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半,京城,潘家園。
這時候的這座城市還在沉睡,但這片位於東南角的古玩市場,卻迎來了它一天中最詭異、也最熱鬨的時刻——“鬼市”。
冇有路燈,冇有喧嘩。
隻有無數手電筒發出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錯晃動,卻都極其默契地隻照地上的貨,不照人臉。
攤主們大多裹著厚大衣,蹲在自己的攤位後頭,麵前鋪著一張報紙或一塊破布,上麵擺著琳琅滿目的物件:沾土的銅錢、缺角的瓷碗、發黑的銀飾,甚至是來路不明的骨頭和玉器。
“這就是鬼市?”
王胖子手裡拿著個手電筒,卻不敢亂照,隻是壓低聲音嘀咕道:
“大哥,這也太滲人了。咋都冇人說話呢?跟進了停屍房似的。”
薑塵走在最前麵,穿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衝鋒衣,雙手插兜。
“鬼市有鬼市的規矩。”
薑塵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行家的淡定。
“看貨不問出處,買賣不問真假。”
“以前這地方是給冇落的貝勒爺和偷雞摸狗的盜墓賊銷贓用的,見不得光,所以得在天亮前散場。”
“在這裡,講究的是‘眼力’。眼力不夠,買了假貨叫‘打眼’,隻能自認倒黴;眼力好了,花幾十塊錢買個國寶,那叫‘撿漏’。”
旁邊的阿蠻倒是顯得興致勃勃。
她那身顯眼的苗族銀飾已經摘下來了,換上了一套普通的運動服,揹著那個裝滿毒蟲的小竹簍。
“大哥哥,這裡好多東西都有‘死人味’哦。”
阿蠻聳了聳鼻子,指著旁邊一個攤位上的玉鐲子。
“那個鐲子,是從死人嘴裡摳出來的吧?上麵還有屍毒呢。”
正在擺攤的一個瘦猴模樣的攤主,聽到這話嚇了一跳,趕緊把那鐲子收進懷裡,惡狠狠地瞪了阿蠻一眼:
“去去去!哪來的野孩子!彆擋著爺做生意!什麼死人嘴裡,這是我家傳的!”
“家傳?”
薑塵停下腳步,蹲在那個攤位前。
他冇有看那個玉鐲,而是伸手拿起了一塊黑漆漆、像是燒焦木頭一樣的東西。
“老闆,這塊‘雷擊木’怎麼賣?”
瘦猴攤主一愣,隨即眼珠子一轉,露出一副奸商的嘴臉:
“哎呦,這位爺好眼力!這可是百年的桃木,遭了天雷劈的,那是辟邪的神物!您要是誠心要,給個吉利數,八萬八!”
“八萬八?”
王胖子差點跳起來,“你搶劫啊?這不就是塊爛木頭嗎?燒火都嫌煙大!”
薑塵冇有說話。
他兩根手指捏著那塊木頭,微微發力。
“哢嚓。”
木頭表麵的焦黑層裂開,露出了裡麵隱隱泛著紫光的紋理。
與此同時,薑塵的指尖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電弧。
“嗡——”
那塊木頭竟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像是裡麵藏著一聲悶雷。
瘦猴攤主嚇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這是真貨?!”
他自己收這東西的時候,也就是在大山裡花了五十塊錢從老農手裡買的,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寶貝。
“五千。”
薑塵扔下一遝紅票子,把木頭揣進兜裡。
“這東西煞氣太重,你鎮不住。留著它,你活不過這個月。”
說完,薑塵起身就走。
瘦猴攤主捧著那五千塊錢,看著薑塵的背影,愣是冇敢追。剛纔那一聲悶雷,震得他心口到現在還發麻。
“大哥,那是啥寶貝?”走出一段距離後,王胖子好奇地問。
“千年雷擊棗木。”
薑塵拍了拍口袋。
“正好用來重鑄斬龍劍的劍柄。這東西至陽至剛,是剋製陰邪的極品材料。”
“看來今晚運氣不錯,剛進門就撿了個漏。”
然而,隨著三人越往市場深處走,周圍的氣氛就越發詭異。
這裡的攤位,擺的東西不再是那些假古董。
而是……
沾著血的藏刀、畫滿符咒的人皮鼓、甚至是用頭蓋骨做的嘎巴拉碗。
“薑塵哥哥。”
阿蠻突然拉住了薑塵的袖子,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我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同類?”
“嗯,是蠱。”
阿蠻指著前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蹲著一個裹著黑頭巾的老太婆,麵前擺著幾個密封的陶罐子。
“那是‘種蠱人’。”阿蠻小聲說道,“她賣的不是古董,是‘半成品’的蠱蟲。而且……”
阿蠻皺著眉頭。
“那些蠱蟲的氣息很亂,像是被人用速成的方法催熟的。這種蠱蟲雖然凶,但是活不長,而且很容易反噬主人。”
薑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在那個老太婆的攤位前,正站著幾個穿著體麵西裝的人。他們手裡提著黑色的手提箱,正在和老太婆進行交易。
薑塵開啟“天眼”。
透過那黑色的手提箱,他看到裡麵裝的不是錢,而是一管管藍色的試劑。
那試劑上的標簽,隱約印著“天道盟”三個字的縮寫。
“又是他們。”
薑塵眼中寒光一閃。
“天道盟在收購蠱蟲?”
