
就像這次倉促的婚姻。
我也想了好久,我怕陸年覺得我這人較真,又怕自己的意願表達得不清楚。
我不是非他不可,隻是已經結婚,我在婚姻有潔癖,我也不希望他一邊和我曖昧,又一邊和彆人曖昧。
他每日不歸家,我雖然裝作不在乎,但在他回家的時候,我的心情還是忍不住莫名好起來。
……
「你是不是傻。」他沒好氣地摁了一下我的眉心,「要是沒看上你,我就是一輩子沒碰過女人,也不至於見你第一次失控。」
我:???
什麼意思?
他見我第一次就喜歡上我了?
有這樣的可能性?還是他誆騙我的胡編亂造。
13
早上,他又摟著我到床上,陪他躺了一會。
他整個人顯得無比疲憊,手卻緊緊握著我的手,一直不肯放。
迷糊中,他又開始自言自語。
「那晚我在酒店吃飯,碰到你們一群學生,嬉笑打鬨,隻有你安靜地坐在角落,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了你,心裡就在想,怎麼會有這麼安靜乖巧的女孩子,和這樣的女孩子待在一起,不吵不鬨,日子該有多愜意。」
「你竟然……偷看我!」我驚呆了。
我當時可完全沒看見他。
當時我是準備跟一個喜歡了多年的男同學表白的,隻是我還沒有表白,他就把女朋友帶來了。
好幾年的暗戀,最終變成了我一個人的失戀。
所以我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是因為我根本不想說話,心裡明明苦澀極了,臉上還得掛著笑。
「後來,你竟然開始喝酒,我看你喝了好多酒,簡直讓我大跌眼鏡,最後你竟然還跑到我的房間裡,一上來就親我,一邊哭一邊親,我真是對你刮目相看。」他半眯著眼,又摟了摟我的腰,「你怎麼這麼可愛?」
啊……
簡直可恥,我為什麼上去就親他,還邊哭邊親,真是太丟臉了。
「……求你忘了吧」我哭喪著臉,想把他這段記憶抹除。
「不要。」他輕輕在我耳垂咬了一下,「除非下次,我也讓你邊親邊哭,也許可以試著重新整理一下印象。」
「……」好了,我秒懂了,不說話了。
趁他沒有再說出更讓人臉紅心跳的話之前,我下了床。
「你睡一會,我去買點菜,想吃什麼?」我問他。
他閉著眼笑,「都想。」
好了。
我也不問他了,直接整理好出門了。
好奇怪,愛情好像真的是療傷的良藥,本來我昨晚肚子也痛,心也痛,可是他一來,三言兩語就把我哄得什麼毛病沒有了。
醫生果然是醫生,什麼病都能治得服服帖帖。
於是買菜的路上,我的心情都變得異常輕鬆了。
14
買了菜回家,我做了好幾樣菜。
他睡到下午才醒來。
吃飯的時候,一邊吃一邊笑。
「你總笑什麼?」
他一笑,我就好虛。
「你菜做得挺不錯的。」他說著又夾了一塊排骨,細細地吃。
「因為一個人,我平時沒什麼愛好,光顧著研究吃的了。」我不想把自己為了討好他,做的都是自己最拿手的菜這件事說出來。
「那我賺到了。」他笑著看我,「醫院的飯菜挺難吃的,我每次都吃得匆匆忙忙的,都沒吃出過味道。」
他把他工作的心酸一筆帶過。
我卻忍不住心疼他了。
「那你平時晚上,不值班的時候能回家嗎?你提前跟我說,我做好飯等你。或者你可以告訴我你喜歡吃什麼,我試著做一下。」我甚至要開始拿小本子記他的愛吃的菜了。
他卻突然又笑了。
「笑什麼啊?」我無語。
「結婚的感覺還挺不錯地。」他又喝了一勺湯,絲毫不掩飾對我做的菜的喜愛。
聽見他說這句話,我心裡好開心。
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吃了飯,我在廚房洗碗,他走到我身後,摟住我的腰。
我身子瞬間僵住。
「怎麼了?」
「以後我爭取不值班都回來,你彆再胡思亂想,嗯?」他親了一下我的脖子。
癢癢的。
「好。」
「孩子,你什麼時候想生,我都可以,隻是我照顧家庭的時間很少,我怕你太辛苦。」他跟我解釋。
「醫生就是這樣,我顧了家,就顧不上病人,有的時候病人比我自己還重要,他們把生命交到我手上,我沒有辦法不去竭儘全力,拯救一個病人就是拯救一個家庭,你懂嗎?
