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廣播還在滋滋作響,不斷重複著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下車必死”。
“大哥,這廣播都說了下車必死,咱們是不是該苟一波?”
王胖子死死抱著車廂裡的那張鐵桌子腿,說什麼也不肯撒手,臉上的肉都在哆嗦,“萬一外麵是十八層地獄,咱們這一腳踏出去,可就回不來了啊!”
薑塵站在那扇已經被剛纔的急刹車震開一條縫的車門前,透過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外麵漆黑一片,隻有遠處有幾點幽幽的綠火在飄蕩。
“苟?”
薑塵回頭看了胖子一眼,指了指身後那扇貼著封印符、但已經被三頭怪物撞得凸起變形的鐵門。
“後麵那個三頭怪馬上就要衝出來了。你是想留在這兒給它當夜宵,還是想出去搏一把?”
“再說了。”
薑塵冷笑一聲,“這廣播是誰錄的?是那個把整車人都煉成怪物的幕後黑手。你會聽敵人的建議嗎?”
“敵人讓你彆動,通常是因為……他還冇準備好怎麼吃你。”
王胖子一聽這話,頓時覺得手裡的桌子腿也不香了。
“那……那還是出去吧。”
王胖子嚥了口唾沫,從包裡掏出兩根黑驢蹄子,一手一個,跟拿雙節棍似的,“大嫂,你跟緊我,胖爺我皮糙肉厚,關鍵時刻能擋兩口。”
林婉兒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很堅定,她握緊了手中的強光手電,點了點頭。
“走。”
薑塵不再猶豫,一腳踹開了車門。
“咣噹!”
車門撞在車廂外壁上,發出一聲脆響,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了許久。
三人跳下火車。
腳下的觸感並不是戈壁灘的沙石,而是堅硬、冰冷的石板。
強光手電的光柱掃過四周,當看清周圍的環境時,三人都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山穀。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天然溶洞!
溶洞的穹頂高達近百米,上麵倒掛著無數巨大的鐘乳石,像是一把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而在穹頂之上,竟然鑲嵌著無數顆發光的螢石,排列成星河的模樣,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將整個地下空間照得如同冥府。
而在他們腳下,是一座修建在地下暗河邊上的……月台。
這月台全部用黑色的玄武岩鋪就,風格古樸滄桑,透著一股秦漢時期的厚重感。在月台的兩側,立著兩尊高大的石像。
不是獅子,也不是麒麟。
而是兩個身穿鎧甲、手持長戈、麵目猙獰的……鬼卒!
“乖乖……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王胖子張大了嘴巴,“這那是火車站啊?這分明就是閻王爺的淩霄寶殿啊!”
“彆亂說話。”
薑塵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手中的斬龍劍並未歸鞘。
“這裡應該是古代某個帝王的陪葬陵寢,或者是某種祭祀場所。後來被091科考隊發現,改造成了臨時的補給站。”
薑塵指了指月台角落裡的一堆東西。
那裡堆放著不少生鏽的鐵桶、腐爛的木箱,甚至還有幾輛早已報廢的解放牌卡車。
“看來當年091的人,確實在這裡駐紮過。”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著月台向前走。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條地下暗河緩緩流動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人在低聲嗚咽。
“大哥,你看那兒!”
王胖子突然指著前方的一個售票亭模樣的建築。
那個小亭子也是用石頭砌成的,孤零零地立在月台的儘頭,擋住了去路。
而在亭子前麵的欄杆上,掛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牌子:
【檢票口】。
“檢票口?”林婉兒覺得有些荒謬,“這種地方,還有人檢票?”
“過去看看。”
薑塵帶著兩人走近。
當他們走到距離檢票口還有十米遠的時候。
“叮鈴鈴——”
一陣清脆卻刺耳的鈴聲,突然從小亭子裡響了起來!
緊接著,那個原本黑漆漆的視窗裡,亮起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一個穿著上世紀八十年代深藍色鐵路製服的人,緩緩從亭子裡站了起來。
他戴著大簷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他手裡拿著一把用來給車票打孔的鐵鉗子,正發出“哢嚓、哢嚓”的空剪聲。
“各位旅客……”
一個如同破風箱般漏風的聲音,從那頂大簷帽下傳了出來。
“本次列車終點站已到。”
“請出示車票,排隊出站。”
王胖子嚇得一哆嗦,差點把黑驢蹄子扔出去:“我滴個娘咧!這荒郊野嶺的地下,還真有列車員?!”
薑塵卻眯起了眼睛,盯著那個列車員的手。
那隻手乾枯如柴,指甲發黑且長,麵板上甚至長滿了一層細細的白毛。
“是個大粽子。”
薑塵低聲道,“而且是有了一定靈智的粽子。看來它是當年091留在這裡的看守者,死後執念不散,還在履行職責。”
“那咋辦?咱們哪來的票啊?”王胖子急道,“大哥,要不直接乾?”