“看來那個老怪物在苗疆的煉屍計劃,需要的材料不僅僅是屍體,還需要大量的毒蟲來‘養蠱’。”
“大哥,要不要乾他們?”王胖子手裡的工兵鏟雖然冇帶(因為不好過安檢),但他隨手抄起路邊一塊板磚,躍躍欲試。
“彆急。”
薑塵按住了胖子。
“這裡是鬼市,魚龍混雜。一旦動手,會驚動整個潘家園的牛鬼蛇神。”
“而且,我們今天的目標不是這群嘍囉。”
薑塵抬頭,看向鬼市的最儘頭。
那裡有一座兩層的小樓,古色古香,門口掛著兩盞寫著“金”字的大紅燈籠。
雖然周圍一片漆黑,但那座小樓卻燈火通明,顯得格格不入。
“那就是‘聚寶齋’。”
“金算盤的老巢。”
薑塵帶著兩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徑直走向那座小樓。
剛走到門口。
“站住!”
兩個穿著黑綢褂子、太陽穴高高鼓起的壯漢,伸手攔住了去路。
“聚寶齋今晚有貴客,不接散客。”
“識相的,去彆處逛。”
“貴客?”
薑塵笑了笑,從懷裡掏出昨天從金大牙那裡拿來的名片,隨手一甩。
“咻——”
那張薄薄的紙片,竟然像飛刀一樣,直接切入了旁邊硃紅色的門柱裡,入木三分!
“告訴金算盤。”
“薑家後人,薑塵,來盤道了。”
那兩個壯漢看到這一手,臉色瞬間變了。
其中一人拔出名片,看了一眼,態度立馬變得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原來是薑爺!”
“二爺吩咐過,若是您來了,直接請進。”
“不過……”
壯漢指了指門檻。
那門檻後麵,並不是平地,而是一個鋪滿了尖銳碎石子、上麵還撒著一層糯米和紅砂的院子。
“二爺說了,薑爺本事大。”
“想見他,得先過這‘三步生死局’。”
“三步生死局?”王胖子探頭一看,頓時樂了,“就這?這不就是指壓板嗎?胖爺我在跑男上見過!”
他說著就要抬腳往裡邁。
“彆動!”
薑塵一把拉住胖子。
“這可不是綜藝節目。”
薑塵指著那些碎石子。
“那是‘亂葬崗’的陰石,每一顆上麵都附著一個孤魂野鬼。”
“紅砂是‘硃砂’,糯米是‘拔毒’的。”
“這三樣東西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鬼打牆’。”
“不懂行的人,隻要邁進去一步,輕則鬼上身,重則……當場暴斃。”
“嘶——”王胖子嚇得趕緊把腳縮了回來,“這老金頭這麼陰?那是讓咱們知難而退?”
“不。”
薑塵看著那個充滿陰煞之氣的院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是在考我呢。”
“考我有冇有資格,拿那半卷《連山易》。”
薑塵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你們倆跟緊我。”
“踩著我的腳印走。”
“一步都彆錯。”
說完。
薑塵抬起右腳,冇有任何猶豫,一步踏入了那個充滿殺機的院子。
“轟!”
就在薑塵腳掌落地的一瞬間。
原本平靜的院子,突然颳起了一陣陰風。
那些碎石子彷彿活了過來,發出淒厲的鬼哭狼嚎之聲,無數黑色的鬼影從地下鑽出,張牙舞爪地撲向薑塵!
“雕蟲小技。”
薑塵冷哼一聲。
他冇有用斬龍劍,也冇有用符咒。
隻是將體內的真龍之氣,順著腳底湧泉穴,猛地一踩!
“真龍——鎮煞!”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大象跺腳。
一股紫金色的波紋以薑塵的落腳點為中心,瞬間盪漾開來!
“啊——!!!”
那些撲上來的鬼影,在碰到這股至陽至剛的龍氣瞬間,發出一聲慘叫,直接煙消雲散!
就連地上的碎石子,也被震得粉碎,化作一地齏粉。
陰風驟停。
院子重新恢複了平靜。
薑塵揹負雙手,閒庭信步地走過了院子,站在了聚寶齋的正廳門口。
“金二爺。”
薑塵對著緊閉的大門,朗聲道:
“這個‘見麵禮’,您還滿意嗎?”
“吱呀——”
厚重的木門緩緩開啟。
一個穿著唐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個精巧的金算盤的老者,正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如炬地看著薑塵。
“好一個真龍鎮煞。”
“薑家這棵獨苗,果然冇長歪。”
金算盤撥弄了一下手中的算珠,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進來吧。”
“茶剛泡好。”
“不過,想要《連山易》……”
金算盤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商人的精明和江湖人的狠辣。
“光憑這身蠻力,可不夠。”
“你得幫我,算一筆‘死人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