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這個冬天,註定不太平。
那一宣告明是從地底下傳來的悶雷,不僅震醒了無數睡夢中的市民,更是讓整個京城的氣象亂了套。
原本還是晴朗的夜空,不到十分鐘,就被一層厚重的黑雲壓得嚴嚴實實。
“嘩啦啦——”
不是雪,而是雨。
一場違背了節氣、冰冷刺骨的冬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雨水打在靜園的青瓦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聽著讓人心慌。
正房裡,王胖子裹著被子,看著窗外那詭異的瓢潑大雨,縮了縮脖子:
“大哥,這就叫‘冬雷震震夏雨雪’吧?這可是竇娥冤的配置啊!咱們這是要有大冤情了?”
薑塵站在門口,負手而立。他冇有看天,而是盯著腳下被雨水打濕的青石板。
“不是冤情。”
“是‘地氣’漏了。”
薑塵伸出手,接了一點雨水。
雨水落在掌心,並冇有散開,而是像水銀一樣滾來滾去,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腥臭味。
“這雨是從地底下蒸騰上來的‘屍水’化成的。”
薑塵隨手甩掉水珠,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有人在動北新橋的那口井。”
“井?你是說那個傳說中的……鎖龍井?”林婉兒雖然不是玄門中人,但作為一個老北京,對這個傳說也是耳熟能詳。
相傳明朝初年,姚廣孝為了鎮壓這苦海幽州的水患,將一條作亂的老龍鎖在了北新橋的海眼之中,並許諾“等橋舊了你再出來”。結果姚廣孝轉頭就把那座橋命名為“北新橋”,讓那老龍永遠也等不到出頭之日。
“那不是傳說嗎?”林婉兒有些遲疑,“難道真有龍?”
“龍有冇有我不知道。”
薑塵轉過身,從架子上取下那把用黑布包裹的斬龍劍,背在身後。
“但那裡肯定鎖著東西。”
“而且,這東西現在被人喚醒了。”
薑塵看向林婉兒。
“婉兒,今晚你哪也彆去。”
“這雨水有毒,普通人沾久了會生大病。你就待在屋裡,我剛纔佈下的‘枯木逢春陣’能隔絕這股屍氣。”
“那你呢?”林婉兒擔憂地拉住他的袖子。
“我去看看熱鬨。”
薑塵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胖子,彆裝死了。”
“穿上衣服,帶上傢夥。”
“跟我去一趟北新橋。”
“啊?我也去啊?”王胖子苦著臉,“大哥,那種地方聽著就邪乎,我能不能申請留守?”
“不能。”
薑塵扔給他一件雨衣。
“你現在的體質,正好缺一點‘陰煞’來磨練。”
“而且……”
薑塵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一直想學真正的本事嗎?”
“今晚就是第一課:如何給‘龍’搓澡。”
……
淩晨兩點。
北新橋路口。
平時這個時間點,這裡雖然車少,但這畢竟是京城的交通樞紐,總會有車輛經過。
但今天,整個路口被黃色的警戒線封鎖得嚴嚴實實。
幾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橫在路中間,還有兩輛印著“市政搶修”字樣的工程車停在一旁。
但這隻是表象。
薑塵的車停在遠處,透過雨幕,他的天眼清晰地看到,在那警戒線內部,並不是什麼市政搶修。
而是一群穿著黑色風衣、手持羅盤和特製槍械的人,正圍著路口中央的一個大坑,神色緊張地忙碌著。
“是749局的人。”
薑塵熄了火,指了指那個帶頭的中年人。
“那是行動隊的隊長,趙剛,以前見過一麵,是個硬茬子。”
此時的趙剛,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手下:
“快!加大功率!抑製器頂不住了!”
“把硃砂網撒下去!彆讓那黑氣冒出來!”
在大坑中央,原本覆蓋在上麵的井蓋早就被掀飛了。一股股濃稠如墨的黑煙,正伴隨著那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從井口噴湧而出。
“嘩啦……嘩啦……”
那是沉重的鐵鏈在井壁上拖拽的聲音。
每一次響動,地麵都要跟著顫抖一下。
“隊長!不行啊!”
一個隊員驚恐地喊道,“那鐵鏈子在往上拉!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爬出來了!”
“爬出來也得給我按回去!”
趙剛咬牙切齒,從腰間拔出一把刻滿符文的shouqiang,“準備射擊!”
就在這時。
“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從雨幕中傳來。
“什麼人?!”
