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薑塵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冰冷泥沼。在這泥沼的最深處,那頭被雮塵珠死死壓製了二十多年的遠古凶獸“饕餮”,正發出極其暴躁而貪婪的咆哮。它在薑塵的經脈中瘋狂衝撞,試圖趁著宿主極度虛弱的時候,徹底奪取這具身體的控製權。
而在那片咆哮的黑暗上空,隱隱懸浮著一顆殘破的、佈滿灰黑色血絲的巨大眼球。那眼球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高維汙染氣息。
“滾出去……”
薑塵在意識深處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決絕的怒吼,他拚儘全力調動起胸口那最後一絲溫潤的熱流。
“嗡——”
雮塵珠爆發出一陣柔和的金光,如同利劍般刺破了黑暗,將那隻灰黑色的眼球瞬間絞碎,也將咆哮的饕餮重新鎖回了深淵。
“呼!”
薑塵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冷氣,如同一個溺水初醒的人。
映入眼簾的,是發黃斑駁的水泥天花板,以及一盞搖搖晃晃、散發著昏暗光芒的白熾燈。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烈的刺鼻中藥味和醫用酒精的味道。
“彆動!你後背的傷口剛剔完腐肉,稍微扯一下就會大出血!”
一雙冰涼且有些發顫的手立刻按住了薑塵的肩膀。
薑塵偏過頭,看到了眼圈通紅、滿臉疲憊的藍靈。這位平時古靈精怪的苗疆聖女,此刻頭髮淩亂,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眸裡佈滿了血絲,身上的黑色羽絨服還沾著大片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我們……這是在哪?”薑塵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門頭溝,廢棄礦區底下的一個黑窯洞。這裡不僅偏僻,而且地下的鐵礦石含有大量的磁鐵礦,能完美遮蔽內務科的生命探測儀和無線電追蹤。”
門外傳來了一陣極其沉重的腳步聲。
王胖子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豁口粗瓷碗走了進來,一頭一臉全是黑灰,活像個剛從煤堆裡爬出來的野人。
看到薑塵醒了,胖子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把粗瓷碗放在床頭櫃上:“大哥!你可算醒了!藍靈說你被高維汙染的屍酸入體,加上真氣透支,要是挺不過昨晚,神仙來了也難救。”
薑塵試著感受了一下體內。
經脈乾涸得如同龜裂的河床,後背更是傳來一陣陣鑽心剜骨的劇痛。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極其惡毒的屍酸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胖子……金牙三呢?”薑塵冇有顧及自己的傷勢,立刻想起了那個被他逼著去釘最後一顆陣眼的倒爺。
“那孫子命大得很!”胖子咧嘴一笑,但笑容裡卻透著幾分敬佩,“我帶了兩個絕對信得過的黑市兄弟,摸到阜成門地下沉澱池的時候,那地方的高溫差點冇把我們給蒸熟了。金牙三那小子渾身大麵積燙傷,像個死豬一樣倒在牆角,但那根綁著真武蕩魔錢的鋼管,被他死死地釘在了水眼正中央,拔都拔不出來!”
“他人呢?”
“在隔壁窯洞裡躺著呢。藍靈給他用了苗疆最好的冰蠶蠱吊命,雖然毀了容,但這條爛命算是保住了。”胖子心有餘悸地擦了擦汗。
薑塵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四象鎖龍陣冇有破,這就意味著,雖然他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但這四九城的地脈依然被牢牢釘死,趙建國在萬春亭引下的那道虛空裂縫,已經被徹底斬斷了。
“薑家小子,你這次雖然斬了趙建國那條惡犬,但這四九城的天,不僅冇亮,反而要徹底黑了。”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老菸袋拄著一根極其粗糙的木柺杖,步履蹣跚地走進了窯洞。
在崑崙神宮受了重傷的老菸袋,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勉強能下地走動了。但他那張猶如風乾橘皮般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極其凝重和駭然的神色。
薑塵強撐著坐起身,背後墊著兩個發黃的枕頭:“老前輩,趙建國臨死前捏碎了一顆微縮版的‘掌心眼’,他說那是神明的‘種子’,已經在四九城生根發芽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菸袋走到床邊,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薑塵,反問道:“你以為,五十年前的091科考隊,在崑崙神宮那扇青銅門後,到底帶出了什麼?”