「我最初拒絕你,也是不想害了你,你年齡還小,我怕你還沒有談過戀愛,就跟我這樣一個天天不著家的人在一起,有男朋友也等於沒有,這樣對你太不公平。
「我這個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我老死在自己曾經動過無數次手術的手術台上,你還小,我怕你還沒有享受過戀愛,就莫名其妙地陷入這樣的『異地戀』中。」
他說著,聲音有些哽咽。
我心裡一驚。
他說的都是實話,我既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享受過戀愛的美好,我也知道醫生很辛苦,很忙。
但我不知道,他在拒絕我的時候,就已經考慮了那麼多,我還以為他隻是想玩玩,是個不想負責的渣男。
「我其實還挺獨立的,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笑著對他說。
他扳過我的身子,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他握緊了我的雙手,「你好好的。」
「嗯。」
這一刻,我的心比抹了蜜還甜。
15
晚上,陸年又走了。
我又搬回了他的家。
他依舊很忙,一週有兩天晚上在家都算很好了。
我總是看不到他的人影。
剛開始我還是有些想他,後來習慣了,我就趁他不在家的時候整理屋子,打發時間。
偶爾我會去看看他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他們也沒有介意之前的事,隻是勸說我放寬心,說我們還年輕,有的是機會要孩子。
一切都太順利,我覺得我的人生猶如開掛了一般,什麼事都心想事成。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一天早上我被身後的一雙手摟住。
我驚醒了,剛想問他,結果身子被他扳過去,細細密密的吻就砸了下來,吻得我腦袋發暈。
他的手也沒閒著……
後來的事自然而然發生了。
「蘇雪。」他啞著嗓子叫我的名字。
「嗯。」我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回應著他。
「蘇蘇。」
我:???
我被他肉麻的稱呼,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
「寶貝。」
事實證明,老男人會起來,我根本招架不住。一大清早,就被他折騰了好幾次。
「你好好睡一會。」我心疼他這麼累,回來還淨想著折騰。
他卻摟著我,無奈道:「以前下班回來的路上,滿腦子想的都是睡覺。」
「嗯,現在呢?」
「現在,滿腦子都是和你睡覺。」
他最近真是越來越流氓了。
「你不累嗎?」我沒好氣地盯了他一眼。
「累。」他如實地說。「要怪就怪你睡在我旁邊,就像毒藥,一碰就一發不可收拾。」
還能不能正常說話了?
我每次都會被他的滿口跑火車驚到,現在這個他哪裡還有在醫院認真嚴肅那個他的影子。
「陸年,」我頭埋在他胸口,「你上次怎麼跟你家人解釋的我鬨的那個笑話?」
「……」他愣了一會,「就說你被我氣到孩子沒了,讓他們彆惹你。」
什麼!!!!
「你怎麼亂說。」我簡直被他雷翻了。
「效果很好不是嗎?他們現在對你比對我還好。」
我:???
但他說的的確是事實。
我就說,難怪他的家人一點也不為難我,還對我熱情萬分,對那件事也是絕口不提。
我突然覺得,陸年這個人雖然平時很少做那些浪漫的事,但他其實跟我一樣,都是在內心默默地為對方考慮。
真好。
「陸年,你對我真好。」我忍不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彆親了。」他卻歎了一口氣,「我怕你待會受不了。」
「……」我再次被他弄得徹底閉嘴。
他好笑地看了看我閉嘴的模樣,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我平時照顧你的時間太少,我希望我的家人能對你好點,也算是對你的彌補。」
原來他是這樣想的。
我沒出聲,心裡卻被他甜到要命。
「陸年,我們以後生個寶寶好不好,有她陪著,我就不會孤單了。」
他愣了一會,輕輕在我頭頂說了一個字:「好。」
後來他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他睡著了,我躺在他的懷裡,感覺歲月一片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