趙剛猛地回頭,槍口瞬間指向來人。
隻見兩個穿著雨衣的身影,像是閒庭信步一般,穿過了警戒線。
“趙隊長,彆緊張。”
薑塵掀開雨衣的帽子,露出一張平靜的臉龐。
“自己人。”
“薑塵?!”
趙剛一愣,隨即眼中露出狂喜之色,“薑顧問!真的是你!陳局剛纔還在唸叨,說這事兒恐怕隻有你能解決!”
“顧問?”旁邊的隊員們麵麵相覷,顯然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是什麼來頭。
“彆廢話了。”
薑塵擺擺手,徑直走到那個冒著黑煙的大坑邊。
剛一靠近,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鼻而來,熏得王胖子差點當場嘔吐。
“好重的怨氣。”
薑塵低頭看向井口。
隻見那深不見底的井下,並不是水,而是一片翻滾的黑霧。而在黑霧之中,一根足有大腿粗細的、生鏽的黑鐵鏈,正在劇烈晃動,繃得筆直。
鐵鏈的另一頭,死死地扣在井壁上的一隻鎮水石獸嘴裡。
此刻,那石獸已經出現了裂紋,彷彿隨時都會崩碎。
“這下麵到底是什麼?”王胖子捂著鼻子問道。
“不是龍。”
薑塵伸手,輕輕按在那根鐵鏈上。
“嗡——”
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念順著鐵鏈傳了上來。
那是一種充滿了饑餓、貪婪、暴虐的情緒。
“是‘蛟’。”
薑塵收回手,神色凝重。
“而且是一條馬上就要走蛟化龍的……惡蛟。”
“當年姚廣孝鎖住它,是因為它吃人太多,孽債纏身,無法渡過天劫。”
“但這幾百年過去了,它在下麵不僅冇死,反而藉助京城的龍氣修煉成精了。”
“現在有人破了它的封印,甚至……”
薑塵看著鐵鏈上殘留的一抹暗紅色的血跡。
“還給它餵了‘活食’。”
“活食?”趙剛臉色一變,“我們接到報警,說有兩個負責夜間巡邏的保安失蹤了……難道?”
“**不離十。”
薑塵冷冷道,“被人當成祭品扔下去了。”
“那個天道盟的盟主,為了給自己重塑肉身,還真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都敢乾。”
“吼——!!!”
就在這時,井底下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咆哮。
緊接著,那根鐵鏈猛地一沉,竟然把那隻千斤重的鎮水石獸直接拽得離地而起!
“不好!它要衝出來了!”
薑塵眼神一凜。
“胖子!退後!”
“趙隊,讓你的人撤出百米之外!”
“那你呢?”
“我?”
薑塵解開背後的黑布,露出了那把古樸厚重的斬龍劍。
“我來教教這條長蟲,什麼叫規矩。”
“轟隆——!!!”
井口炸裂。
碎石紛飛中,一個碩大的、長滿黑鱗的頭顱,帶著濃鬱的黑霧,從地下衝了出來!
它長得像蛇,但頭頂生有一根獨角,脖頸處有一圈紅色的鬃毛,兩隻眼睛像是兩個紅燈籠,散發著擇人而噬的紅光。
“吼!”
惡蛟一出,腥風大作。
它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最近的薑塵就咬了下來!
“孽畜!找死!”
薑塵不退反進。
他腳踏七星步,手中斬龍劍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
“斬龍劍訣第一式——斷江!”
刷!
一道紫金色的劍氣沖天而起,硬生生頂住了惡蛟的腦袋!
“鐺!”
火星四濺。
這惡蛟的鱗片竟然堅硬如鐵,薑塵這一劍隻在它頭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嗯?這麼硬?”
薑塵眉頭微皺。
這惡蛟雖然冇有崑崙山那條屍蛟體型大,但這幾百年在京城龍脈的滋養下,它的肉身早已練得金剛不壞。
“吼!”
惡蛟吃痛,更加狂暴。
它猛地甩動身軀,那條生鏽的鐵鏈被它當成了鞭子,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來!
“小心!”
薑塵身形一閃,躲過了這一擊。
但旁邊的一輛市政工程車就冇那麼幸運了。
“砰!”
那輛幾噸重的卡車,被鐵鏈掃中,直接被攔腰抽斷,變成了兩截廢鐵!
“乖乖!這破壞力趕上拆遷隊了!”
遠處的王胖子看得心驚肉跳。
“薑顧問!要不要動用重武器?”趙剛拿著對講機喊道,“我們有穿甲彈!”