薑塵眉頭微皺:“不是帶出了高維汙染源‘掌心眼’的感染,從而引發了趙建國爺爺那一輩的瘋狂‘造神計劃’嗎?”
“那隻是冰山一角。”
老菸袋痛苦地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五十年前那個充斥著絕望和瘋狂的冰雪深淵。
“高維的惡祟,根本不需要物理意義上的傳播。它是一種概念,一種‘隻要你注視深淵,深淵就已經在你體內產卵’的絕對汙染。”
老菸袋用柺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麵,聲音顫抖:
“趙建國捏碎的那顆肉瘤,根本不是什麼汙染源,而是一個‘高維座標’!”
“座標?”薑塵瞳孔驟縮。
“冇錯。萬春亭的接引大陣雖然被你的九霄神雷摧毀,通道斷裂。但趙建國用自己的死和那顆變異的心臟,在這四九城地脈最核心的位置,強行打下了一個極其隱蔽的虛空錨點!”
老菸袋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個所謂的‘種子’,就像是在茫茫宇宙中點亮了一座燈塔。它會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一種隻有被高維汙染感染過的人……或者是物,才能感知到的頻率。”
“您是說……”藍靈在一旁聽得俏臉煞白,“趙建國雖然死了,但他把整個北京城,變成了一個吸引所有畸變體和暗中潛伏的汙染者的超級磁鐵?!”
“不僅如此。”
薑塵的眼神變得極其冰冷,他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鍵邏輯。
“內務科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國家級特權機構。趙建國雖然是主任,但他不可能一個人瞞天過海,在眼皮子底下進行這種慘無人道的**實驗和陣法佈置。”
薑塵抬起頭,看著窯洞頂部那盞搖晃的白熾燈,“在他的背後,或者說在他之上,絕對還有一個更龐大、隱藏得更深的利益集團。那些渴望通過高維汙染獲得‘進化’和‘長生’的掌權者,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長生董事會。”老菸袋突然吐出了這五個字。
薑塵和胖子同時一愣。
“這是我當年在091科考隊的絕密檔案裡,無意中瞥見的一個代號。”老菸袋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原本以為那隻是趙建國他爺爺那一代人的妄想。但現在看來,這群老瘋子不僅冇死,反而在這五十年的時間裡,滲透到了四九城乃至整個華夏的各個隱秘角落。”
“趙建國,隻不過是他們擺在檯麵上,用來試探天機、開啟‘登神長階’的一枚高階卒子罷了。現在卒子死了,座標卻留下了。那些真正隱藏在暗處的怪物,馬上就會傾巢而出。”
窯洞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泰山壓頂般的恐怖窒息感。他們拚儘全力、九死一生才斬殺的最終大反派,竟然隻是揭開了這場跨越半個世紀陰謀的第一層帷幕。
“大哥,那咱們現在咋辦?”胖子喉結滾動了一下,“潘家園冇了,豐台暗樁被瞎爺炸了,現在整個內務科肯定發了瘋一樣在滿城搜捕我們。咱們這幾塊料,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薑塵沉默了良久。
他緩緩伸出右手,將放在床頭櫃上那塊因為承受了九霄神雷而佈滿細密裂紋的【玄鐵令】拿了過來。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體內的血液逐漸開始升溫。
“躲,是躲不過去的。座標已經種下,如果不把它找出來連根拔起,這四九城遲早會淪為畸變者的狩獵場。”
薑塵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再次亮起,透著一股向死而生的絕世鋒芒。
“內務科群龍無首,長生董事會必定會派新的‘刑官’來接盤。既然他們把這四九城當成了成神的獵場……”
薑塵攥緊了玄鐵令,骨節發白。
“那我們就從這黑窯洞裡殺出去。把他們背後的那些老王八,一個個從棺材裡揪出來,挫骨揚灰!”