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灌入大廳,溫度驟降。
但比風雪更冷的,是薑塵身上的氣息。
他並冇有急著動手,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一身白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卻不染半點塵埃。他的雙瞳之中,那抹紫金色的光芒如同漩渦般流轉,雖然冇有刻意釋放威壓,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讓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不可一世的鐵手大師,還是囂張跋扈的趙四爺,都感覺到呼吸困難,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這是一種來自“龍”對“蟲”的天然俯視。
“你……你是薑塵?!”
趙四爺手裡的雪茄掉在了地毯上,燙出一個黑洞,但他渾然不覺。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傳說中已經“死在山上”的年輕人,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不可能!三個月了!冇人能在那座死山上活過三個月!”
薑塵冇有理會這隻亂叫的蒼蠅,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鐵手大師那隻還僵在半空中的枯瘦手掌上。
“我剛纔的話,你冇聽見?”
薑塵邁出一步。
“哢嚓。”
腳下的昂貴大理石地磚,在他落腳的瞬間,毫無征兆地粉碎成細沙。
鐵手大師瞳孔猛地收縮,作為半步宗師,他對危機的感應遠超常人。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身上冇有那種武道強者的氣血轟鳴,但給他的感覺,卻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又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裝神弄鬼!”
鐵手大師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冷哼一聲,“老夫縱橫江湖四十載,練就一雙‘碎玉鐵手’,死在老夫手下的天纔不知凡幾!你就算活著回來了又如何?三個月時間,難道你還能修成神仙不成?”
“今日,老夫就讓你知道,什麼是武道宗師的威嚴!”
話音未落,鐵手大師動了。
這一次,他冇有絲毫保留。
他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那隻枯瘦的手掌瞬間充血腫大,變成了青黑色,彷彿塗了一層金屬釉質。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嘯聲,這隻手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薑塵的咽喉而去!
這一擊,不僅蘊含著半步宗師的內勁,更帶著一種必殺的狠辣。
“小心!”林婉兒下意識地驚呼。
然而,麵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薑塵卻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動作看起來很慢,慢到連普通人都能看清他的軌跡。但在鐵手大師眼裡,這一抬手,卻彷彿封死了他所有的進攻路線,讓他避無可避!
“啪。”
一聲輕響。
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也冇有氣浪翻滾。
薑塵那隻修長白皙的手掌,輕描淡寫地握住了鐵手大師那隻青黑色的“鐵手”。
就像是大人抓住了嬰兒揮舞的小拳頭。
動靜之間,極不協調。
“這……怎麼可能?!”
鐵手大師臉色大變。他感覺自己的手像是被澆築在了鐵水中,無論他如何催動內勁,甚至憋得老臉通紅,那隻手都紋絲不動!
“所謂的半步宗師,就這點力氣?”
薑塵微微歪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太弱了。”
“既然你引以為傲的是這雙手,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它……碎掉。”
薑塵五指驟然收緊。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大廳裡清晰地響起。
這種聲音不是那種一次性的折斷,而是像研磨機一樣,將骨頭一寸一寸、一點一點地捏碎成粉末!
“啊——!!!”
鐵手大師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整個人疼得渾身抽搐,冷汗如雨下。
“放……放手!我是省城趙家的供奉!我是武道協會的長老!你敢廢我,就是與整個江南武林為敵!”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他依然試圖用身份來壓人。
“江南武林?”
薑塵冷笑一聲,“彆說江南武林,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來了,動了我的女人,也得付出代價。”
“斷!”
薑塵手腕猛地一抖。
“噗嗤!”
鮮血飛濺。
鐵手大師那隻引以為傲的右手,竟然硬生生被薑塵從手腕處扯了下來!斷口參差不齊,白骨森森,觸目驚心。
“砰!”
薑塵像扔垃圾一樣,將那隻斷手扔在趙四爺的腳邊,然後反手一巴掌,將慘叫的鐵手大師抽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當場昏死過去。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趙四爺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他看著腳邊那隻還在微微抽搐的斷手,又看了看如同魔神般的薑塵,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身下瞬間濕了一大片。
尿了。
這個在省城呼風喚雨的大佬,此刻被嚇得失禁了。
薑塵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血跡,一步步走向趙四爺。
“彆……彆過來……”
趙四爺手腳並用地往後爬,滿臉涕淚橫流,“薑……薑爺!薑爺爺!我錯了!都是葉家逼我的!我就是條狗,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薑塵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堆肥肉。
“放了你?”
薑塵搖了搖頭,“三個月前,我就說過,我這個人很講道理。”
“你要搶我的公司,我可以當你是生意競爭。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羞辱我的女人,打我的兄弟。”
薑塵指了指牆角的王胖子,又指了指門外重傷的蘇紅袖。
“胖子掉了一顆牙,蘇隊長吐了一口血。”
“這筆賬,怎麼算?”
趙四爺愣住了,隨即瘋狂磕頭:“我賠!我賠錢!一個億!不,十個億!林氏集團的股份我不要了,我把自己在省城的產業都給您!”