“彆開槍!”
薑塵大喝一聲。
“這下麵連著地脈,一旦炸塌了,這方圓幾裡的地基都得沉下去!”
“那怎麼辦?!”
“既然硬的不行……”
薑塵看著那條在空中狂舞的惡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突然收起了斬龍劍。
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墨綠色的珠子——千年屍蛟的內丹!
“嘶——”
惡蛟看到這顆珠子的瞬間,動作突然停滯了。
它那雙紅燈籠般的眼睛裡,露出了極度的渴望。
那是同類的精華!是它夢寐以求的大補之物!
“想要嗎?”
薑塵舉著蛟珠,像是逗狗一樣晃了晃。
“吼!”
惡蛟流著哈喇子,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胖子!接住!”
薑塵突然把蛟珠往王胖子的方向一扔!
“臥槽!大哥你坑我?!”
王胖子看著那顆飛過來的珠子,又看著那條緊追不捨的惡蛟,嚇得魂飛魄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跑!往衚衕裡跑!”
薑塵大喊。
王胖子哪裡還敢廢話,一把接住珠子,撒丫子就往旁邊的老衚衕裡鑽。
“媽呀!救命啊!龍吃人了!”
惡蛟果然被引開了,扭動著巨大的身軀,追著王胖子鑽進了衚衕。
“好機會!”
薑塵看準時機,身形如電,瞬間衝到了井口邊。
那根鐵鏈的末端,還連著井底。
薑塵雙手抓住鐵鏈,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隆起,紫金色的龍鱗覆蓋雙臂。
“給我……回來!”
薑塵一聲暴喝,以真龍之力,硬生生拽住了那條想要追出去的惡蛟!
“崩!”
鐵鏈瞬間繃得筆直。
那條鑽進衚衕一般的惡蛟,隻覺得尾巴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硬生生把它拽住了!
“吼?!”
惡蛟回頭,憤怒地看著那個拽著它尾巴的人類。
“看什麼看?”
薑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不是喜歡玩拔河嗎?”
“今天,咱們就比比力氣!”
“起!”
薑塵雙腳猛地一跺地麵,整個人如同一根定海神針,死死釘在地上。
然後,他開始像掄大錘一樣,抓著鐵鏈開始旋轉!
“呼呼呼——”
那條十幾米長的惡蛟,竟然被薑塵掄了起來!
它像是一個巨大的流星錘,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殘影。
“砰!砰!砰!”
惡蛟的身體不斷地撞擊在周圍的牆壁和地麵上,撞得暈頭轉向,七葷八素。
“服不服?!”
薑塵一邊掄一邊喊。
“吼……”(暈了……彆轉了……)
就在惡蛟被掄得快要吐出來的時候。
薑塵突然鬆手。
“走你!”
“嗖——”
惡蛟帶著巨大的慣性,被直接甩向了那口深井!
“咣噹!”
一聲巨響。
惡蛟精準入洞,被重新砸回了井底。
“趙隊!封井!”
薑塵大喊。
早已準備好的趙剛等人,立刻啟動了早就佈置好的機關。
幾根特製的鋼釺瞬間打入地下,重新固定住了那個鎮水石獸。
然後,一張畫滿了紅色符咒的巨大金絲網,蓋在了井口上。
“吼……吼……”
井底傳來惡蛟不甘心的嘶吼聲,但在符咒的壓製下,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
“呼……”
薑塵拍了拍手上的鐵鏽,長出了一口氣。
“搞定。”
“大哥!我的親大哥哎!”
這時候,王胖子才抱著那顆蛟珠,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一臉的劫後餘生。
“你這哪是拔河啊,你這是玩命啊!”
“不過……”
王胖子看了看那口恢複平靜的井,又看了看薑塵。
“這就算是完事了?”
“完事?”
薑塵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井邊的地麵。
在那泥濘的地上,除了惡蛟掙紮的痕跡外,還有一排淺淺的、不屬於人類的腳印。
那腳印很小,像是小孩的,但隻有三個腳趾。
“這惡蛟隻是個幌子。”
“那個放它出來的人,趁亂……已經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薑塵蹲下身,摸了摸那個腳印。
“地煞陰泥。”
“看來,那個‘盟主’的新身體,已經煉成了。”
“走吧。”
薑塵站起身,看著黎明前的黑暗。
“這一局,算是平手。”
“下一局……”
“該輪到我們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