“先彆動武。”
薑塵擺擺手,“這裡是養屍地,陰氣極重。一旦動手,可能會引來更多的東西。既然它要票,那就給它票。”
薑塵從懷裡掏出那塊“091”的青銅牌。
“婉兒,胖子,跟在我後麵。不管看到什麼,彆出聲。”
薑塵大步走到檢票口前。
那個列車員緩緩抬起頭。
藉著油燈的光,三人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根本不是一張臉!
他的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層平整的、像是麪糰一樣的死肉!但在原本眼睛的位置,被人用紅筆畫了兩個叉,嘴巴的位置畫了一條橫線!
“無麵屍!”
林婉兒捂住嘴巴,強忍著尖叫的衝動。
無麵屍“看”著薑塵,手中的鐵鉗子“哢嚓”響了一聲,伸到了薑塵麵前。
“票。”
薑塵麵不改色,將手中的青銅牌遞了過去。
“特殊通道,免票。”
無麵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它似乎在用某種特殊的感官去感應那塊青銅牌。
幾秒鐘後。
它緩緩收回了鐵鉗子,身體僵硬地向旁邊挪了一步,讓開了通道。
“長官……請通過。”
“請注意……安全。”
“前方……有人……在等你們。”
有人在等?
薑塵心中一凜。這地下除了死人,難道還有活人?
“謝了。”
薑塵收回青銅牌,帶著兩人快速通過了檢票口。
剛一過檢票口,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條地下暗河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水潭。而在水潭的中央,聳立著一座巨大的、呈現八卦形狀的祭壇。
祭壇四周,立著八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的青銅柱子,每根柱子上都鎖著一條粗大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延伸進水潭深處,似乎鎖著什麼龐然大物。
而在那祭壇的中央。
竟然真的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背對著他們、穿著一身黑色道袍的身影。他盤膝而坐,長髮披肩,麵前擺著一張棋盤。
“來了?”
那道人並冇有回頭,聲音清朗,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什麼鬼怪。
“貧道在此等候多時了。”
王胖子揉了揉眼睛:“大哥,我是不是眼花了?這下麵怎麼還有道士?該不會是那老瘋子的親戚吧?”
薑塵看著那個背影,眉頭緊鎖。
他能感覺到,這個人身上並冇有死氣,反而是有著一股極其精純的道家真氣。
但是,在這極陰的養屍地裡,出現一個大活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閣下是誰?”薑塵沉聲問道。
那道人緩緩轉過身。
當看清他的麵容時,薑塵愣住了。
這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劍眉星目,甚至可以說有些妖異的俊美。但他的一雙眼睛,卻是滄桑得如同看儘了千年的歲月。
最關鍵的是,他的額頭上,竟然也長著一個和金牙三背上一模一樣的——鬼麵瘡!
隻不過,他額頭上的鬼麵瘡,五官更加清晰,甚至還在對著薑塵……微笑。
“貧道道號‘玄機’。”
年輕道士指了指額頭上的鬼臉,又指了指薑塵。
“也是這091科考隊的……副隊長。”
“什麼?!”林婉兒驚呼,“091是四十年前失蹤的,你看起來才二十多歲!”
“歲月於我,不過是浮雲。”
玄機道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薑塵,我知道你是為了龍骨而來。”
“也知道你那把劍剛斬了葉長生。”
“不過……”
玄機道人指了指身後的水潭。
“想要去西王母的煉丹爐,得先陪貧道下完這盤棋。”
“贏了,我放你們過去。”
“輸了……”
玄機道人指了指那深不見底的水潭。
“就留下來,給這下麵的東西……當餌料吧。”
薑塵看了一眼那張棋盤。
那不是普通的圍棋。
棋盤上刻畫的是山川河流,而棋子……竟然是一顆顆縮小版的人頭骨!
“如果我不下呢?”薑塵冷冷道。
“不下?”
玄機道人笑了。
他突然抬手,對著身後的水潭輕輕一彈。
“嘩啦——!!!”
原本平靜的水潭瞬間炸開。
一條足有火車頭那麼大的、渾身長滿綠毛的巨大蛇頭,猛地衝出水麵,張開血盆大口,對著薑塵等人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吼——!!!”
這巨蛇的頭頂,竟然長著一根獨角!
“蛟?!”
薑塵臉色大變。
“這是千年屍蛟!”
玄機道人撫摸著那恐怖的蛇頭,就像是在摸自家的寵物狗。
“它餓了四十年了。”
“如果不下棋,貧道隻能放它去吃自助餐了。”
“怎麼樣,薑小友。”
“你是想跟貧道鬥智,還是想跟它鬥力?”
王胖子看著那隻比他腰還粗的毒牙,腿一軟,差點給玄機道人跪下。
“大哥……我覺得咱們還是做個文化人比較好。”
“這棋……你會下嗎?”
薑塵深吸一口氣,將斬龍劍插在地上,大步走向祭壇。
“下棋我不太會。”
“但我會掀桌子。”
薑塵走到玄機道人麵前,坐下。
“來吧。”
“這局,我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