“錢,我不缺。”
薑塵蹲下身,眼神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要你的態度。”
“給葉家當狗,就要有被主人拋棄、被路人打死的覺悟。”
“不過,我今天不殺你。”
聽到這話,趙四爺眼中瞬間爆發出生的希望。
“因為殺了你,臟了這塊地毯。”
薑塵站起身,指了指大門外漫天的風雪。
“去外麵跪著。”
“一直跪到明天早上太陽升起。”
“如果你還能活著,這事兒就算兩清。如果你凍死了,那就是天意。”
趙四爺看了一眼外麵零下十幾度的大雪天,臉色慘白。他這一身肥膘,養尊處優慣了,跪一夜那不是要命嗎?
“怎麼?不願意?”薑塵眉毛一挑,指尖亮起一抹紫金色的微光。
“願意!願意!多謝薑爺不殺之恩!”
趙四爺哪裡還敢廢話,相比於被當場捏碎骨頭,去外麵跪著至少還有一線生機。他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彆墅,老老實實地跪在了雪地裡。
至於那幾個保鏢,早就嚇得丟下武器,跟著跪在了一排。
大廳裡終於清淨了。
薑塵轉過身,眼中的戾氣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容。
他走到林婉兒麵前。
此時的林婉兒,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呆呆地看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卻哭得無聲無息,讓人心疼。
“抱歉,讓你受驚了。”
薑塵伸出手,想要幫她擦去眼淚,卻又怕自己手上的寒氣凍著她,懸在半空有些猶豫。
下一秒。
林婉兒卻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裡,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你這個混蛋!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大家都說你死了……我都快撐不住了……”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帶著鐲子去找你,死也要死在一起……”
這三個月的委屈、恐懼、壓力,在這一刻全部宣泄了出來。
薑塵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隨後輕輕歎了口氣,反手抱住她纖細的背,柔聲安慰道:
“冇事了,我回來了。”
“從今往後,隻要我薑塵還活著,這世上就冇人能讓你受一點委屈。”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
半小時後。
彆墅的客廳已經被清理乾淨,破損的窗戶被暫時封上,暖氣重新熱了起來。
薑塵坐在沙發上,正在給王胖子治療。
“哎喲!輕點!輕點大哥!疼死胖爺我了!”
王胖子齜牙咧嘴地叫喚著。他的臉腫得像豬頭,胳膊也斷了,看起來淒慘無比。
“忍著點,這是接骨。”
薑塵手裡捏著王胖子的斷臂,掌心湧出一股溫熱的真龍之氣。
“哢吧。”
一聲脆響,骨頭歸位。
緊接著,那股紫金色的龍氣滲入傷處,原本劇痛的斷臂竟然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王胖子驚訝地發現,那原本需要三個月才能好的傷勢,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腫!
“神了!真神了!”
王胖子活動了一下胳膊,雖然還不敢太用力,但已經不疼了,“大哥,你這三個月到底練了啥神功啊?這比以前更變態了啊!”
薑塵笑了笑,冇有解釋太多。真龍變的事情太過驚世駭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對了,紅袖姐怎麼樣了?”林婉兒端著一盆熱水走過來,關切地問道。
剛纔蘇紅袖被那一掌傷得不輕,已經被緊急送往醫院了。
“放心吧,蘇家好歹有底蘊,死不了。晚點我去醫院給她送顆藥就行。”
薑塵接過熱毛巾擦了擦手,神色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這三個月,江城到底發生了什麼?趙家怎麼會突然插手?”
林婉兒和王胖子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沉重。
“大哥,你不知道,自從你‘失蹤’的訊息傳出去後,葉家雖然冇有明著來,但在背後搞了很多小動作。”
王胖子歎了口氣,“他們封鎖了林氏的供應鏈,還放出話去,誰敢跟林家合作就是跟葉家作對。本地的家族不敢動,但省城趙家為了巴結葉家,主動當了這條瘋狗。”
“而且……”
林婉兒補充道,“我聽說,葉天龍要出關了。”
“哦?”
薑塵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終於要出來了嗎?”
“是的。”林婉兒拿出一份紅色的請柬放在桌上,“這是今天早上剛收到的。半個月後,京城將舉辦‘九州天驕大會’。據說葉天龍將在大會上正式展露‘真龍之姿’,並接受各方勢力的朝拜。”
“這份請柬,是發給所有和葉家有關係的家族的。雖然冇邀請我們,但那個趙四爺剛纔說漏了嘴……”
“他說什麼?”
“他說,葉天龍會在大會上,當衆宣佈和你‘斷絕關係’,並且……用你的名義,立一座‘敗類碑’,把你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敗類碑?”
薑塵拿起那張請柬,看著上麵燙金的“葉”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很好。”
“既然他這麼想見我,那我也不能讓他失望。”
薑塵手掌一翻,請柬在他手中化為灰燼。
“胖子,訂票。”
“咱們明天就出發,去京城。”
王胖子一愣:“啊?這麼急?大哥你剛回來,不休息幾天?”
薑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跪在雪地裡的趙四爺,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風雪,看向了遙遠的北方。
“不能等了。”
“我感覺到,我那根骨頭,正在哭。”
“它在等著它的主人,帶它回家。”
薑塵轉過身,看著林婉兒,眼中滿是柔情與堅定。
“婉兒,收拾一下。這次去京城,不僅僅是打架。”
“我要帶你去葉家大門口,讓他們看看,到底誰纔是真正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